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先是闻到一股香。都市小说《弃冕》,讲述主角宋心江熠的爱恨纠葛,作者“羊羊小迪”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先是闻到一股香。冷丝丝的,像梅花浸在雪水里。宋心睁开眼,看见帐子上绣着的缠枝莲,金线在光下泛着旧旧的光泽。她动了下手指,摸到身下光滑冰凉的缎子。“公主醒了?”声音细细的,带着颤。宋心转过头,看见两个穿淡绿衫子的姑娘跪在脚踏上,额头抵着地。其中一个手里攥着什么,骨节绷得发白。记忆像碎瓷片扎进来——她是宋心,昭阳公主,十七岁,三个月前嫁进江陵侯府。夫君江熠,二十二岁,新婚夜说醉了,歇在书房,之后再没踏...
冷丝丝的,像梅花浸在雪水里。
宋心睁开眼,看见帐子上绣着的缠枝莲,金线在光下泛着旧旧的光泽。
她动了下手指,摸到身下光滑冰凉的缎子。
“公主醒了?”
声音细细的,带着颤。
宋心转过头,看见两个穿淡绿衫子的姑娘跪在脚踏上,额头抵着地。
其中一个手里攥着什么,骨节绷得发白。
记忆像碎瓷片扎进来——她是宋心,昭阳公主,十七岁,三个月前嫁进江陵侯府。
夫君江熠,二十二岁,新婚夜说醉了,歇在书房,之后再没踏进这屋。
闹过,哭过,砸了一屋子东西,最后在廊下踩空,摔了后脑。
最后的画面浮起来:鞋底打滑的瞬间,她看见江熠就站在几步外的廊柱旁,手原本抬着,却又收了回去。
他的眼神像看一件失手跌落的瓷器,甚至没来得及惊讶。
周围那些仆从的脸,模糊成一片漠然的影子。
只有春桃的惊呼刺破那片死水。
原来这里,真的没人在乎她死活。
除了这个吓得魂飞魄散的小丫鬟,旁人眼里,她只是“公主”,一个麻烦的符号。
一股冰冷的清明从心底漫上来,压过了疼痛。
“奴婢该死!”
捧东西的丫鬟突然磕头,掌心摊开,是一截断成两段的玉簪,“擦妆台时没留心……这是侯爷赏的,公主最心爱的那支……”她的话又急又碎,眼泪砸在手背。
宋心撑着坐起来。
头很沉,像浸透了水的棉絮。
她看着断簪,水色很好的翡翠,簪头雕着兰草这是江熠给过的唯一念想。
压抑从胃里慢慢爬上来,缠紧喉咙。
“起来吧。”
她听见自己说,嗓子有些涩。
两个丫鬟没动。
“春桃,夏荷,”宋心按着额角,“起来说话。”
两人对看一眼,慢吞吞站起,仍垂着头。
春桃——捧断簪那个——肩膀缩着,像怕挨揍的猫崽。
宋心伸手:“给我。”
春桃颤巍巍递过来。
断口齐整,是砸在硬地上的模样。
宋心将两截对拢,兰草缺了片叶子。
“可惜了。”
她说,“收着吧。”
屋里静了一霎。
夏荷偷偷抬眼,又飞快低下。
“公主……不罚奴婢么?”
春桃声音小得听不清。
“罚你,它能长回去?”
宋心把断簪放回她掌心,“下次当心。
我饿了,有吃的么?”
焦躁在血管里细细地跳。
她得吃点东西,才能撑住。
春桃愣了愣,慌忙应道:“小厨房温着粥,奴婢这就去取!”
她退出去时,在门槛上绊了个趔趄。
宋心下床走到铜镜前。
镜中人有一张极好看的脸——杏眼,鼻梁挺秀,嘴唇天然带着嫣红。
只是眼下泛着青黑,嘴角习惯性抿着,显出一丝挥不去的戾气。
这是她。
南宋皇帝唯一的嫡公主,也是唯一的女儿。
她从衣柜里拣了件月白袄子,配浅青裙子。
夏荷替她梳头时,手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从前是我脾气差。”
宋心忽然开口。
梳子停在半空。
“往后不会了。”
她看着镜中夏荷惊愕的脸,“你们不用怕我。”
夏荷动了动嘴唇,最终只是更轻地梳通长发,选了支素银簪子插上。
午后飘起小雪。
宋心坐在窗边看院子。
这院子叫“听雪堂”,种着几株瘦梅,花还没开。
廊下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
门帘被掀开,卷进一股寒气。
江熠走进来,黑色貂氅上沾着雪粒。
他生得清俊,眉眼间还留着些许少年人的轮廓,只是神情太静,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
他看见宋心时顿了顿,似乎意外于这身素净打扮。
“听说你醒了。”
他解下大氅递给夏荷,在圆桌旁坐下,“头还疼么?”
声音不高,淡淡的,听不出太多关切。
“好多了。”
宋心没起身,仍坐在原处。
从前每次见他,都要扑过去扯他袖子,哭诉委屈。
江熠总是蹙眉推开,说“别闹”。
次数多了,连那点敷衍的耐心也耗尽了。
如今躺了这一场,有些东西忽然就透了。
求着父皇嫁进来,骄傲的公主成了府里尴尬的主母,她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江熠自己倒了杯茶,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春桃打碎簪子的事,管家报给我了。”
宋心指尖微微蜷起。
“既然是你屋里的东西,你处置便好。”
他抿了口茶,“只是府里有规矩,下次再出岔子,该罚还得罚。”
不是责怪,更像提醒。
“知道了。”
宋心说。
江熠抬眼看她。
他瞳色偏浅,像琥珀,此刻映着窗外的雪光,显得格外清透。
“你……当真没事?”
“侯爷希望我有事?”
话有些冲,语气却是平的。
江熠放下茶杯,瓷底碰在木桌上,轻轻一响。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婉婉前日来看过你,那时你睡着,没惊动。”
苏婉婉。
这名字像细针,轻轻扎进指尖。
刺痛。
宋心厌她,因为她是江熠青梅竹马的表妹,因为府里下人都更亲近这位“婉姑娘”,因为她永远温婉得体,衬得公主像个荒唐的笑话。
“表妹有心。”
宋心说,“等我好些,再去谢她。”
江熠看着她,像在看什么陌生的物件。
从前提到婉婉,昭阳要么尖叫要么砸东西,从未有过这样平静的语调。
“你……”他顿了顿,“好好养着。
缺什么,跟管家说。”
他起身,走到门边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宋心站在窗畔,月白衣裳融在雪光里,单薄得像张纸。
“多穿些。”
他说,“天冷。”
门帘落下,隔断了视线。
宋心慢慢松开手,掌心留着几道浅白的指甲印。
月洞门外,苏婉婉立在梅树下。
她裹着银狐斗篷,脸藏在风毛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生得好看,像含着水光,此刻正望着听雪堂的方向。
“姑娘,侯爷出来了。”
丫鬟低声说。
“看见了。”
苏婉婉声音轻轻的,“待了不到一刻。”
“公主刚醒,侯爷只是去瞧瞧……春桃打碎簪子,她没罚。”
苏婉婉折了截枯枝,在指间慢慢转动,“还换了身素净衣裳。
你说,摔一跤,能把性子摔转了?”
丫鬟不敢接话。
苏婉婉把枯枝扔进雪里。
“仔细盯着。
她若真转了性……倒也有趣。”
“是。”
雪又密了些。
苏婉婉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看它们在掌心化成湿痕。
入夜,雪停了。
宋心屏退丫鬟,独自坐在灯下。
桌上摊着本诗集,翻过几页,在“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旁,用指甲划了道浅痕。
她提笔,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字:宋心。
墨迹慢慢干涸,像某种无声的祭奠。
然后她将那一页撕下,凑到烛焰上。
纸卷曲,变黑,化成灰烬落进砚台。
从今往后,得换种活法。
那一摔,是提醒。
窗外传来极轻的琴声,断断续续,是《梅花三弄》。
宋心知道那是苏婉婉的院子——从前她冲过去砸了那架琴,认定她在故意勾引江熠。
她吹熄了灯,躺回床上。
黑暗里,声音变得清晰:远处打更的梆子,风掠过屋檐的呜咽,还有自己平稳的呼吸。
地震般的晕眩己经退去,剩下一种更深、更沉的疲惫。
死寂。
但不是绝望的死寂。
是大雪封山前,万物屏息的静。
江熠还会来。
苏婉婉会试探。
下人们都在观望。
她得像走钢丝,性情不能变太多,也不能丝毫不变。
太顺从,惹人疑心。
太强硬,招来麻烦。
得找到那条细微的界线。
许是摔这一下,真把脑子摔明白了?
窗外又飘起雪。
宋心闭上眼睛,这么想着。
想着想着,竟真的睡着了。
退无可退,只能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