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渊遗梦
第1章
雨是忽然大起来的。
前一秒还是细密的针脚，转眼就成了瓢泼的幕布，把整座城市浇得透湿。
林知意把卫衣兜帽往下一压，帽檐瞬间沉了，水珠成串滚落，模糊了视线。
他埋头冲进巷子，鞋底踩进积水里，啪嗒一声，像被什么轻轻拽住脚踝。
他回头，巷口只剩一盏晃动的路灯，灯杆锈蚀得像老人的脊骨。
灯罩里栖着一只灰蛾，翅膀拍在玻璃上，发出极细的抓挠声——像有人在背后用笔尖反复写下两个字：别走。
可他还是走了。
因为陆梦洲的电话打不通，因为发小失踪整整三天，因为有人说最后一眼看见陆梦洲，是进了这座废弃钟楼。
钟楼比照片里更瘦、更高，像一具被抽干了血肉的骨架，孤零零戳在雨幕里。
铁门半掩，门轴锈得厉害，只咧开一条黑漆漆的缝，像一条张开的、无声呐喊的嘴。
林知意推门，刺耳的“嘎吱——”声撕裂雨夜，铁锈味混着陈年的灰尘和雨水的腥气，一股脑钻进鼻腔。
他忽然想起十二年前那场火灾，黑烟从门缝里挤出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抱着陆梦洲的脖子，两个人缩在角落，一起数那催命般的钟声，一共九下，第九下时，头顶传来梁柱断裂的轰鸣，楼塌了。
“陆梦洲？”
声音撞进黑暗，被吸收得干干净净，连个回声都吝啬给予。
林知意深吸一口气，按下手机的灯光键。
惨白的光圈像受惊的眼瞳，仓皇扫过地面——没有脚印，没有灰尘移动的痕迹，干净得反常。
光斑移到墙根时，猛地顿住。
那里斜靠着一面铜镜。
镜框缠着枯藤般的花纹，镜面却裂成极细密的蛛网，裂缝深处泛着幽光。
诡异的是，镜子里映不出举着手机的林知意，只映出一场无声倾泻的、灰蒙蒙的雨。
铜镜边缘，有人用利器刻下一行小字，笔画深峻，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寒意：“进来，或者失去。”
林知意指尖发凉，心底有个声音尖叫着快跑，可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冰冷滑腻的镜面——雨声骤停。
世界像被一只巨手猛然扼住喉咙，万籁死寂。
下一秒，镜面不再是坚硬的实体，化作冰冷的旋涡，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
没有坠落感，没有风，只有一股极冷的、近乎温柔的包裹，像沉入深水，又像有人轻轻捂住他的眼睛，在耳边低语：别怕，只是遗忘。
再睁眼，雨夜、钟楼、锈蚀的铁门，全都消失了。
他站在一条青石铺就的窄巷里，天色是一种浑浊的灰，像泡了太久、即将破碎的宣纸。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
巷口立着一块斑驳的木牌，墨迹淋漓欲滴：“雾锁青川——副本载入中。”
木牌下方，一行淡金色、仿佛由光线首接编织而成的小字，缓缓浮现：“玩家林知意，编号 C-118，身份：新手。”
字迹浮出的同时，他听见“咔哒”一声轻响，清脆，冰冷，像有什么至关重要的锁扣严丝合缝地合拢——那是现实被彻底关在门外的声音。
“欢迎来到镜渊。”
声音从背后传来，低而凉，没有温度，像雪夜刀背贴肤。
林知意霍然转身。
陆梦洲就站在三步之外。
黑衣几乎融进背景的灰暗里，衬得脸越发冷白，眉眼依旧清晰深刻，只是睫毛上沾着未化的、珍珠般的雾粒，像一路从冰封的寒夜里赶来。
可他的眼神——那看向林知意的眼神——却不是久别重逢的惊愕或喜悦，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评估。
像工匠在打量一把刚出鞘的刀，审视它的锋刃够不够利，掂量它的刀脊够不够韧，判断它是否足够……听话。
林知意张了张口，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听陆梦洲继续用那种客气而疏离的语调说，仿佛在宣读一项既定规则：“新手副本‘雾锁青川’，难度评级F，不高。
跟紧我，别掉队，别拖后腿。”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将十二年朝夕相处的情谊、那些并肩长大的时光，生生撕成两张互不相干的皮。
林知意愣在原地，雨夜所有的担忧、焦急、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恐惧，全被这句“别拖后腿”冻成冰碴，碎在胸腔里，扎得生疼。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熟悉到骨子里的人，记得所有关于这个诡异世界的规则，记得如何用最效率的方式生存，却好像独独不记得——那年火场里，浓烟蔽目，自己曾把唯一一块浸湿的毛巾塞进他手里，被烟呛得撕心裂肺却死死抓着他的胳膊说：陆梦洲，我们一起出去，死也一起。
陆梦洲己经转过身，背影被渐渐浓郁起来的雾吞去一半，轮廓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
林知意低头，看见自己左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细如发丝的银链，链坠是一面极小的圆镜，镜面澄澈，此刻正映出一滴不知从何处凝聚的水珠，沿着无形的弧面缓缓滑落——安静，执拗，像替谁流着一场无人看见的泪。
耳边，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同步响起：“副本目标：三日内，找出‘青川’被雾封锁的真相。
失败惩罚：成为雾的一部分，现实存在痕迹彻底抹除，永失姓名。”
机械音余韵未消，巷尾深处，传来“咚——”一声沉重的钟响，闷钝，苍老，像是从地底传来。
林知意心脏跟着一缩，下意识开始数：一、二、三……钟声不疾不徐，敲到第九下时，余音在浓雾中震颤、扩散。
前方的陆梦洲脚步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未曾放缓，一次也没有回头。
钟声的尽头，雾更浓了，白茫茫一片，翻涌滚动，吞没一切细节，像一场沉默燃烧、永无止境的大火。
前一秒还是细密的针脚，转眼就成了瓢泼的幕布，把整座城市浇得透湿。
林知意把卫衣兜帽往下一压，帽檐瞬间沉了，水珠成串滚落，模糊了视线。
他埋头冲进巷子，鞋底踩进积水里，啪嗒一声，像被什么轻轻拽住脚踝。
他回头，巷口只剩一盏晃动的路灯，灯杆锈蚀得像老人的脊骨。
灯罩里栖着一只灰蛾，翅膀拍在玻璃上，发出极细的抓挠声——像有人在背后用笔尖反复写下两个字：别走。
可他还是走了。
因为陆梦洲的电话打不通，因为发小失踪整整三天，因为有人说最后一眼看见陆梦洲，是进了这座废弃钟楼。
钟楼比照片里更瘦、更高，像一具被抽干了血肉的骨架，孤零零戳在雨幕里。
铁门半掩，门轴锈得厉害，只咧开一条黑漆漆的缝，像一条张开的、无声呐喊的嘴。
林知意推门，刺耳的“嘎吱——”声撕裂雨夜，铁锈味混着陈年的灰尘和雨水的腥气，一股脑钻进鼻腔。
他忽然想起十二年前那场火灾，黑烟从门缝里挤出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抱着陆梦洲的脖子，两个人缩在角落，一起数那催命般的钟声，一共九下，第九下时，头顶传来梁柱断裂的轰鸣，楼塌了。
“陆梦洲？”
声音撞进黑暗，被吸收得干干净净，连个回声都吝啬给予。
林知意深吸一口气，按下手机的灯光键。
惨白的光圈像受惊的眼瞳，仓皇扫过地面——没有脚印，没有灰尘移动的痕迹，干净得反常。
光斑移到墙根时，猛地顿住。
那里斜靠着一面铜镜。
镜框缠着枯藤般的花纹，镜面却裂成极细密的蛛网，裂缝深处泛着幽光。
诡异的是，镜子里映不出举着手机的林知意，只映出一场无声倾泻的、灰蒙蒙的雨。
铜镜边缘，有人用利器刻下一行小字，笔画深峻，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寒意：“进来，或者失去。”
林知意指尖发凉，心底有个声音尖叫着快跑，可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冰冷滑腻的镜面——雨声骤停。
世界像被一只巨手猛然扼住喉咙，万籁死寂。
下一秒，镜面不再是坚硬的实体，化作冰冷的旋涡，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
没有坠落感，没有风，只有一股极冷的、近乎温柔的包裹，像沉入深水，又像有人轻轻捂住他的眼睛，在耳边低语：别怕，只是遗忘。
再睁眼，雨夜、钟楼、锈蚀的铁门，全都消失了。
他站在一条青石铺就的窄巷里，天色是一种浑浊的灰，像泡了太久、即将破碎的宣纸。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
巷口立着一块斑驳的木牌，墨迹淋漓欲滴：“雾锁青川——副本载入中。”
木牌下方，一行淡金色、仿佛由光线首接编织而成的小字，缓缓浮现：“玩家林知意，编号 C-118，身份：新手。”
字迹浮出的同时，他听见“咔哒”一声轻响，清脆，冰冷，像有什么至关重要的锁扣严丝合缝地合拢——那是现实被彻底关在门外的声音。
“欢迎来到镜渊。”
声音从背后传来，低而凉，没有温度，像雪夜刀背贴肤。
林知意霍然转身。
陆梦洲就站在三步之外。
黑衣几乎融进背景的灰暗里，衬得脸越发冷白，眉眼依旧清晰深刻，只是睫毛上沾着未化的、珍珠般的雾粒，像一路从冰封的寒夜里赶来。
可他的眼神——那看向林知意的眼神——却不是久别重逢的惊愕或喜悦，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评估。
像工匠在打量一把刚出鞘的刀，审视它的锋刃够不够利，掂量它的刀脊够不够韧，判断它是否足够……听话。
林知意张了张口，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听陆梦洲继续用那种客气而疏离的语调说，仿佛在宣读一项既定规则：“新手副本‘雾锁青川’，难度评级F，不高。
跟紧我，别掉队，别拖后腿。”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将十二年朝夕相处的情谊、那些并肩长大的时光，生生撕成两张互不相干的皮。
林知意愣在原地，雨夜所有的担忧、焦急、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恐惧，全被这句“别拖后腿”冻成冰碴，碎在胸腔里，扎得生疼。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熟悉到骨子里的人，记得所有关于这个诡异世界的规则，记得如何用最效率的方式生存，却好像独独不记得——那年火场里，浓烟蔽目，自己曾把唯一一块浸湿的毛巾塞进他手里，被烟呛得撕心裂肺却死死抓着他的胳膊说：陆梦洲，我们一起出去，死也一起。
陆梦洲己经转过身，背影被渐渐浓郁起来的雾吞去一半，轮廓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
林知意低头，看见自己左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细如发丝的银链，链坠是一面极小的圆镜，镜面澄澈，此刻正映出一滴不知从何处凝聚的水珠，沿着无形的弧面缓缓滑落——安静，执拗，像替谁流着一场无人看见的泪。
耳边，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同步响起：“副本目标：三日内，找出‘青川’被雾封锁的真相。
失败惩罚：成为雾的一部分，现实存在痕迹彻底抹除，永失姓名。”
机械音余韵未消，巷尾深处，传来“咚——”一声沉重的钟响，闷钝，苍老，像是从地底传来。
林知意心脏跟着一缩，下意识开始数：一、二、三……钟声不疾不徐，敲到第九下时，余音在浓雾中震颤、扩散。
前方的陆梦洲脚步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未曾放缓，一次也没有回头。
钟声的尽头，雾更浓了，白茫茫一片，翻涌滚动，吞没一切细节，像一场沉默燃烧、永无止境的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