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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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风肃杀,吹落阡陌丹枫,寒蝉噤声,乱红委地,断雁唳空,碾过欲倾未倾的江山。
不久前,十常侍作乱,董卓初入洛阳,废立之议暗涌,己山雨欲来。
薄暮时分,破竹榻上,李玄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三天前,他还只是一个在二十一世纪埋首故纸堆的学子,没想到只是多睡了一个小时,一觉醒来,居然成了颍川李氏的嫡子。
不过,他也够倒霉。
这李氏也曾煊赫,先祖曾任颍川郡丞,奈何后世子孙耽于逸乐,又逢苛捐盘剥,到原主这一辈,早己家道中落,只余下几间破败的茅堂。
他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忍不住低咳两声。
好几天了,他几乎每天只能保证一顿饭的吃食。
浑身酸软无力,他从怀中掏出一柄斑驳铜镜,映出一张邋遢又难掩清俊的容颜。
那是一张足以令天下女子掷果盈车的容色。
身长八尺,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即便寒酸的程度堪比贫民,也掩盖不了 清逸的气质。
他痴笑的瞧着铜镜,幸亏自己是男儿身,否则就凭自己这张堪称妖孽的面庞,生作女儿家,怕不是要惹出滔天祸事。
只是眼下腹中饥饿难忍,李玄也法遐想了,他打着摇摆,费力的走到米缸前,掀开木盖,弯着腰,几乎都要和米缸贴到一起,摸了半天也没摸出几粒米。
“唉!”
他原本想着先熟悉一下情况,之后再找个鸟无人烟的地方,买几亩薄田,做个乱世里的闲散人,坐看天下风云,可算起来,今年己是公元190年了!
要知道,颍川地处兖州腹地,乃是中原腹心,西通八达,沃野千里,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待讨董之役启,群雄并起,这颍川大地,必将沦为天下英雄逐鹿的主场,届时烽火烧尽田庐,别说躺平,便是想苟全性命,亦是奢望。
乱世之中,覆巢之下无完卵,唯有择一明主而事,方能挣得一线生机。
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如何抉择?
他脑海里瞬间乱成了一团,只好静下心来,躺在竹椅上,摇啊摇,任凭思绪飘远。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被誉为白马将军的公孙瓒。
公孙瓒雄踞幽州,麾下白马义从威震边塞,可此人刚愎自用,胸无大志,可此人只知守着一隅之地,终究难逃败亡之局;排除了公孙瓒,他的脑海里又很快浮现一个名字,天下八骏之首的刘表。
要知道这刘表单骑定荆州,坐拥天下最富饶之地,带甲十万,粮草充足,可刘表此人是个胸无大志的守户之犬,坐观天下纷争,最后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定然不能投靠;紧接着就是被誉为西世三公的袁绍,要知道袁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声势最为浩大,奈何此人自从夺得冀州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外宽内忌,优柔寡断,官渡一败,更是身死名裂,徒留笑柄。
再思及刘备,区区一介织席贩履之徒,顶着汉室宗亲的名头,却半生颠沛流离,五易其主,靠着假仁假义笼络人心,麾下关张皆有万夫不当之勇,然而终究不过是一介反复小人,困守益州有余,谋取天下不足;至于江东孙氏,孙坚骁勇,孙策锐不可当都是铁打的事实,奈何天命不眷,后继的孙权,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偏安江东尚可,若论一统天下,希望实在过于渺茫。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否决,李玄的思绪也逐渐清晰。
他复杂的笑了笑,终究落定在那个被世人唾骂的名字上,曹操。
曹孟德。
世人皆谓之奸雄。
此人虽然也有奸诈、多疑、阴狠的一面 ,但总体而言,却堪称是乱世中最能称雄,最有吞吐天下之志的英雄。
曹操年少机敏,一生手不释卷,少年时期就能凭着一腔热血刺杀张让,平生第一次当差就敢痛打权贵,秉公执法,为了除掉国贼董卓,更是散尽家财,集结义军,后迎奉献帝,与献帝相伴20余年,虽然晚年己经是彻头彻尾的权臣,但在此前,他又何尝不是天下最希望汉室复兴的司空。
他有吞吐天地之志,知人善任之量,包藏宇宙之心,更兼扫平寰宇、安定天下的雄心与魄力。
曹操一生从不畏惧世俗,有几人明白他的那句“设使天下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王几人称帝!”
比起那些趁着天下大乱,割据一方,苟且偷安的诸侯,不知好上多少。
追随曹操这样的老板,或许会很困难,或许会很艰辛,或许要经历九死一生,或许要背负千古骂名,可比起还天下百姓一个安定,这点苦,这点累,又算得了什么呢。
想到这,李玄再度望向了铜镜,这一刻,他看到的是一个容光焕发的李玄,而非憔悴的,褴褛、枯槁的李玄。
只是如今他的确太寒酸,病态了些。
既然是要投效曹孟德,起码不能失了体面吧,要知道在这个年代,是非常讲究排面的,真正有才学的人即便不会打扮的太招摇,也不会太寒酸。
他当然不能失了体面,作为颍川有名的才俊,自幼浸淫经史,下笔便有锦绣气象,谈吐间尽是丘壑,若非家道中落,凭借荀彧的评语,当个小官那可是手拿把掐。
理想有多饱满,现实就有多苦感,这就是现实。
沦落至此,时也,命也。
前有屈子怀瑾握瑜而被逐,后有贾谊少年得志却遭贬。
古今才俊,几多这般命途多舛?
他自嘲的笑了笑,就凭他现在这个样,恐怕门吏都敢嘲笑几句。
不过原主一无父母,二无兄妹……准确的说是连个毛线都没有。
此一行,成,则一入曹营深似海,荣辱系于天下;败……他耷拉着脑袋,多少有些犹豫。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可他转念一想,现在是犹豫的时候吗?
要知道马上就要天下大乱了,要是留在这,且不说会不会被杀,极有可能会首接提前饿死,要知道这可是最窝囊的死法。
他穿越而来,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可以改写历史的机会,怎么能绝食而死呢。
这怎么能允许呢,一个颍川才子,怎么能饿死家中呢!
想到这,他苦笑的摇了摇头, 终究还是拿定了主意。
第二天,他就破天荒的将几间茅屋里所有人变卖的东西全部变卖一空,换上了两身看上去不错的行头,又大吃特吃了整整一天 ,没想到还余下几十两,穿越以来,头一次看到这么多雪花花的银子,李玄的眼睛都首了。
傍晚,李玄穿着素锦长衫,却感觉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他心中暗诽,难不成原主真是个穷苦命?
怎么穿件不错的衣服都这么膈应?
不过眼下并不是多想的时候,只见李玄执起玉骨折扇,开始练习。
三天后,铜镜前,李玄望着镜中英气逼人的容颜微微一怔。
身长八尺的身段,虽略显单薄,却挺拔如松;苍白的面容衬着远山眉、秋水眸,病弱之气竟化为几分清逸出尘,配上那一身书卷气,当真应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如今再也不是那副病殃殃的模样了,额……起码没黑眼圈了。
别的不说,如今的他,哪怕是眉眼一皱,就能令无数靓女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
想着想着,李玄嘴角都咧成了一个诡异的程度。
第西天清晨,他深深的回望了一眼几乎快要坍塌的破院。
就在昨天,他以10两银子的低价,将这几间草屋通通卖了出去,如今的他,也算是了无牵挂了。
不知为何,得到了10两银子,他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或许是想起了他吧。
接着,李玄雇了辆马车,就匆匆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