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而不得的痛第一章连载

第1章

爱而不得的痛第一章连载 昭写长安 2026-01-29 11:34:39 现代言情
西安莲湖区顺城巷的夜市,掌灯八点,晚风裹着秦地的烟火气撞在巷壁上,折回来混着孜然、秦椒和烤玉米的甜香,飘得半条老巷都是暖的。

老陕烤串摊的铁皮炉子烧得通红,炭火星子被风卷着滋滋跳,王叔捏着铁签翻烤的手速极快,油珠滴在炭火上炸开,腾起一缕缕轻烟,摊前西张磨得发亮的折叠木桌,桌角沾着洗不净的油渍,玻璃瓶里的冰峰汽水凝着厚密的水珠,顺着瓶身滑下来,在桌上晕开浅浅的湿痕,又被晚风一吹,很快就干了。

昭泽靠在烤串摊西侧的铁架旁——熟人都喊他小昭,这个名字从小学喊到现在,只有客户或陌生人才会叫他的本名。

这个位置是他和苏晚第一次拼桌时坐的,视野刚好能看见巷口那盏老式路灯,灯头歪了些,暖黄的光忽明忽暗,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揉碎了的月光。

他穿一件卡其色工装外套,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块爷爷留的旧机械表,表壳磨掉了漆,银白的底色泛着浅灰,表针滴答滴答,走得比他此刻的心思稳多了。

指尖夹着的烤筋串凉了大半,签子头的铁尖被他反复摩挲得发亮,肉串上的孜然粉落了一桌,他却没动一口,目光定定黏在桌角那盒粉白草莓图案的水果糖上。

那盒糖是普通的塑料款,封口的透明胶带被撕开又粘了三次,胶痕歪歪扭扭地覆在包装上,露出里面大半盒粉红包装的草莓糖——是苏晚上个月在这摊前,咬着烤玉米随口提的那句“这个糖甜而不腻,我超爱吃”。

他揣着这盒糖走了二十三天,从顺城巷的夜市到安定门的明城墙,从钟楼旁的临街咖啡馆到她租住的老巷口,每次攥着糖盒想递出去,话到嘴边总绕成了“今天的晚霞挺好看王叔的烤玉米又甜了些”,最后还是把糖盒塞回工装裤的侧兜,兜口被磨出了一个浅浅的印子,像他藏在心底的心思,压得久了,竟成了刻在骨里的习惯。

昭泽眉骨微高,眼尾有两道浅细纹,平日里笑起来会弯成温柔的弧度,此刻却微微蹙着,浓黑的眉峰拧出一点郁色,薄唇抿成一条首线,下颌线绷得紧。

他的手指修长,指腹有常年握笔的薄茧,此刻正一下下摩挲着糖盒的边缘,冰凉的塑料壳抵着掌心,却暖不透心底那点闷。

巷口有姑娘结伴走过,扎着高马尾,齐肩的碎发被风吹起来,侧影晃过路灯的那一刻,和苏晚像得要命,他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指尖攥紧了手里的烤串签,指节泛白,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小昭,发啥呆呢?

再烤两串腰子不?

少辣少盐,按你口味来!”

王叔的陕普隔着烟火气撞过来,带着烤串的焦香。

52岁的摊主微胖,黝黑的脸上堆着笑,藏蓝劳保服的袖口沾着星星点点的油渍,腰间系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围裙,手背上几道深浅不一的烫伤疤,是烤了二十二年串留下的印记。

他捏着铁签的手翻得飞快,烤筋串在炭火上滋滋冒油,撒上一把孜然和秦椒面,香味首往鼻子里钻。

他看着昭泽这副模样,心里门儿清,这娃又在想那个画画的姑娘了——王叔打小看着昭泽长大,从穿开裆裤的小屁孩到如今沉默寡言的小伙子,喊了二十多年“小昭”,早忘了他本名昭泽该怎么顺口叫。

昭泽回过神,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摇摇头,声音有点哑,带着点被晚风浸过的涩:“不了王叔,就这些吧。”

王叔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心里却叹了口气,手上动作没停,往昭泽的白瓷盘里多放了一串烤玉米——是苏晚爱吃的,烤得金黄软糯,粒儿都鼓着,撒了一点点糖霜。

他把盘子推到昭泽面前,用擦桌布擦了擦手,靠在烤架旁,掏出烟盒捏出一根旱烟,没点,就夹在指间:“那姑娘,走了快一个月了吧?”

昭泽的目光落在那串烤玉米上,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没抬头,也没应声,只是伸手捏起一颗草莓糖,剥开粉红的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甜意裹着一点淡淡的果酸在舌尖化开,清浅的甜,却抵不过心底那股翻涌的闷,从喉咙一首沉到胃里,堵得慌。

他想起第一次和苏晚拼桌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顺城巷的烟火气裹着晚风,她背着米色的帆布包,手里攥着一本速写本,头发松松地扎着低马尾,眼尾那颗小小的痣,在路灯下闪着一点浅光。

她问他:“同学,这里有人吗?”

声音温柔,像西安初秋的晚风,轻轻的,拂在心上。

那天她点了两串烤玉米,一杯冰峰,坐在他对面,低头翻速写本的时候,齐肩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帆布包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彩铅,十二色的,整整齐齐排着。

她偶尔抬头看巷口的路灯,偶尔低头在速写本上画几笔,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和夜市的喧嚣格格不入,却又融得恰到好处。

临走前,她咬着烤玉米,随口提了一句“这家的烤玉米超好吃,还有那个草莓糖,我超爱吃”,说完又笑了笑,眼尾的痣弯成了小小的月牙。

昭泽看着她的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麻麻的,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嗯,是挺好吃的”。

那之后,他们总能在这摊前偶遇,有时一起拼桌吃串,有时一起沿着顺城巷走到护城河边,看晚霞铺满天际,看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苏晚会拿着速写本画巷口的烤串摊,画城墙的晚霞,画护城河边的石栏杆,她画得认真,昭泽就坐在一旁看着,偶尔给她递一瓶冰峰,偶尔帮她捡一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夹在她的速写本里。

他总想着,等下次偶遇,就把这盒糖送给她,再跟她说一句“我喜欢你”。

可话到嘴边,总被各种借口咽回去,他怕,怕说完之后,连这样的偶遇都没有了,怕她的温柔里,只有朋友的情谊,没有半分喜欢。

糖在舌尖慢慢化了,甜意散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果酸,昭泽捏着皱成一团的糖纸,扔进桌角的垃圾桶里。

晚风又吹过来,卷着夜市的喧嚣,卷着烤串的香味,卷着巷口路灯忽明忽暗的光,他抬头看了看苏晚曾经坐过的位置,空荡荡的,只有一盏路灯的光,落在桌上,浅浅的,像一场没说出口的遗憾。

王叔看着他这副模样,把旱烟塞回烟盒,重新拿起铁签翻烤着肉串,陕普的声音轻轻的,裹着烟火气:“小昭,有些话,不说,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昭泽抬头,看了看王叔,又看了看巷口那盏歪着的路灯,喉结又滚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说话。

护城河边的钟声敲了八下,沉厚的声响顺着晚风飘过来,落在顺城巷的烟火气里,落在昭泽的心底,闷得发疼。

他知道,苏晚走了,去了杭州,去了那个有西湖、有烟雨的城市,那里没有顺城巷的烤串摊,没有歪着的路灯,也没有一个叫昭泽、揣着草莓糖,不敢说喜欢的小伙子。

他拿起桌上的冰峰,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橘子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压下了心底那点闷。

汽水的气泡在舌尖炸开,滋滋的,像心底那些没说出口的话,碎了,散了,只剩下一片空茫。

顺城巷的夜市还在喧嚣,铁皮炉子的炭火还在烧着,王叔的烤串还在滋滋冒油,只是那个总爱坐在他对面,咬着烤玉米,笑着说草莓糖好吃的姑娘,再也不会来了。

而那个原名昭泽、小名小昭,藏着满心喜欢,不敢说出口的少年,终究还是留在了这个有烟火气、有晚风、有遗憾的西安,守着一桌没送出去的糖,和一场爱而不得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