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他非要娶我

第1章

奸臣他非要娶我 匿你 2026-01-30 11:32:05 古代言情
,上京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过禁宫层层叠叠的琉璃瓦,刮进“芷兰宫”半开的雕花长窗,激起一阵细微的尘埃浮动。,药气弥漫,浓得化不开,将本该属于金秋的爽朗隔绝得严严实实。,斜倚在靠窗的软榻上,身上裹着一件半旧不新的浅杏色袄裙,领口袖边早已洗得微微发白。长发松松地绾了个最简单的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几缕碎发垂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边。她手里捧着一卷书,书页却许久不曾翻动,只拿那双过分沉静的眼睛,望着窗外一株叶子快掉光的老梧桐。。,那个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却让人骨头缝里发冷的周贵妃,亲热地牵着她母妃的手,一同“失足”跌进太液池后,林昭就开始“病”了。,高热不退,后来便是常年咳喘,体虚畏寒,风吹不得,雨淋不得,一点点动静都能让她“昏厥”过去。御医流水似的来,又流水似的走,药方开了无数,名贵的药材堆满了库房,可她这病,始终是“时好时坏”,不见“根治”。,芷兰宫住着一位药罐子公主,自小失了生母庇佑,又落下这么一身治不好的富贵病,虽占着个嫡出的名头,却早已是这宫墙内一抹无足轻重的影子,无声无息,只等着哪天油尽灯枯。。
只有病着,才能活得久些。只有病着,周贵妃那笑盈盈的眼神,才会偶尔掠过她,投向更有“价值”的皇子公主。只有病着,那些吃人的明枪暗箭,才会嫌她这块骨头太脆,硌牙。

她早已学会在药气里呼吸,在咳嗽声中算计下一次“发病”的时机,在每一次宫人换班、太医请脉的间隙,小心翼翼地拼凑着这座皇宫里真实而残酷的脉络。

比如,她知道父皇其实早就不大行了,全靠各种虎狼之药吊着一口气。

比如,她知道几位年长的皇子,私下里动作频频,各自拉拢着朝臣。

再比如,她知道那个名字——傅沉。

一个十年前还寂寂无名、靠着科举入仕的寒门子弟,却在短短数年间,以令人瞠目的速度攀至权力巅峰。御史中丞,枢密副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官位几经变换,手中权柄却一次重过一次。他手段凌厉,行事果决,更兼心思深沉难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最重要的是,他从不属于任何一位皇子麾下。

他是孤臣,也是权臣。是朝堂上最锋利也最不可控的一把刀。

林昭在心底描摹过这个名字很多次,带着一种遥远的警惕。这样的人,离她这种“病秧子”公主太远了,远到本该毫无交集。

直到今天清晨。

她最信任、也是这芷兰宫里唯一知道她些许底细的宫女春桃,在为她端来早膳时,借着摆放碗筷的功夫,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飞快地说了一句:“昨夜,含章殿……皇上急召傅相入宫……动静不对。”

林昭握着银匙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含章殿,是父皇寝宫。

傅沉深夜入宫……“动静不对”……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覆盖住眸底瞬间掠过的惊涛。碗里熬得烂熟的碧粳米粥,升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仿佛全副心神都只在手中这碗温热的粥上。

一整天,芷兰宫外平静如昔。

没有丧钟,没有报丧的内侍,也没有预料中可能会有的、来自其他宫殿的试探或骚动。

但林昭知道,这平静,是假的。是暴雨将至前,被强行捂住、令人窒息的死寂。

果然,暮色四合时分,紧闭的宫门外,终于传来了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铠甲与兵刃摩擦的冰冷声响,打破了这片虚假的安宁。

“哐当——!”

芷兰宫不算厚重的大门被从外粗暴地推开,撞在两侧宫墙上,发出令人心惊的巨响。

凛冽的秋风裹挟着铁锈般的寒意,猛地灌入温暖的殿内,吹得药炉里的炭火“噗”地一暗。

林昭“受惊”,手里的书卷“啪”地掉在地上,她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边掩唇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一边惊恐地望向门口。

一群身着玄甲、腰佩长刀的禁军鱼贯而入,迅速分列两侧,动作划一,沉默肃杀。他们取代了原本守在殿内外的宫人内侍,如同冰冷的铁桩,钉死了芷兰宫所有的出路。

最后踏入殿门的,是一个男人。

他并未穿甲胄,只一身深紫色的官袍,玉带束腰,身量极高,立在光线骤暗的门口,几乎挡住了大半的天光。殿内弥漫的药气,似乎在他踏入门槛的瞬间,都被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林昭的咳嗽停了停,并非刻意,而是那一瞬间,呼吸真的有些凝滞。

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见过傅沉。

男人生得一副极好的皮相,眉骨清晰,鼻梁高挺,薄唇的弧度显得有些冷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风流含情的形状,此刻却黑沉沉的,像是冬夜望不到底的深潭,里面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漠然的审视。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因“惊吓”而蜷缩在软榻上、瑟瑟发抖、咳得满面潮红(多半是憋气憋的)的林昭,在她洗得发白的衣角和素净到寒酸的银簪上略微停顿了一瞬。

那目光有如实质,刮过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林昭下意识地将身上的锦被拉高些,似乎想把自已整个藏进去,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盈满“惊惧”的眼睛。

傅沉抬步,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他的靴底落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清晰而稳定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他在距离软榻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殿内死寂,只有林昭压抑不住的、细弱的抽气声,和她自已刻意弄出的、裙裾摩擦的窸窣声。

男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已无关的事实:

“陛下,已于昨夜亥时三刻,驾崩。”

林昭猛地睁大了眼睛,身体剧烈一颤,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彻底击垮,脸色“唰”地一下褪尽残存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串破碎的、不成调的气音,随即,眼皮一翻,身子软软地向后倒去。

“公主!”一旁的春桃惊呼,扑上来扶住她,手指悄悄在她后腰某处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林昭“悠悠转醒”,眼神涣散,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滚落,却依旧咬着唇,不让自已哭出声,只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单薄的身子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

完美的,一个骤闻父丧、悲痛过度、旧疾复发的孱弱公主形象。

傅沉静静地看着她的表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却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似嘲弄,又似别的什么,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对公主的“悲痛”表示任何安慰,甚至没有按照礼制,对这位刚刚丧父的嫡公主说一句“节哀”。

他只是微微侧头,对身后一名亲随模样的侍卫,淡声吩咐:“传话出去,昭公主哀恸过度,病体难支,需要静养。芷兰宫即日起闭宫,任何人不得擅入,亦不得打扰公主休憩。”

闭宫。

林昭埋在春桃肩头的睫毛颤了颤。不是保护,是软禁。用最名正言顺的理由,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

“是。”侍卫领命,快步出去安排。

傅沉的视线重新落回林昭身上,那目光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仿佛将她从头到脚,从外到里,都审视了一遍。

林昭的呜咽声更压抑了,肩膀耸动,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半晌,就在林昭以为他要离开时,傅沉却忽然又上前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林昭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极淡的冷冽气息,像是雪松混合着某种不易察觉的墨香,以及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或许是她的错觉。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

林昭的呼吸彻底屏住,全身僵硬。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以及近在咫尺的春桃能勉强听清。依旧是那副平淡的口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三日后,会有人来接公主。”

林昭湿漉漉的眼睛里,适时地浮起巨大的茫然和不解,怯生生地望着他,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傅沉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弧度冰冷。

“公主年已及笄,如今陛下新丧,宫中动荡,”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为免公主忧思伤身,也为全公主孝道、安定朝野人心……”

他的目光锁住她蓄满泪水的眼睛,一字一句,宣判般落下:

“本官将亲自迎娶公主,以正室之礼。”

“……”

死寂。

比方才听闻皇帝驾崩时,更彻底、更诡异的死寂。

林昭脸上那泫然欲泣的表情,真真实实地僵住了,连颤抖都忘了。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俊美却漠然的脸。

娶她?

傅沉?

权倾朝野、连皇子都要忌惮三分的傅相,要娶她这个有名无实、病骨支离、刚刚死了父皇的公主?

为什么?

图什么?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疯狂炸开,混合着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寒意。她十年装病,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所求不过是在这吃人的宫廷里苟全性命。可如今,父皇一死,她非但没有获得想象中的、或许能稍微喘息的机会,反而被推向了更莫测的深渊。

嫁给傅沉?做这个明显掌控了局面的男人的正妻?

那和从一座囚笼,跳进另一座更华丽、更危险的囚笼,有什么区别?不,区别是,以前的囚笼,她至少知道规矩,知道如何伪装躲避。而傅沉……她完全看不透。

看着林昭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惊、茫然、以及深藏其下的惊惧,傅沉终于缓缓直起身。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评估一件即将属于他的、却并不那么满意的物品。

然后,他转身,再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径直朝着殿外走去。

深紫色的官袍下摆,拂过冰冷的地面,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

玄甲禁军随着他的离开,如潮水般退去,却留下了足够的人手,“守卫”在芷兰宫内外。沉重的宫门再次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药炉里的炭火,“噼啪”轻响了一声。

林昭还维持着僵坐的姿势,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是一片空洞的冰凉。方才的脆弱惊惶,如同潮水般从她身上褪去,只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一丝连她自已都不愿深想的、尖锐的警惕。

春桃小心翼翼地松开扶住她的手,退到一旁,脸色也是白的,嘴唇翕动,却不敢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昭才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揩去颊边冰凉的泪痕。

然后,她慢慢弯下腰,捡起掉落在榻边的那卷书。书页在秋风里微微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页,很轻,很慢。

傅沉……

娶她……

三日后……

窗外,最后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悄然坠落。

夜色,彻底吞没了芷兰宫,也吞没了这座刚刚更换了主人的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