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重启时
第1章
夏林桉死在二十九岁那年的雨夜。
闭眼前的最后一秒，脑海里晃过的不是这一生的种种，而是三小时前和盛之延那场算不上争吵的争吵。
盛之延向来沉默寡言，从头到尾，都像是她一个人在歇斯底里地质问。
“盛之延，我们这三年，到底算什么？”
他就这样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些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挣扎和……惊惶？
可最终，他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什么也没说。
就是这种沉默。
还有那种明明想开口，却因为怕说错、怕激怒她、怕事情变得更糟而死死压抑的紧绷。
冰凉的，厚重的，像潮水漫过口鼻，让人窒息。
她抓起车钥匙冲出家门，一头扎进瓢泼大雨里。
然后是刹车刺耳的尖叫，玻璃碎裂的爆响，还有自己骨头折断时那声闷得可怕的钝响。
也好。
这三年，太累了。
像一场漫长而安静的溺水。
现在，终于不用再挣扎了。
再然后，她听见了蝉鸣。
不是濒死幻觉里的缥缈声响，而是真实的、暴躁的、密密麻麻撕扯着整个夏天的蝉鸣，震得她耳膜发麻。
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米白色的天花板。
光线从半透的白色纱帘外漫进来，将房间笼罩在夏日午后宁静的光晕里。
夏林桉缓缓坐起身。
身下是触感柔滑的纯棉床单，空调无声地运转，室内凉爽而洁净。
她的视线扫过房间：白色书架上整齐码放着成套的《五三》和历年真题卷，以及一些文学和课外读物。
原木色的书桌宽大结实，上面摊着习题和看到一半的杂志。
窗边，苏晓送的那串千纸鹤被她用细绳系着，偶尔随风轻晃。
枕头旁的手机震了震。
她摸出来，指尖冰凉。
屏幕亮起：2017年7月15日 14:17呼吸骤然停住。
她盯着那行数字，首到眼睛酸胀。
关机重启。
2017年7月15日 14:18一分钟过去。
世界没有重置。
这不是梦。
她走到衣柜的镜子前。
镜中的少女穿着洗得柔软的棉睡裙，长发凌乱。
但那双眼睛里，装着不属于十七岁的疲惫和死过一回的冰冷清醒。
““桉桉？”
房门被轻轻叩响，然后推开。
母亲林清澜端着一个小巧的玻璃碗走了进来，碗里是剥好、冰镇过的荔枝，颗颗晶莹饱满。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丝质衬衫与长裤，乌发松松挽起，气质温婉沉静，看起来比夏林桉记忆中年近五十的模样年轻许多，眼角没有细纹，只有经年浸润书香和安稳生活带来的从容。
“醒了？
脸色怎么有点白？”
母亲走近，将荔枝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微凉的指尖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触感，“没发热。
是做噩梦了吗？”
夏林桉怔怔地看着母亲，这张年轻了许多、还未被后来那些忧心与牵挂侵蚀的脸庞，让她胸腔里某种坚硬的东西骤然碎裂。
下一秒，她几乎是扑过去，紧紧抱住了母亲。
把脸深深埋进那带着淡淡百合清香与阳光气息的肩窝，声音闷在里面，抖得不成样子：“……妈。”
真好啊。
还能这样抱住她。
不是电话里欲言又止的叹息，不是病床前强颜欢笑的憔悴，是这个真实的、温暖的、会温柔拍着她背哄她的母亲。
“哎，这是怎么了？
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
母亲微微一愣，随即更温柔地回抱住她，手掌在她背上轻轻安抚，“不怕不怕，梦都是假的，妈妈在这儿呢。”
夏林桉喉咙哽得厉害，贪婪地呼吸着母亲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良久才稍微平复。
母亲松开她，用指尖拂开她额前微湿的碎发，眼神里满是关切：“下午不是约了晓晓去看分班名单？
快起来，吃点荔枝。
你爸爸晚上要加班，不回来吃饭。
他早上出门前还特意到你房门口看了看，说你肯定能进想进的班，别紧张，开心最重要。”
门被母亲轻轻关上了。
夏林桉站了很久。
她想起父亲，那个总是乐呵呵、以她为傲的父亲。
前世的婚姻，始于父亲公司庆功宴上的一场长辈开的玩笑。
盛之延作为父亲极为赏识的年轻下属出席，有人打趣两人般配。
父亲听后，确实动了心思，但绝没有任何强迫。
庆功宴后，他分别私下问过她和盛之延的意见。
那时的她对盛之延并无恶感，甚至因他的优秀和沉稳有些好奇与欣赏，觉得试试看也无妨。
而盛之延，沉默后也点了头。
一场始于长辈乐见、本人默许的婚姻，最终却成了她生命的坟墓。
他并非无情，只是太沉默，太害怕犯错。
她激动时，他怕说错话火上浇油而闭嘴；她伤心时，他不知所措而沉默；她提离婚时，他惊惶痛苦，却依旧说不出挽留或解释的话，只会苍白地让她“再想想”。
那种“因恐惧而生的沉默”，比争吵更磨人。
手机又震了，是苏晓的QQ消息："桉桉！
醒了没醒了没！
三点校门口见！
我刚去偷瞄了一眼——盛之延和我们同班！！！
"盛之延。
这三个字像冰锥扎下。
那个沉默的、最终用无声将她困死的男人。
此刻的他，还在为家庭奔波，是学校里那个独来独往的优等生。
“这一次……”夏林桉看着镜子，指尖攥得发白。
“这一次，我的人生，绝不能重蹈覆辙。”
她一字一顿，声音很低，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盛之延，这一世，我们绝不能再有瓜葛。”
她换上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梳好头发。
书桌上的西瓜还冒着凉气，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
冰凉的甜意在舌尖炸开。
是2017年夏天的味道。
手机再震，苏晓："你到哪儿了？
我看到盛之延了！
他居然真的来校门口看名单了！！！
"夏林桉盯着屏幕，手指悬停许久，最终敲下："晓晓，等等我，马上来啦。
"发送。
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偏离了轨道。
蝉还在疯狂嘶鸣。
夏天正酣。
而她，即将再一次走向那个名叫盛之延的旋涡。
与第一次懵懂好奇不同，这一次，她清醒地知道那沉默背后的荒芜，并己决心转身就跑。
闭眼前的最后一秒，脑海里晃过的不是这一生的种种，而是三小时前和盛之延那场算不上争吵的争吵。
盛之延向来沉默寡言，从头到尾，都像是她一个人在歇斯底里地质问。
“盛之延，我们这三年，到底算什么？”
他就这样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些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挣扎和……惊惶？
可最终，他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什么也没说。
就是这种沉默。
还有那种明明想开口，却因为怕说错、怕激怒她、怕事情变得更糟而死死压抑的紧绷。
冰凉的，厚重的，像潮水漫过口鼻，让人窒息。
她抓起车钥匙冲出家门，一头扎进瓢泼大雨里。
然后是刹车刺耳的尖叫，玻璃碎裂的爆响，还有自己骨头折断时那声闷得可怕的钝响。
也好。
这三年，太累了。
像一场漫长而安静的溺水。
现在，终于不用再挣扎了。
再然后，她听见了蝉鸣。
不是濒死幻觉里的缥缈声响，而是真实的、暴躁的、密密麻麻撕扯着整个夏天的蝉鸣，震得她耳膜发麻。
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米白色的天花板。
光线从半透的白色纱帘外漫进来，将房间笼罩在夏日午后宁静的光晕里。
夏林桉缓缓坐起身。
身下是触感柔滑的纯棉床单，空调无声地运转，室内凉爽而洁净。
她的视线扫过房间：白色书架上整齐码放着成套的《五三》和历年真题卷，以及一些文学和课外读物。
原木色的书桌宽大结实，上面摊着习题和看到一半的杂志。
窗边，苏晓送的那串千纸鹤被她用细绳系着，偶尔随风轻晃。
枕头旁的手机震了震。
她摸出来，指尖冰凉。
屏幕亮起：2017年7月15日 14:17呼吸骤然停住。
她盯着那行数字，首到眼睛酸胀。
关机重启。
2017年7月15日 14:18一分钟过去。
世界没有重置。
这不是梦。
她走到衣柜的镜子前。
镜中的少女穿着洗得柔软的棉睡裙，长发凌乱。
但那双眼睛里，装着不属于十七岁的疲惫和死过一回的冰冷清醒。
““桉桉？”
房门被轻轻叩响，然后推开。
母亲林清澜端着一个小巧的玻璃碗走了进来，碗里是剥好、冰镇过的荔枝，颗颗晶莹饱满。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丝质衬衫与长裤，乌发松松挽起，气质温婉沉静，看起来比夏林桉记忆中年近五十的模样年轻许多，眼角没有细纹，只有经年浸润书香和安稳生活带来的从容。
“醒了？
脸色怎么有点白？”
母亲走近，将荔枝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微凉的指尖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触感，“没发热。
是做噩梦了吗？”
夏林桉怔怔地看着母亲，这张年轻了许多、还未被后来那些忧心与牵挂侵蚀的脸庞，让她胸腔里某种坚硬的东西骤然碎裂。
下一秒，她几乎是扑过去，紧紧抱住了母亲。
把脸深深埋进那带着淡淡百合清香与阳光气息的肩窝，声音闷在里面，抖得不成样子：“……妈。”
真好啊。
还能这样抱住她。
不是电话里欲言又止的叹息，不是病床前强颜欢笑的憔悴，是这个真实的、温暖的、会温柔拍着她背哄她的母亲。
“哎，这是怎么了？
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
母亲微微一愣，随即更温柔地回抱住她，手掌在她背上轻轻安抚，“不怕不怕，梦都是假的，妈妈在这儿呢。”
夏林桉喉咙哽得厉害，贪婪地呼吸着母亲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良久才稍微平复。
母亲松开她，用指尖拂开她额前微湿的碎发，眼神里满是关切：“下午不是约了晓晓去看分班名单？
快起来，吃点荔枝。
你爸爸晚上要加班，不回来吃饭。
他早上出门前还特意到你房门口看了看，说你肯定能进想进的班，别紧张，开心最重要。”
门被母亲轻轻关上了。
夏林桉站了很久。
她想起父亲，那个总是乐呵呵、以她为傲的父亲。
前世的婚姻，始于父亲公司庆功宴上的一场长辈开的玩笑。
盛之延作为父亲极为赏识的年轻下属出席，有人打趣两人般配。
父亲听后，确实动了心思，但绝没有任何强迫。
庆功宴后，他分别私下问过她和盛之延的意见。
那时的她对盛之延并无恶感，甚至因他的优秀和沉稳有些好奇与欣赏，觉得试试看也无妨。
而盛之延，沉默后也点了头。
一场始于长辈乐见、本人默许的婚姻，最终却成了她生命的坟墓。
他并非无情，只是太沉默，太害怕犯错。
她激动时，他怕说错话火上浇油而闭嘴；她伤心时，他不知所措而沉默；她提离婚时，他惊惶痛苦，却依旧说不出挽留或解释的话，只会苍白地让她“再想想”。
那种“因恐惧而生的沉默”，比争吵更磨人。
手机又震了，是苏晓的QQ消息："桉桉！
醒了没醒了没！
三点校门口见！
我刚去偷瞄了一眼——盛之延和我们同班！！！
"盛之延。
这三个字像冰锥扎下。
那个沉默的、最终用无声将她困死的男人。
此刻的他，还在为家庭奔波，是学校里那个独来独往的优等生。
“这一次……”夏林桉看着镜子，指尖攥得发白。
“这一次，我的人生，绝不能重蹈覆辙。”
她一字一顿，声音很低，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盛之延，这一世，我们绝不能再有瓜葛。”
她换上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梳好头发。
书桌上的西瓜还冒着凉气，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
冰凉的甜意在舌尖炸开。
是2017年夏天的味道。
手机再震，苏晓："你到哪儿了？
我看到盛之延了！
他居然真的来校门口看名单了！！！
"夏林桉盯着屏幕，手指悬停许久，最终敲下："晓晓，等等我，马上来啦。
"发送。
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偏离了轨道。
蝉还在疯狂嘶鸣。
夏天正酣。
而她，即将再一次走向那个名叫盛之延的旋涡。
与第一次懵懂好奇不同，这一次，她清醒地知道那沉默背后的荒芜，并己决心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