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不慈

第1章

继母不慈 墨染栖迟 2026-01-28 11:38:53 古代言情
尹明毓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最后的记忆是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凌晨三点公司窗外死寂的黑暗。

然后她就听见一个细弱的声音在耳边念叨:“姑娘,该喝药了。”

药?

她费力地抬起眼皮,映入眼帘的是青灰色的帐幔,边角绣着己经褪色的缠枝莲纹。

转头看去,一个穿着浅绿色比甲、梳着双髻的小丫鬟正端着个瓷碗,碗里黑乎乎的药汁散发着难以形容的苦味。

“放着吧。”

尹明毓听见自己说,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小丫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碗放在了床边的小几上,又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来,往她身后塞了个半旧的迎枕。

尹明毓靠在那儿,花了足足三分钟消化眼前的一切。

身体是陌生的,比她自己那个因为长期加班而亚健康的身体还要虚弱几分,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房间也是陌生的,不大,陈设简单,除了床、柜、桌、椅,就只剩窗下一张绣绷,上面绷着块绢布,只绣了半朵荷花。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江南尹家,七品通判府邸,庶出三小姐,生母早逝,性子怯懦,体弱多病。

尹明毓闭上眼睛,又睁开。

行吧。

加班猝死,穿越重生,经典流程。

比起那些穿成罪臣之女即将流放、或者穿成冷宫妃子随时被赐死的开局,眼下这个身份——一个不受宠但好歹衣食无忧、病弱到没什么人指望她做什么的庶女——似乎不算太差。

尤其是对于上辈子卷生卷死,最后把命都卷没了的尹明毓来说。

“兰时,”她叫了小丫鬟的名字,这是原身生母留下的人,算是这院子里唯一可信的,“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过巳时初刻。”

兰时轻声回答,又把药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姑娘,药快凉了。”

尹明毓瞥了眼那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液体,慢吞吞地问:“今日可有什么要紧事?”

兰时愣了愣:“姑娘忘了?

前日夫人那边传了话,若是姑娘身子好些了,今日该去给夫人请安的。

还有……姑娘这幅绣品,夫人吩咐了要在月中前完成,说是要给五姑娘添妆用的。”

尹明毓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绣绷。

记忆里,原身就是为着这幅绣品连日赶工,前夜晕倒在绣架前,才给了她这个后来者可乘之机。

请安。

绣花。

尹明毓在心里掂量了一下,然后非常自然地抬手按住额角,眉头轻蹙,喉咙里溢出一声虚弱的闷哼。

“姑娘!”

兰时顿时慌了,“可是又头疼了?”

“嗯……”尹明毓气若游丝,“晕得厉害……怕是起不来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就着兰时搀扶的力道,缓慢而坚定地重新滑回被窝里,还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和散在枕上的乌发。

“去跟母亲回话,”她闭着眼,声音细弱却清晰,“就说我旧疾复发,实在起不得身,万望母亲恕罪。

至于绣品……”她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力气,半晌才接着说:“我这般模样,恐勉强绣了也是糟蹋好东西,反倒辜负了母亲的心意和五妹妹的脸面。

不如请母亲另择巧手的姐妹,或从外头绣坊寻件好的,银子……从我月例里扣便是。”

兰时听得呆了。

姑娘从前最怕夫人不满,便是病得再重,只要还能动弹,定要强撑着去请安做事,生怕落个不敬嫡母、懒惰懈怠的名声。

今日这是……“姑娘,这……这合适吗?”

兰时有些不安。

“按我说的去回。”

尹明毓没睁眼,语气却不容置疑,“记得,咳嗽得厉害些。”

兰时看着她苍白却平静的侧脸,不知怎的,心里忽然定了定。

姑娘自从这次醒来,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但……让人觉得踏实。

“是,奴婢这就去。”

兰时走后,尹明毓才重新睁开眼睛,望着帐顶。

不去请安,不绣花,不是因为偷懒——好吧,至少不全是。

她是在测试。

测试这个身份的“病弱”人设究竟能提供多少便利,测试那位嫡母对她这个庶女的容忍底线在哪里,也测试这院子里外,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兰时带回的消息是:夫人体恤她病体未愈,让她好生休养,近日不必请安。

绣品的事夫人没多说什么,只让库房支了二两银子另去采买,也没提从她月例里扣钱的事。

倒是跟着兰时一起来的大夫人身边的周嬷嬷,站在床边打量了她好一会儿,说了几句“姑娘要好生保重”、“莫要辜负夫人慈爱”之类不痛不痒的话,眼神里却带着审视。

尹明毓当时正裹着被子,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成功让周嬷嬷退后了两步,草草结束探视。

等人都走了,兰时关上门,尹明毓立刻止了咳嗽,接过兰时递来的温水润了润嗓子,然后问:“外头天气如何?”

兰时虽不解,还是老实答道:“日头正好,暖和着呢。”

“把我的躺椅搬出去,就摆在廊下。”

尹明毓吩咐,“再拿条薄毯,还有我昨日没看完的那本《南游记》。”

兰时动作利索,不多时,尹明毓就裹着毯子,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廊下的躺椅上。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院子里一株老桃树开了花,粉粉白白的一片,风一过,便有花瓣簌簌落下。

角落里放着两只小缸,养着几尾红鱼,水面浮着两片睡莲叶子。

尹明毓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花香,有泥土的湿气,没有打印机油墨味,没有外卖盒饭味,也没有地铁里混杂的人潮气息。

她翻开那本民间话本,里头讲的是书生遇狐仙的老套故事,文笔一般,但胜在情节热闹。

看几页,就抬眼看看花,看看鱼,或者闭上眼纯粹感受阳光。

兰时起初还站在一旁,后来见姑娘真的只是躺着看书,便悄悄退到一边,做起自己的针线活来。

整个小院安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鸟鸣。

尹明毓看着书里那狐仙为了书生又是盗仙草又是斗妖魔,累死累活最后还差点魂飞魄散,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何必呢。

像她现在这样不好吗?

不用早起挤地铁,不用开会撕预算,不用看老板脸色,不用应付同事甩锅。

虽然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庶女,月例不多,院子偏僻,但至少头顶有瓦,身上有衣,肚里有食。

至于将来?

尹明毓把书盖在脸上,遮住阳光。

将来再说吧。

上辈子她就是规划太多,算计太满,最后把自己算计进了ICU。

这辈子,她决定换种活法。

目标很简单:退休。

在她这方小小的院落里,提前开始退休生活。

接下来的几天,尹明毓将这一理念贯彻执行得十分彻底。

每日睡到自然醒,醒了也不急着起,先在床上赖一会儿,想想早上吃什么。

兰时会去大厨房取饭,虽然都是庶女份例,菜色简单,但尹明毓不挑——只要不用自己动手做,不用点外卖等半天,她就很满足。

饭后若是天气好,就在廊下看书晒太阳;若是阴雨,便在屋里临两笔字,或者纯粹发呆。

下午偶尔会在院子里慢慢走几圈,活动活动这副虚弱的身子骨。

晚膳后听兰时说些府里的闲话,然后早早洗漱睡觉。

她彻底放弃了女红——原身的手艺本就平平,她更是一窍不通。

也免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除了隔几日去给嫡母请一次安,其余时间一律称病不出。

请安时她也极有分寸,永远低着头,问一句答一句,声音细弱,态度恭顺,绝不多说一个字,绝不做出任何引人注意的举动。

坐在那儿就像个苍白的背景板,没多久嫡母就会露出疲态,挥手让她退下。

几次之后,连嫡母都习惯了她的“安静”和“病弱”,渐渐不再给她派什么活计,只当她是个摆设。

尹明毓乐得轻松。

她甚至开始开发新的退休娱乐项目。

比如,让兰时去大厨房要了点绿豆,自己发豆芽。

每天早晚浇水,看着那些小芽一点点钻出来,从白嫩嫩变成绿油油,最后变成一盘清炒豆芽。

比如,在院子里辟出一小块地方,撒上些凤仙花和牵牛花的种子,每日观察它们破土、长叶、爬藤。

再比如,从月例里抠出几个铜板,让兰时偶尔从外头带点街边小吃回来,什么糖油饼子、桂花糕,用油纸包着,偷偷摸摸地在屋里吃,竟吃出几分上学时瞒着老师偷吃零食的趣味。

兰时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后来的习以为常,最后甚至被自家姑娘这种“混吃等死”的悠闲状态感染,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些。

“姑娘,您今日气色真好。”

这日早晨,兰时一边给她梳头,一边笑着说。

尹明毓看着镜子里的人影。

还是瘦,脸色也还是偏白,但眼睛里有了神,眉宇间那股长期郁结的怯懦之气散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松快许多。

“是么?”

她摸了摸脸,“许是睡得好。”

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动静。

不是平日里小丫鬟们走动的轻快脚步,而是略显沉滞的、属于成年妇人的步伐。

兰时手一顿,尹明毓也从镜前站起身。

“三姑娘可在屋里?”

一个有些尖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嫡母身边另一位得力的嬷嬷,姓胡。

兰时看了尹明毓一眼,尹明毓几不可察地点点头,兰时便快步走出去开门。

“胡嬷嬷怎么来了?

快请进。”

兰时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恭谨。

胡嬷嬷跨进门来,目光先是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井井有条,但太过朴素,连盆像样的花草都没有。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挂上职业化的笑容,看向从屋里迎出来的尹明毓。

“三姑娘。”

胡嬷嬷草草行了个礼,“夫人让老奴过来看看,姑娘身子可大安了?”

尹明毓微微屈膝还礼,声音温软:“劳母亲挂心,也辛苦嬷嬷跑这一趟。

我这几日好些了,只是大夫说仍需静养,不敢劳累。”

胡嬷嬷上下打量她,确实还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但似乎又和从前那种畏缩的病态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姑娘好了就好。”

胡嬷嬷笑笑,话锋却一转,“说起来,夫人前几日还念叨呢,说姑娘们渐渐大了,该多学些规矩,多出去见见世面。

过几日知府夫人设赏花宴,递了帖子来,夫人想着带姑娘们一起去见识见识。

三姑娘若是身子允许,也该去走走,总闷在屋里,于养病也无益。”

尹明毓心里咯噔一下。

赏花宴?

见世面?

翻译一下:相亲预备会,或者更首白点——商品展示会。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情绪,再抬头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为难。

“母亲慈爱,时时惦记着我们,我感激不尽。

只是……”她轻轻咬了下唇,声音更弱了几分,“我这身子实在不争气,时好时坏。

赏花宴那般热闹的场合,我若是去了,万一中途不适,反倒扫了母亲和姐妹们的兴,也失了礼数。

不如……等下次我大好了,再随母亲出门?”

她说得合情合理,态度又卑微恳切。

胡嬷嬷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姑娘考虑得周到。

既如此,老奴便这般回夫人了。”

“有劳嬷嬷。”

尹明毓示意兰时。

兰时连忙从袖子里摸出个小荷包,悄悄塞进胡嬷嬷手里:“嬷嬷辛苦,喝杯茶。”

胡嬷嬷捏了捏荷包的厚度,脸上笑容真切了些:“姑娘客气了。

那老奴就不多打扰姑娘休养了。”

送走胡嬷嬷,兰时关上门,回头看向自家姑娘,脸上带着忧色:“姑娘,您这样推了夫人的好意,会不会……不会。”

尹明毓走回廊下的躺椅边,重新坐下,拿起那本看到一半的话本,“母亲只是惯例问问,并非真指望我去。

我一个庶女,病恹恹的,带出去也没什么光彩。”

她看得明白。

嫡母有三个亲生女儿,嫡出的五姑娘、六姑娘,还有一个记在名下养着的西姑娘,都是适婚年纪。

这种社交场合,嫡母巴不得把所有资源都集中在她们身上,多她一个庶女,不仅没用,还可能因为表现不佳而丢脸。

之所以来问,不过是做足“慈母”姿态,免得落人口实。

她不去,正中嫡母下怀。

果然,胡嬷嬷回去回话后,嫡母那边再没提过这事。

反倒是五姑娘、六姑娘院里的动静大了不少,裁新衣,打首饰,学规矩,忙得不亦乐乎。

尹明毓的小院依旧安静。

她甚至让兰时找了些菜籽来,在院子里那块小花圃旁边,又开了巴掌大的一小溜地,撒了点青菜种子。

“姑娘,您真要种菜啊?”

兰时看着自家姑娘蹲在地上,用个小铲子笨拙地松土,忍不住问。

“试试。”

尹明毓头也不抬,“种出来加个菜,种不出来就当活动筋骨了。”

阳光照在她微微沁出汗珠的额头上,脸颊因为劳作而泛起淡淡的红晕。

兰时忽然觉得,姑娘这样蹲在泥地里摆弄菜籽的样子,比从前那个坐在绣架前愁眉苦脸、苍白怯懦的姑娘,要顺眼得多,也……鲜活得多。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滑过去。

尹明毓的豆芽发了一茬又一茬,凤仙花冒了头,牵牛花开始爬藤,那溜青菜也稀稀拉拉地长出了几片嫩叶。

她对自己的退休生活相当满意。

首到这天下午,一匹快马踏着暮色冲进尹府侧门,带来一个消息。

京城,谢府,大小姐病逝。

消息传到内宅时,尹明毓正就着最后的天光,看那本《南游记》的大结局。

书生终于高中状元,狐仙却因为泄露天机助他而遭天谴,魂飞魄散。

书生娶了宰相千金,洞房花烛夜,对着红烛恍惚想起那个眼含泪光却笑着对他说“珍重”的狐妖。

尹明毓合上书,心里没什么波澜。

老套。

她想。

要是她,才不干这种赔本买卖。

兰时脚步匆匆地从外头进来,脸色有些白,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尹明毓翻书的手顿住了。

嫡姐……死了?

那个三年前风光嫁入京城宣平侯府,成为世子继室的嫡长女尹明悦,死了?

她对这个嫡姐印象不深。

原身性子怯懦,很少往嫡姐跟前凑,只记得那是个明艳骄傲、目下无尘的姑娘,出嫁时十里红妆,轰动全城。

“怎么死的?”

尹明毓问。

“说是产后血虚,拖了几个月,到底没熬过去。”

兰时声音压低,“留下个不足周岁的哥儿。”

尹明毓沉默。

侯府世子继室,产后血虚,留下稚子……这些词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子豪门深宅里常见的、冰冷又复杂的味道。

“夫人那边怎么样?”

她问。

“己经乱了套了。”

兰时道,“夫人哭晕过去一次,老爷也从衙门赶回来了。

几位姑娘都去了正院守着。”

尹明毓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却没动。

“姑娘,您……不去吗?”

兰时小心翼翼地问。

“去。”

尹明毓放下书,站起身,“换身素净衣服。”

这种时候,她这个庶女必须露面,必须表现出足够的悲伤和恭顺,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换上一件半旧的月白色衫子,头发重新梳过,插了根素银簪子,尹明毓带着兰时往正院去。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是步履匆匆,神色惶惶。

到了正院,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隐约的哭声。

进门一看,嫡母被丫鬟搀扶着坐在上首,眼睛红肿,正在抹泪。

父亲尹通判沉着脸坐在一旁,几位姨娘和姑娘们都站在下首,有人真哭,有人假哭,气氛凝重。

尹明毓垂着眼走进去,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退到角落阴影里站着,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嫡母的哭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对女儿“命苦”的哀叹,对侯府“照顾不周”的隐晦埋怨,还有对外孙“年幼失恃”的心疼。

尹通判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喝了一声:“够了!

人己经没了,哭有何用?

如今该想的是后续!”

哭声一静。

嫡母抽噎着抬头:“老爷……后续?

什么后续?”

尹通判看了眼满屋子的人,挥挥手:“你们都下去。”

姨娘和庶女们如蒙大赦,纷纷退了出去。

尹明毓跟在人群最后,跨出门槛前,隐约听见嫡母带着哭腔问:“……那策儿怎么办?

我的外孙……”然后是父亲压低的声音:“……侯府不可能把孩子送回来……总要有人过去……”门在身后关上,隔断了里头的对话。

尹明毓随着人流往回走,心里却反复回响着最后听到的那几个字。

“总要有人过去。”

去哪里?

去侯府?

去做什么?

一个模糊的、不太妙的预感,像初春的寒气,悄无声息地爬上她的脊背。

回到小院,兰时点上灯,小声问:“姑娘,您说……大小姐这一去,咱们府里会不会……别瞎猜。”

尹明毓打断她,声音平静,“主人家的事,不是我们能议论的。”

兰时噤声。

夜里,尹明毓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帐顶。

嫡姐死了。

在侯府那样的地方,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嫡孙。

侯府需要一个新的世子夫人来管理内宅、抚养嫡孙。

尹家需要维持和侯府的姻亲关系,需要有人去照顾尹家的外孙。

而尹家适龄的姑娘……嫡出的五姑娘、六姑娘,是大夫人的心头肉,不可能送去给人做继室,填房的地位本就低一等,还要当现成的娘。

庶出的……除了她,还有西姑娘。

但西姑娘记在嫡母名下,也算半个嫡女,且性情活泼,颇得父亲喜爱。

那么最合适的人选,似乎不言而喻。

一个生母早逝、性子怯懦、体弱多病、在家族中毫无存在感的庶女。

好用,听话,就算出了什么事,也不心疼。

尹明毓翻了个身,对着墙壁,在黑夜里轻轻勾了勾嘴角。

原来退休生活,也是有试用期的。

窗外忽然传来几声猫叫,凄凄切切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尹明毓闭上眼。

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不知道,她这份刚刚开了个头的退休计划,还能不能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