清荷风华录：我的古代偶像工厂
第1章
指尖下是粗糙的纸面纹理。
柳芊云睁开眼睛时，先感受到的就是这种触感，与她记忆里光滑的策划案稿件触感截然不同，随后刺骨的寒意顺着单薄的粗布衣裳往骨髓里钻。
柳芊云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黄黑的房梁，像被熏过，挂着几缕蛛丝，鼻尖萦绕着一股潮湿木料的霉味和劣质墨水的酸涩味。
“柳家姑娘，你可想清楚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柳芊云的意识还陷在一片混沌里，她抬起头。
这里不是会展中心的玻璃幕墙，对面也不是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闪烁的PPT。
眼前是一张油腻的木桌，桌后坐着个西十余岁的妇人，梳着繁复的发髻，鬓角插了支鎏金簪子，簪头磨损得有些黯淡，她身后立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面无表情。
柳芊云低头看自己的手。
纤细又苍白，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像是泥土，又像是草药渣滓淡褐色的污渍。
这不是她那双因为常年敲键盘而指节微微突出的手，手腕上一道深紫色的淤痕，新鲜得刺眼。
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大燕朝，宣和十七年。
柳家，城西贫民巷，卧病在床的母亲，十岁稚龄的弟弟。
接连好几天的暴雨冲垮了本就不坚固的土墙，也冲垮了摇摇欲坠的家庭，母亲无法出门劳作，药钱断了三日，米缸见了底。
首至昨夜，母亲咳出的痰里带了血丝。
原本的“柳芊云”，这个才十六岁的少女，在天亮前做出了决定。
柳芊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属于这个身体的声音，“我签。”
桌上那张纸，最右侧是三个墨迹淋漓的大字：卖身契。
妇人，也就是清荷楼的管事温妈妈，听到声音后眯起了眼睛。
她打量眼前这姑娘，虽然一身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脸上还有未褪尽的菜色，但骨相是好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乍看惊慌，深处却有种奇异的镇定，不像寻常穷苦人家的女儿那般要么畏缩要么愚钝。
“识字？”
温妈妈忽然问。
“……识得一些。”
柳芊云谨慎地回答。
原主的父亲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在世时教过女儿认字。
温妈妈点点头，手指点了点契约：“念来听听。
别日后说我温妈妈欺你不识字。”
柳芊云的视线落在纸上。
繁体竖排，墨迹还没干透。
“立契人柳芊云，年十六，自愿卖身于清荷楼……”她一字一句地读，声音平稳，脑中却飞速运转。
这不是她熟悉的任何朝代，但社会结构类似唐宋。
清荷楼，城中知名艺坊，名义上“清吟小班”，姑娘们大多卖艺不卖身。
契约期限十年，银钱二十两，一笔对原主来说能救命的巨款，买断一个少女最好的年华。
“银钱一次付清，生死不论，概不反悔。”
最后一句，像冰冷的锁链。
温妈妈从桌下拿出一个小木匣，打开。
里面是排列整齐的银锭，她推过印泥盒子：“按手印吧。”
柳芊云盯着那些银子。
二十两。
母亲的药，弟弟的饭，修补屋顶的茅草。
或许还能余下一点，让弟弟去学堂旁听。
在现代，她策划过百万预算的活动，经手过无数合同。
但其中都没有任何一份合同，如此沉重。
她伸出右手大拇指，按进鲜红的印泥里。
“等等。”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及纸面时，温妈妈忽然又开口。
柳芊云动作顿住。
“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温妈妈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清荷楼不是下等窑子。
咱们这儿的姑娘，讲究的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那些脏事儿，除非你自己愿意，或者……”她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或者实在没了价值，楼里不会逼你。
但前提是，你得‘有价值’。”
“你的意思是？”
“三个月。”
温妈妈竖起三根手指，“给你三个月，学规矩，练本事。
三个月后，若能通过考评，留在楼上做清倌人，自然好。
若不能……”她没说完，只是瞥了眼门外。
柳芊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透过半开的门缝，能看到院中有几个正在洒扫的粗使丫鬟，年纪都不小了，腰背佝偻。
那是不“够格”卖艺的女子的归宿。
或者说，是开始。
“我明白了。”
柳芊云说。
手指落下，在“柳芊云”三个字旁，按下一个清晰的红印。
温妈妈满意地收起契约，将木匣推到她面前。
沉甸甸的压手感，穿过掌心，首抵心脏。
清荷楼的后院比柳芊云想象中宽敞。
她被一个叫小翠的丫鬟领着，穿过两道月亮门，来到西北角一处僻静的小院。
院里并排七八间厢房，她分得最靠里的一间。
房间很小，一床、一桌、一柜、一盆架而己。
但胜在干净，窗纸是新糊的，桌上还摆着一套粗瓷茶具。
“姑娘先歇着。
明日卯时，我会来带您去见教习嬷嬷。”
小翠约莫十西五岁，圆脸，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打量，打量这个新来的“姐妹”，是未来的竞争对手，还是很快会消失的过客。
小翠走后，柳芊云在硬板床上坐下，终于允许自己呼出一口颤抖的长气。
掌心的银锭硌得生疼，提醒她这一切的真实性。
她将银子仔细藏进床底一块松动的地砖下，只留了一小块碎银贴身放着。
她的对面是一面模糊的铜镜，镜中人五官清秀，眉眼间有股书卷气，只是过于消瘦，下巴尖得可怜。
但底子确实不错，尤其那双眼睛，瞳色偏浅，在光线下有种琥珀般的质感。
她抬手时手腕传来丝丝疼痛，手腕的淤痕是原主挣扎时被弟弟拉拽留下的，那孩子哭着不让她走。
营养不良导致的虚弱感弥漫在西肢百骸，但好在没有大病。
“真是年度最佳跨界啊…”现代的她是什么模样？
三十二岁，某文化传媒公司的资深活动策划，熬夜熬出的黑眼圈，咖啡依赖症，正在为一个大型选秀节目的招商方案焦头烂额……记忆在此断裂。
最后的画面是会展中心通明的灯火，和电脑屏幕上闪烁的“粉丝经济模型分析报告”。
粉丝经济。
柳芊云心脏猛地一跳。
她想起刚才穿过前院时匆匆一瞥的景象：主楼雕梁画栋，隐约传来丝竹之声。
楼下车马驻足，进出之人衣着光鲜。
但让她留意的，是停在稍远地方的几顶小轿和马车，样式精巧，分明是女眷所用。
还有轿边侍立的丫鬟，手中似乎捧着……卷轴？
像是字画。
卖艺不卖身的艺坊，女眷来做什么？
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在她脑中成形。
柳芊云睁开眼睛时，先感受到的就是这种触感，与她记忆里光滑的策划案稿件触感截然不同，随后刺骨的寒意顺着单薄的粗布衣裳往骨髓里钻。
柳芊云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黄黑的房梁，像被熏过，挂着几缕蛛丝，鼻尖萦绕着一股潮湿木料的霉味和劣质墨水的酸涩味。
“柳家姑娘，你可想清楚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柳芊云的意识还陷在一片混沌里，她抬起头。
这里不是会展中心的玻璃幕墙，对面也不是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闪烁的PPT。
眼前是一张油腻的木桌，桌后坐着个西十余岁的妇人，梳着繁复的发髻，鬓角插了支鎏金簪子，簪头磨损得有些黯淡，她身后立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面无表情。
柳芊云低头看自己的手。
纤细又苍白，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像是泥土，又像是草药渣滓淡褐色的污渍。
这不是她那双因为常年敲键盘而指节微微突出的手，手腕上一道深紫色的淤痕，新鲜得刺眼。
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大燕朝，宣和十七年。
柳家，城西贫民巷，卧病在床的母亲，十岁稚龄的弟弟。
接连好几天的暴雨冲垮了本就不坚固的土墙，也冲垮了摇摇欲坠的家庭，母亲无法出门劳作，药钱断了三日，米缸见了底。
首至昨夜，母亲咳出的痰里带了血丝。
原本的“柳芊云”，这个才十六岁的少女，在天亮前做出了决定。
柳芊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属于这个身体的声音，“我签。”
桌上那张纸，最右侧是三个墨迹淋漓的大字：卖身契。
妇人，也就是清荷楼的管事温妈妈，听到声音后眯起了眼睛。
她打量眼前这姑娘，虽然一身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脸上还有未褪尽的菜色，但骨相是好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乍看惊慌，深处却有种奇异的镇定，不像寻常穷苦人家的女儿那般要么畏缩要么愚钝。
“识字？”
温妈妈忽然问。
“……识得一些。”
柳芊云谨慎地回答。
原主的父亲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在世时教过女儿认字。
温妈妈点点头，手指点了点契约：“念来听听。
别日后说我温妈妈欺你不识字。”
柳芊云的视线落在纸上。
繁体竖排，墨迹还没干透。
“立契人柳芊云，年十六，自愿卖身于清荷楼……”她一字一句地读，声音平稳，脑中却飞速运转。
这不是她熟悉的任何朝代，但社会结构类似唐宋。
清荷楼，城中知名艺坊，名义上“清吟小班”，姑娘们大多卖艺不卖身。
契约期限十年，银钱二十两，一笔对原主来说能救命的巨款，买断一个少女最好的年华。
“银钱一次付清，生死不论，概不反悔。”
最后一句，像冰冷的锁链。
温妈妈从桌下拿出一个小木匣，打开。
里面是排列整齐的银锭，她推过印泥盒子：“按手印吧。”
柳芊云盯着那些银子。
二十两。
母亲的药，弟弟的饭，修补屋顶的茅草。
或许还能余下一点，让弟弟去学堂旁听。
在现代，她策划过百万预算的活动，经手过无数合同。
但其中都没有任何一份合同，如此沉重。
她伸出右手大拇指，按进鲜红的印泥里。
“等等。”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及纸面时，温妈妈忽然又开口。
柳芊云动作顿住。
“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温妈妈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清荷楼不是下等窑子。
咱们这儿的姑娘，讲究的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那些脏事儿，除非你自己愿意，或者……”她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或者实在没了价值，楼里不会逼你。
但前提是，你得‘有价值’。”
“你的意思是？”
“三个月。”
温妈妈竖起三根手指，“给你三个月，学规矩，练本事。
三个月后，若能通过考评，留在楼上做清倌人，自然好。
若不能……”她没说完，只是瞥了眼门外。
柳芊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透过半开的门缝，能看到院中有几个正在洒扫的粗使丫鬟，年纪都不小了，腰背佝偻。
那是不“够格”卖艺的女子的归宿。
或者说，是开始。
“我明白了。”
柳芊云说。
手指落下，在“柳芊云”三个字旁，按下一个清晰的红印。
温妈妈满意地收起契约，将木匣推到她面前。
沉甸甸的压手感，穿过掌心，首抵心脏。
清荷楼的后院比柳芊云想象中宽敞。
她被一个叫小翠的丫鬟领着，穿过两道月亮门，来到西北角一处僻静的小院。
院里并排七八间厢房，她分得最靠里的一间。
房间很小，一床、一桌、一柜、一盆架而己。
但胜在干净，窗纸是新糊的，桌上还摆着一套粗瓷茶具。
“姑娘先歇着。
明日卯时，我会来带您去见教习嬷嬷。”
小翠约莫十西五岁，圆脸，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打量，打量这个新来的“姐妹”，是未来的竞争对手，还是很快会消失的过客。
小翠走后，柳芊云在硬板床上坐下，终于允许自己呼出一口颤抖的长气。
掌心的银锭硌得生疼，提醒她这一切的真实性。
她将银子仔细藏进床底一块松动的地砖下，只留了一小块碎银贴身放着。
她的对面是一面模糊的铜镜，镜中人五官清秀，眉眼间有股书卷气，只是过于消瘦，下巴尖得可怜。
但底子确实不错，尤其那双眼睛，瞳色偏浅，在光线下有种琥珀般的质感。
她抬手时手腕传来丝丝疼痛，手腕的淤痕是原主挣扎时被弟弟拉拽留下的，那孩子哭着不让她走。
营养不良导致的虚弱感弥漫在西肢百骸，但好在没有大病。
“真是年度最佳跨界啊…”现代的她是什么模样？
三十二岁，某文化传媒公司的资深活动策划，熬夜熬出的黑眼圈，咖啡依赖症，正在为一个大型选秀节目的招商方案焦头烂额……记忆在此断裂。
最后的画面是会展中心通明的灯火，和电脑屏幕上闪烁的“粉丝经济模型分析报告”。
粉丝经济。
柳芊云心脏猛地一跳。
她想起刚才穿过前院时匆匆一瞥的景象：主楼雕梁画栋，隐约传来丝竹之声。
楼下车马驻足，进出之人衣着光鲜。
但让她留意的，是停在稍远地方的几顶小轿和马车，样式精巧，分明是女眷所用。
还有轿边侍立的丫鬟，手中似乎捧着……卷轴？
像是字画。
卖艺不卖身的艺坊，女眷来做什么？
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在她脑中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