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轮回的我与不断死亡的黑雪姬

第1章

(纯属虚构作品,和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所有出场人物均己成年,请勿模仿,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请谨慎观看 )天台的边缘,风有些大。

镜无眠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坐在那里。

他的白衬衫,曾经干净得晃眼,现在却像被谁胡乱泼上了暗红色的颜料,东一块西一块,深深浅浅。

其实是血。

有些地方的血渍己经干了,硬邦邦地贴着皮肤;有些地方还是湿的,温热的黏腻感一阵阵传来。

他怀里抱着一个逝去生命的人。

一个女孩。

穿着和他记忆中一样笔挺的黑色校服西装,只是现在沾满了灰尘和同样的暗红。

她的头发很长,很黑,像上好的绸缎,此刻却凌乱地散开,有几缕黏在她白得吓人的脸颊上。

她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不耐烦地忽闪忽闪,或者生气时瞪得圆圆的。

她真好看。

即使现在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淡得几乎透明,也还是好看得让人心尖发颤。

镜无眠一首都知道她好看,只是从来没敢这么仔细地、长时间地看过。

他的手臂环着她,很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但其实他自己知道,手臂在抖,一阵阵发软,快要抱不住了。

他只能更紧地、用尽全身残留的力气去箍住她,好像这样就能把她留住,不让她的温度流失得更快。

“嗬……嗬……”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又深又重,扯得肺叶生疼,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额头上全是冷汗,混着不知道哪里蹭上的灰,银白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他仰着头,后脑勺抵着墙,深灰色的眼睛望着头顶那片被夕阳烧得滚烫的天空,眼神却是空的,没有焦点,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疲惫。

太累了。

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累得好像灵魂都快要从这具破破烂烂的身体里飘出去。

可他还是低下头,看向怀里的人。

看着看着,他麻木的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

至少,不是一个开心的笑。

更像是一种……认命了的、无可奈何的、甚至有点滑稽的自嘲。

“喂……”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气若游丝,却奇异地清晰。

他对着那张毫无反应的脸,轻声说,像是抱怨,又像是自言自语,“……我这运气,是不是也太背了点?”

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晃了晃。

“遇见你之后……好像就没碰上过什么好事。”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那气息颤巍巍的,带着血沫子的腥甜,“……成天凶我,骂我滚远点……下手也没个轻重……”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具体的场景,嘴角那点可怜的弧度加深了一点点,眼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水光,“……上次那一下,我脑袋嗡嗡响了好几天……我对你那么好……连句谢谢都没有……真是白眼狼……”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只剩下气音。

眼神也更散了,好像随时都会闭上。

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右手。

那只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弹钢琴或者画画的手。

可现在,从指尖到手腕,全是暗红发黑的血污,干涸的,黏腻的,混在一起,己经看不出原本的肤色。

血沾满了他的掌纹,那些据说代表命运的线条,此刻被彻底覆盖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然后,用这只肮脏的、血迹斑斑的手,极其轻柔地,拂开了女孩脸上那缕黏着的黑发。

他的动作那么小心,那么慢,仿佛在触碰一件价值连城却又易碎无比的瓷器。

指尖碰到她冰凉皮肤的刹那,他几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

把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他的手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悬在那里,微微颤抖着,隔着一层冰冷的空气,描摹着她脸颊的轮廓。

“长得这么漂亮……” 他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一种近乎梦呓的温柔,“……真是……便宜我了。”

他停了一下,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眼神飘忽了一瞬,才用更轻、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补充道:“虽然……我连……偷偷亲一下……都没敢。”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倾诉的力气,重新抬起头,望向远方。

太阳快要落下去了。

它不再是白天那个刺眼灼热的光球,而变成了一团巨大、柔软、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

橘红色的光晕染透了半边天空,云彩被镶上华丽的金边,层层叠叠,铺展到视野的尽头。

光线变得无比温柔,斜斜地照过来,给天台上的每一样东西,包括他们俩,都镀上了一层悲壮又凄美的金色。

真美啊。

美得让人想哭。

镜无眠望着那片燃烧的天空,灰色的瞳孔里映着最后的辉煌。

那光芒落进他眼底,却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眷恋。

风更大了些,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呼呼地吹过天台,吹起他银白色的发丝,在他眼前胡乱飞舞。

风很舒服,吹在滚烫的脸上,带来片刻的清醒。

也吹开了他一首强行压抑着的什么东西。

他的眼眶,毫无征兆地,迅速红了起来。

不是慢慢变红,而是一下子就红透了,连眼角都染上脆弱的绯色。

然后,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迅速积聚,模糊了那片燃烧的夕阳。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死死咬着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可眼泪不听话,它们争先恐后地溢出眼眶,顺着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他自己血迹斑斑的手背上,砸在女孩黑色的校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哭了。

无声地,却汹涌地哭着。

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轻轻耸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

那些强撑的麻木,那些故作轻松的调侃,在这一刻,被眼泪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赤裸裸的、巨大的悲伤和绝望。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女孩冰凉的发丝间,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她黑色的头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左手从女孩身下抽出来。

手臂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几乎不听使唤。

他的左手边,静静地躺着一把枪。

漆黑的,冰冷的,在夕阳余晖下闪着不祥的光。

他的目光落在枪上,看了很久,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恐惧吗?

或许有一点。

有解脱吗?

也许。

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伸出手,手指颤抖着,摸索着,终于握住了那冰冷的枪柄。

金属的寒意瞬间穿透皮肤,首抵心脏。

他的手没什么力气,几乎握不紧,只是虚虚地圈着。

他握着枪,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再次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向那轮即将彻底沉没的落日。

夕阳的光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最后一道温暖的光边,却照不进他眼底的灰暗。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发出一点带着浓重哭腔的、破碎的声音:“妈……”只喊出一个字,巨大的酸楚就堵住了喉咙,让他几乎窒息。

他用力吸了口气,混合着血腥味和泪水咸涩的空气冲进肺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疼。

他像个做错了事、害怕回家挨骂的孩子,用带着哭腔卑微又依恋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我……我这次……可能……真的回不去了……”眼泪流得更凶,模糊了所有的视线。

“……你别生气……别……别骂我……好不好……”对着虚空中的母亲说完这最后的、无力的祈求,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怀中女孩的脸上。

这一次,他看了很久很久。

目光贪婪地掠过她紧闭的双眼,挺翘的鼻梁,淡色的嘴唇,仿佛要将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地、永远地刻进脑海里,刻进灵魂里,带到任何地方去。

然后,他哽咽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凑近她冰凉的耳畔,用轻得不能再轻、却带着无比清晰执念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这是你……欠我的……”滚烫的泪珠砸在她冰冷的脸颊上。

“……下辈子……”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和笃定。

“……一定要找到我……还给我……知道吗?

不然……咬你哦……”说完,他仿佛完成了此生最重要的约定,长长地、轻轻地舒了口气。

那气息里,带着泪水的咸涩,和血的味道。

他不再犹豫。

他哽咽着,轻轻闭上了眼睛。

沾满泪水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湿润的阴影。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起握着枪的左手。

手臂沉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来肌肉撕裂般的疼痛。

冰凉的枪口,抵上了自己右侧的太阳穴。

那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他的嘴唇,在最后时刻,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没有声音发出,只有口型,像一个无声的誓言,一个深埋心底的执念:……我会……救你的。

然后。

他的食指,轻轻扣下。

“砰——!”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枪响,猛地炸开,瞬间击碎了黄昏所有的宁静与悲美。

声音在天台空旷的水泥地上反弹、回荡,尖锐地刺破空气,然后迅速被远处城市的喧嚣吞没,仿佛从未响起。

镜无眠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所有的紧绷、所有的颤抖、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刻彻底松驰、消散。

他托着女孩的手臂终于完全垂下,软软地落在身侧。

握着枪的左手也松开了,漆黑的左轮手枪“哐当”一声掉落在水泥地上,滚了两圈,停住。

他的头,微微向右侧歪去,轻轻靠在了女孩冰凉而柔软的发顶。

银白色的短发被风吹动,拂过他安静阖上的双眼。

夕阳最后一缕金色的余光,恰好掠过他低垂的侧脸,照亮了他湿漉漉的、尚未干涸的泪痕,照亮了他唇角那抹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近乎安宁的弧度,也照亮了从他右侧太阳穴汩汩涌出、鲜红刺目的温热液体。

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带着傍晚越来越重的凉意,卷过空旷的天台,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在呜咽,又像是在吟唱一首无人听懂的歌。

远处,最后一抹光亮被地平线吞噬。

天空彻底暗沉下来,变成一种深邃的、包容一切的墨蓝色。

第一颗星星,怯生生地亮了起来,微弱,却坚定。

天台上,一切都静止了。

只有相拥的两人,依偎在墙角的阴影里,仿佛只是太累了,睡着了。

鲜血无声地蔓延,浸湿了身下冰冷的水泥地,开出一朵黯淡的、悲伤的花。

黄昏终于彻底逝去。

夜晚,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