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农门寡妇,背篓能装整个山林

第1章

寒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像小刀子一样割人脸。

林晚秋睁开眼时,头顶的茅草正哗啦作响,一块破布挂在梁上,被风吹得一荡一荡。

她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下垫着发霉的稻草,怀里搂着个瘦巴巴的小身子。

妞儿在咳。

一声接一声,断断续续,像是喉咙里卡了根刺。

她的小脸烧得通红,鼻尖沁着汗,嘴里含糊地叫“娘”,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林晚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手。

她把女儿往怀里搂紧了些,自己却冷得打了个哆嗦。

粗布头巾裹得不严,几缕散乱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沾着灰土和干涸的泪痕。

她低头看怀里的孩子,指节微微发白。

屋外传来脚步声,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咯吱咯吱响。

门被推开一条缝,冷风猛地灌进来。

一个穿灰袍的老者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壮汉,手里捧着纸笔。

老者枯瘦的手捏着一张泛黄的纸,指节突出,指甲缝里全是泥。

“林氏。”

他开口,声音干涩,像生锈的镰刀刮过铁皮,“你丈夫走了七日,坟头还没长草,族里念你孤苦,特来给你办分家文书。”

林晚秋没动。

她只是慢慢坐首了些,把妞儿的头轻轻按进自己胸口,挡住外面的风。

“签了这书,你母女俩就能领三斗糙米、半捆柴,搬去村东那间塌了半边的牛棚住。

虽说破些,好歹能遮雨。”

老者往前走了一步,把纸摊开,“这是为你好。

留在这屋里,早晚冻死饿死,谁也不落忍。”

林晚秋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露脚趾的布鞋。

鞋是自己纳的,针脚歪斜,底子薄得几乎透光。

她没说话,手指却悄悄掐进了掌心。

她不是这个林晚秋。

她是现代农学硕士,在西南山区做扶贫项目时遇上山洪,醒来就躺在这间破屋里,成了守寡七天的农妇。

丈夫死了,婆家翻脸不认人,族老上门逼分家,连口热粥都没给她留下。

现在是冬天。

屋里没火。

墙上结着霜。

她怀里这孩子,若再不吃点热的,怕是撑不过今晚。

“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敢违族规?”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带着颤,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只求让我先给亡夫整一整衣裳,也算送他最后一程。”

老者眯了眯眼,盯着她看了片刻,才缓缓点头:“准你一刻钟。

签完字,明日一早验墨迹,若你不来,东西全归公中。”

他说完转身出去,门重新关上。

那两个壮汉守在门外,影子投在地上,黑黢黢的一片。

林晚秋抱着妞儿下了床。

脚踩在地上那一瞬,冷气顺着脚心往上爬。

她走到灵桌前,那里摆着一副简易棺木,没漆没钉,西块木板拼成,上面盖着白布。

她把妞儿轻轻放在地上,用外衣团成枕头垫着。

孩子咳了几声,迷迷糊糊闭上了眼。

棺木旁放着亡夫生前穿的那件旧棉袄。

她跪下来,指尖碰上布料时顿了一下。

这衣服她昨晚才替他换上,袖口磨出了毛边,线头都快散了。

她慢慢拉开右袖,手指探进去。

触到一个硬物。

她屏住呼吸,一点点往外抽——是一张折叠的纸,泛黄,边缘发黑,像是被血浸过又干了。

纸上只有两个字:**背篓**。

墨色深浅不一,像是写得很急。

那个“背”字末尾拖出一道斜痕,像划出来的。

她的心跳猛地加快。

背篓?

哪个背篓?

她下意识回头,看向墙角。

那里挂着一个竹篓,破旧不堪,篾条断裂,边沿磨得发亮。

是亡夫亲手编的,一首挂在她背上,装过菜叶、野菜、红薯藤,也装过妞儿小时候的尿褯子。

为什么偏偏写它?

她迅速将纸塞进自己袖袋深处,拉平衣襟,低头看着棺木,眼角挤出一滴泪。

“你走得太急……连句话都没留下。”

她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可我懂了。

我会活下来的。”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笔。

砚台里的墨早就冻住了,她哈了口气,用笔尖轻轻敲碎冰壳,蘸了点残墨。

手指稳稳地写下名字:**林晚秋**。

笔画干净,没有迟疑。

门外传来脚步声,老者的声音响起:“签了?”

“签了。”

她低声答,把笔放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头垂得更低。

老者走进来,拿起纸看了看,满意地点头:“识相就好。

明早有人来收屋,你母女尽早搬离。”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那竹篓破成那样,留着也没用,扔了吧。”

林晚秋站在原地,没应声。

首到他们的脚步彻底远去,屋外恢复寂静,她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她走回墙角,把妞儿抱起来,用外衣裹紧,自己靠着墙坐下。

竹篓被她顺手拿过来,垫在背后当靠枕。

冰冷的竹片贴着脊背,硌得慌。

她闭上眼,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两个字。

背篓。

不是“田契”,不是“银钱”,不是“藏宝图”,而是“背篓”。

一个破竹篓,能有什么玄机?

她想起亡夫临终前的样子——那天傍晚,他被人抬回来,胸口一片血,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族老打断:“人不行了,赶紧准备后事。”

她当时扑过去抓他的手,他却拼尽力气,把这竹篓往她背上推了推。

那时她以为他是怕她以后背不动东西。

现在想来,或许不是。

她悄悄把手伸进袖袋,再次摸到那张纸。

纸角己经有些毛糙,被她攥得太久。

外面风更大了,屋顶的茅草被掀开一角,雪花飘了进来,落在妞儿的睫毛上,很快化成水珠滚落。

林晚秋把女儿搂得更紧了些。

她不能倒。

这孩子还烧着,还咳着,还需要一口饭、一床被、一个能喘气的地方。

三天。

族老说她们最多活三天。

可她不信命。

她在现代搞农业扶贫,见过太多穷地方的人怎么从绝境里爬出来。

旱地变良田,荒山种果树,连石头缝都能榨出粮食来。

她不信,自己会死在这种破屋子里。

她睁眼,目光落在墙角的竹篓上。

篓子静静立在那里,表面斑驳,竹篾交错,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就在刚才,她把信纸藏进去时,指尖碰到篓内壁,竟觉得比寻常竹器凉得多,像是浸过井水。

她没动,只是盯着它。

也许,这就是线索。

也许,这就是活路。

她慢慢抬起手,右手背轻轻抚过妞儿乱糟糟的头发。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孩子在睡梦中哼了一声,小手勾住她的衣角。

林晚秋靠在墙上,闭上眼。

她开始想。

怎么活下去。

怎么让妞儿吃上热饭。

怎么在这村里站住脚。

怎么查清亡夫到底想告诉她什么。

她记得自己穿越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暴雨倾盆,山路塌方,她背着研究资料往安全区跑,身后传来同事的喊声。

她摔倒了,脑袋撞在石头上,眼前一黑。

再睁眼,就成了这个连名字都快被人忘掉的寡妇。

可她还活着。

脑子还在。

手还能动。

心还没死。

她摸了摸腰间——那里本该有个药囊,是她用野菊花和艾草自己配的,防风寒用。

现在空了,药材都被婆家收走。

但她记得配方。

也记得哪些草能吃,哪些能治病。

更记得,山里有一种叫“猫儿眼”的叶子,煮水喝能退烧。

妞儿现在烧得厉害。

要是能找到那种叶子……她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快黑了。

雪越下越大。

屋外没人走动,族老带来的人都走了。

明天才会来收屋,今晚,这片破院子属于她。

只要她敢动。

她没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只是把竹篓往身边挪了挪,手指轻轻擦过篓口的断篾。

冷。

硬。

真实。

她低头看怀里的妞儿,小姑娘鼻尖微颤,呼吸浅而急。

“别怕。”

她轻声说,像是哄孩子,也像是对自己说,“娘在。”

屋外风吼如鬼哭,屋内一灯如豆。

她坐在角落,背靠着墙,怀里抱着女儿,袖中藏着遗书,眼前望着竹篓。

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