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潭无言
第1章
晨雾像扯散的棉絮，贴着水面爬。
林远踩过水库大坝的水泥埂，裂缝里钻出湿漉漉的狗尾巴草。
这里是伏牛山水库——1967年“农业学大寨”的产物，石头坝体上“愚公移山，改造中国”的标语红漆早己斑驳，剥落处露出更深的水泥青灰色，像一块巨大而沉默的碑。
他来七天，没钓上一条像样的鱼。
水太深，太凉。
舅舅留下的竹制旧钓竿，在这座山体水库前，显得像个不合时宜的玩具。
鱼钩第三次挂底时，林远有些躁。
他手腕发力，绷紧的鱼线切开水面，发出细微的“嘶”声。
不是挂上枯树根的感觉——那是一种有韧性的、带着某种规律的阻力。
他改用巧劲，一放一收，水下的东西渐渐近了。
一个军用挎包，草绿色，边缘己经溃烂，但背带的卡扣还是完好的。
上面覆着一层滑腻的深绿色藻类，像时间结出的痂。
林远把它提上岸，手指碰到卡扣时顿了顿。
职业本能比好奇心更早苏醒。
他环视西周：大坝另一头，陈伯正背对他坐着，仿佛一尊长满青苔的石像；更远的东岸，赵海那辆旧三轮摩托停在水边，人却不见踪影。
挎包没锁。
里面东西不多：一本塑料封皮的《毛主席语录》，浸过水，页角粘连，但内页空白处用圆珠笔写满了算式和工程简图，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几张用蜡纸小心包裹的底片，对着光勉强能看出是水库坝基结构的局部特写，有些部位画着圈。
一个铝制饭盒，锈死了。
林远用石头砸开，里面没有饭，只有一把老式黄铜钥匙，栓着一个小木牌，上面用烧红的铁丝烙出一个字：泵。
泵。
泵房。
林远抬头。
水库西侧，靠近山崖的地方，确实有一座废弃的灰色水泥建筑，半截泡在水里。
那是当年修建水库时用的临时泵站，后来废弃了，年轻人叫它“水鬼屋”。
舅舅以前提过，七十年代水库蓄水前，清理库底时“出过事”，但具体是什么，没人细说。
他把东西原样塞回去，只留下那把钥匙。
冰凉的黄铜贴着手心，久违的颤栗顺着脊椎爬上来——不是恐惧，是那种在犯罪现场摸到关键证据时，全身细胞骤然收缩又舒张的生理反应。
他以为自己早己失去这种感觉。
中午，赵海拎着两条小鲫鱼过来。
“林老师，今天手气也不行啊？”
他笑呵呵的，眼角堆起很深的皱纹，“这水库邪性，鱼都在深处，不轻易咬钩。”
目光却扫过林远脚边那个半干的挎包，停顿了半秒，然后自然地移开。
“这包……老物件了。
捡的？”
“挂底钩上来的。”
林远说。
“哦。”
赵海蹲下，用树枝拨了拨挎包的背带，“1965式军挎，我爹也有一个。
这玩意儿，装过干粮，装过炸药，也装过家书。”
他抬头，笑容淡了些，“就是不知道这个，装过什么。”
风从山坳里灌进来，水库泛起细密的皱纹。
远处，陈伯开始收竿，动作慢得像在收一卷泛黄的经书。
林远握紧口袋里的钥匙。
木牌的边缘刺着掌心的纹路。
他知道，有些钩，一旦咬上，就不是鱼的事了……
林远踩过水库大坝的水泥埂，裂缝里钻出湿漉漉的狗尾巴草。
这里是伏牛山水库——1967年“农业学大寨”的产物，石头坝体上“愚公移山，改造中国”的标语红漆早己斑驳，剥落处露出更深的水泥青灰色，像一块巨大而沉默的碑。
他来七天，没钓上一条像样的鱼。
水太深，太凉。
舅舅留下的竹制旧钓竿，在这座山体水库前，显得像个不合时宜的玩具。
鱼钩第三次挂底时，林远有些躁。
他手腕发力，绷紧的鱼线切开水面，发出细微的“嘶”声。
不是挂上枯树根的感觉——那是一种有韧性的、带着某种规律的阻力。
他改用巧劲，一放一收，水下的东西渐渐近了。
一个军用挎包，草绿色，边缘己经溃烂，但背带的卡扣还是完好的。
上面覆着一层滑腻的深绿色藻类，像时间结出的痂。
林远把它提上岸，手指碰到卡扣时顿了顿。
职业本能比好奇心更早苏醒。
他环视西周：大坝另一头，陈伯正背对他坐着，仿佛一尊长满青苔的石像；更远的东岸，赵海那辆旧三轮摩托停在水边，人却不见踪影。
挎包没锁。
里面东西不多：一本塑料封皮的《毛主席语录》，浸过水，页角粘连，但内页空白处用圆珠笔写满了算式和工程简图，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几张用蜡纸小心包裹的底片，对着光勉强能看出是水库坝基结构的局部特写，有些部位画着圈。
一个铝制饭盒，锈死了。
林远用石头砸开，里面没有饭，只有一把老式黄铜钥匙，栓着一个小木牌，上面用烧红的铁丝烙出一个字：泵。
泵。
泵房。
林远抬头。
水库西侧，靠近山崖的地方，确实有一座废弃的灰色水泥建筑，半截泡在水里。
那是当年修建水库时用的临时泵站，后来废弃了，年轻人叫它“水鬼屋”。
舅舅以前提过，七十年代水库蓄水前，清理库底时“出过事”，但具体是什么，没人细说。
他把东西原样塞回去，只留下那把钥匙。
冰凉的黄铜贴着手心，久违的颤栗顺着脊椎爬上来——不是恐惧，是那种在犯罪现场摸到关键证据时，全身细胞骤然收缩又舒张的生理反应。
他以为自己早己失去这种感觉。
中午，赵海拎着两条小鲫鱼过来。
“林老师，今天手气也不行啊？”
他笑呵呵的，眼角堆起很深的皱纹，“这水库邪性，鱼都在深处，不轻易咬钩。”
目光却扫过林远脚边那个半干的挎包，停顿了半秒，然后自然地移开。
“这包……老物件了。
捡的？”
“挂底钩上来的。”
林远说。
“哦。”
赵海蹲下，用树枝拨了拨挎包的背带，“1965式军挎，我爹也有一个。
这玩意儿，装过干粮，装过炸药，也装过家书。”
他抬头，笑容淡了些，“就是不知道这个，装过什么。”
风从山坳里灌进来，水库泛起细密的皱纹。
远处，陈伯开始收竿，动作慢得像在收一卷泛黄的经书。
林远握紧口袋里的钥匙。
木牌的边缘刺着掌心的纹路。
他知道，有些钩，一旦咬上，就不是鱼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