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第十年见春迟》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周叙白沈见春,讲述了1恋爱十年,沈见春始终是周叙白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她以为他不公开是身不由己,直到看见他手机里那条消息,“玩玩而已,她也配当我周叙白的正牌女友?”..........深夜两点,澜庭公馆顶层的套房内还亮着灯。沈见春蜷在被褥里,浑身像被拆散了重组过一遍。手腕,腰际,大腿内侧,处处都是青紫的指痕和吻痕,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渗着细小的血珠。浴室里水声哗啦,周叙白在洗澡。这是他们之间的常态。他索取得凶狠,结束...
1
恋爱十年,沈见春始终是周叙白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她以为他不公开是身不由己,直到看见他手机里那条消息,
“玩玩而已,她也配当我周叙白的正牌女友?”
..........
深夜两点,澜庭公馆顶层的套房内还亮着灯。
沈见春蜷在被褥里,浑身像被拆散了重组过一遍。
手腕,腰际,大腿内侧,处处都是青紫的指痕和吻痕,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渗着细小的血珠。
浴室里水声哗啦,周叙白在洗澡。
这是他们之间的常态。
他索取得凶狠,结束后就抽身而去,留她一个人在满室旖旎的狼藉里缓神。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周叙白的手机,他洗澡从来不会带进去。
沈见春原本没想看的。
可手机屏幕亮着,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备注名刺眼。
绾绾。
苏绾,海市苏家的千金,周叙白青梅竹马的“妹妹”。
鬼使神差地,沈见春伸手拿过了手机。
屏幕没锁,她轻易就点进了对话框。
最上面是苏绾刚发来的语音,沈见春迟疑了一下,伸手点开,女人娇软带笑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叙白哥哥,婚纱我今天试到第三套啦,妈妈都说好看!你明天一定要来陪我选呀,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对了,下个月订婚宴的名单爸爸拟好了,你那边需要请沈小姐吗?虽然她跟你只是....嗯,但毕竟也跟了你这么多年,不请她会不会不太好呀?”
后面还跟着一个俏皮的表情包。
沈见春脑子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手指无意识的继续往上翻。
苏绾:“你今晚又去她那儿了?不是说好陪我看音乐剧的吗?”
周叙白回得很快:“打发时间而已,最近压力大需要发泄。”
苏绾发来个委屈的表情:“那你对她温柔点,照片里她身上总有伤,看着怪可怜的。”
周叙白:“对她温柔?她也配。”
“绾绾,你不一样,你是要当我妻子的人,我舍不得对你粗鲁。”
“至于沈见春,不过是泄欲的工具罢了,男人有需求,总得有个地方发泄。”
“乖,别吃醋,我心里只有你。”
......
后面的消息沈见春看不清了。
她眼前模糊成一片,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浴室门恰好在这时打开。
周叙白擦着头发走出来,水珠顺着他精壮的胸膛往下滑。
他瞥了眼地上的手机,又看向沈见春苍白的脸,眉头微蹙:“怎么了?”
沈见春抬起眼,十年来的温顺和妥协,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沙又哑:
“周叙白,我们分手吧。”
周叙白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嗤笑一声,走到床边俯身捏住她的下巴:“闹什么脾气?就因为今晚弄疼你了?”
他指尖滚烫,身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热气,可沈见春只觉得冷。
冷的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我说,分手。”
她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十年了,周叙白。”
“我受够了当你的地下情人,受够了每次被你弄出一身伤还要笑着说没事,受够了在你朋友面前连个名字都不配有。”
“就为这个?”
周叙白松开手,语气不耐:“沈见春,你以前可从来不在乎这些。”
沈见春攥紧床单,眼泪夺眶而出,轻声说:“那是因为我以为你在乎我。”
她抬头看向周叙白,字字泣血:“我以为你不公开是有苦衷,我以为总有一天你会牵着我的手,告诉所有人我是你的女朋友。”
她哭得浑身发抖,十年来的委屈倾泻而出:
“我跟你提过多少次?我说周叙白,带我见见你的朋友好不好?你说没必要。”
“我说周叙白,我们拍张合照吧,我连一张跟你的合影都没有,你说你不喜欢拍照。”
“我说周叙白,今年我生日,你能不能陪我一整天?你说忙,转头就在朋友圈发了和苏绾在马尔代夫度假的照片。”
“周叙白,你把我当什么?”
周叙白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沈见春哭够了,他才从衣柜里拿出件衬衫慢条斯理地穿上,语气平静:
“我以为我们之间早就有默契了。”
“沈见春,你跟我的第一天就该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能给你的就是这些钱,房子,至于名分?”
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转身看向她,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件物品:
“你也配?”
2
沈见春如遭雷击。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爱了十年的男人,突然觉得他陌生得可怕。
周叙白似乎觉得话说重了,走到她面前,放软了语气:“好了,别闹了。”
“明天我让花店送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过来,你不是最喜欢红玫瑰吗?”
红玫瑰。
沈见春心脏狠狠一抽。
是啊,她最喜欢红玫瑰。
可周叙白送她的每一次,都是苏绾家花店当天没卖完的次品。
她曾经还傻傻地感动,以为这是他笨拙的浪漫。
直到刚才看见他和苏绾的聊天记录。
“绾绾,今天的花喜欢吗?”
“喜欢呀!不过下次别送这么多了,我家花店都放不下啦。”
“放不下就处理掉,反正沈见春好打发,给她送点剩的就能高兴半天。”
沈见春猛地推开他,抓起衣服胡乱套在身上,跌跌撞撞地往外冲。
周叙白伸手想拽她,却扑了个空,只能在身后喊她:“沈见春!”
她没回头。
电梯一路向下,沈见春冲出一楼大堂的时候,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周叙白追了出来,在门口抓住她的手腕怒喝:“你给我站住!跟我回去!”
沈见春拼命挣扎:“放开我!”
争执间,一道娇柔的女声忽然插了进来:
“叙白哥哥?”
两人同时僵住。
沈见春循声望去,看见苏绾穿了一身香奈儿最新款的套装,妆容精致,正挽着几个闺蜜站在不远处惊讶地看着他们。
周叙白几乎是瞬间松开了沈见春的手。
他甚至下意识地,将她往旁边的景观草丛里重重一推。
猝不及防之下,沈见春整个人摔进草丛,额头重重磕在石阶边缘,眼前发黑。
剧痛中,她看见周叙白走到苏绾身边,神色自然地揽住她的肩:
“这么晚还在外面?我送你回去。”
苏绾看了眼草丛里的沈见春,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讽,但很快又笑起来:“好呀,不过那位小姐...”
“不认识。”
周叙白打断她,语气随意:“可能是喝多了吧,走吧,我车在那边。”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沈见春瘫坐在草丛里,楞楞的看着周叙白揽着苏绾上了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然后消失在街角。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周叙白发来的消息:
“闹够了就自己回家,今晚的事不许再提。”
沈见春看着那行字,突然笑出了声,笑到后来,又变成了哭。
额头上的伤还在渗血,混着眼泪流进嘴里,又咸又腥。
沈见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的医院,又是怎么回的家。
周叙白后来没再联系她。
倒是第二天,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准时送到了她住的公寓。
依旧是苏绾家花店那种包装,连卡片上的字迹都一模一样。
沈见春看都没看,直接让快递员原路退回。
她开始收拾行李。
这套公寓是周叙白三年前买给她的,写的是她的名字。
当时她还感动了好久,觉得这是他给她的承诺。
现在才明白,这不过是金主打发情人的惯用手段罢了。
十年青春,换一套房。
多公平。
收拾到一半,门铃响了。
沈见春以为是快递,开门却看见三个陌生女人站在门口。
为首的那个她认识,苏绾的闺蜜之一,海市赵家的千金赵茗。
“沈见春?”
赵茗上下打量她,眼神轻蔑:“长得也就那样嘛,怎么就把周少迷得神魂颠倒的?”
沈见春想关门,却被另一个女人伸手挡住。
“急什么呀?”
赵茗挤进门,环顾了一圈公寓,嗤笑道:“周少对你不错嘛,这地段这户型,得千万以上吧?可惜啊,再好的房子也改变不了你是个三儿的事实。”
“我不是小三。”
沈见春攥紧拳头冷声道:“我跟周叙白在一十年,先来后到,小三到底...”
“什么先来后到?”
赵茗打断她,眼神陡然变得凶狠:“只要绾绾喜欢,周叙白就是她的!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她争?”
她说着,忽然伸手揪住了沈见春的头发,向地上重重一掼。
“啊!”
沈见春痛呼一声。
“我警告你,离周叙白远点!”
赵茗凑近她,压低声音:“绾绾心软,但我们可不会客气,再让我看见你纠缠周叙白,小心我让你在海市混不下去!”
另外两个女人也围了上来,推搡着沈见春往门外走。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沈见春拼命挣扎,可根本不是三个人的对手。
她被强行拖出公寓,拖到一楼大堂。
正是傍晚,进出的人不少,看见这一幕,纷纷驻足围观。
“看什么看?”
赵茗提高音量:“这女人是个不要脸的小三,专勾引别人未婚夫,我们今天就是替天行道!”
“我不是!”
沈见春试图解释,可声音很快被淹没。
有人举起了手机开始录像。
赵茗见状,更加起劲。
她使了个眼色,另外两个女人立刻动手去扯沈见春的衣服。
沈见春拼命挣扎,可衣服还是被强行拽了下来,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衣。
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呼,手机闪光灯此起彼伏。
“够了。”
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响起。
3
沈见春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周叙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皱着眉,看着眼前的闹剧。
“叙白哥哥!”
赵茗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你怎么来了?我们就是替绾绾打抱不平而已。”
周叙白没理她,径直走到沈见春面前,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然后转过身,看向围观的人群,语气平静:
“都散了。”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围观的人互相看了看,陆续散开了。
赵茗还想说什么,却被周叙白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们先回去,今天的事,别让绾绾知道。”
等赵茗她们不情不愿地离开,周叙白才弯腰看向沈见春:
“能站起来吗?”
沈见春没动,她仰着脸看他,脸上泪痕交错,眼里满是痛苦:
“周叙白,你就这么看着她们羞辱我?”
周叙白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递到她面前:
“这张卡没有限额,算是对你的补偿。”
沈见春盯着那张卡,突然笑出了声,笑声凄厉,带着哭腔。
“补偿?”
她一字一顿地问:“周叙白,我要的是这个吗?”
“那你要什么?”
周叙白眉头皱得更紧:“沈见春,适可而止,绾绾身体不好,我不想让她因为这些事受刺激。”
“所以我就活该被当街扒衣服?被骂小三,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沈见春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一把推开他试图搀扶的手,扯掉身上的外套,扔在地上。
“周叙白,我要你公开澄清,告诉所有人,我不是小三!”
“我和你的关系在先,是你隐瞒了我十年。”
周叙白看着她,眼神复杂。
良久,他缓缓开口:“不可能。”
“沈见春,别闹了,拿着卡,安安分分过日子,澄清?”
他扯了扯嘴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觉得可能吗?”
沈见春脸瞬间白了,她擦掉眼泪,捡起地上被撕坏的外套裹在身上,转身往公寓外面走。
“你去哪儿?”
周叙白在身后问。
沈见春没回头,轻声道:“周叙白,我们结束了。”
“这一次,是真的。”
沈见春没有回公寓,而是在第二天去了周叙白的公司,海市地标性的建筑之一。
十年前她第一次来这里找他时,紧张得手心冒汗,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耀眼的地方。
现在她只觉得讽刺。
前台认识她,没敢拦,只小声提醒:“沈小姐,周总在开会....”
沈见春没理会,径直上了顶层总裁办。
推开门的时候,周叙白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他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是她,皱着的眉头立刻松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喜悦。
“你怎么来了?”
他挂断电话,走上来想要搂她:“消气了?”
沈见春开口,声音沙哑:“周叙白,澄清我不是小三,然后把我的身份证还我。”
周叙白看着她。
她今天和平时差不多,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
可她的眼神却不一样了,那种总是含着爱意的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沈见春。”
周叙白揉了揉眉心,像是很疲惫:“你一定要这么闹吗?”
“你觉得我在闹?”
沈见春笑了,笑的悲凉:“周叙白,我们在一起十年,十年,就算养条狗也该有感情了吧?”
“可你呢?你把我当什么?泄欲的工具?还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她一步步走近他,盯着他的眼睛:
“你记不记得,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会因为我一句想吃城西的豆花,开车两个小时去买。”
“我发烧住院,你扔下重要的会议来陪我,一整夜没合眼。”
“我说想去冰岛看极光,你嘴上说幼稚,却偷偷订好了机票酒店,给我一个惊喜。”
“周叙白,那些都是假的吗?”
周叙白别开视线。
窗外是海市繁华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这间办公室在六十八层,能将整个城市的灯火尽收眼底。
他曾在这里抱着她说,总有一天,他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沈见春是他周叙白的女人。
现在想来,真是天大的笑话。
“那些都过去了。”
他声音有些哑:“沈见春,人总要往前看。”
“往前看?”
沈见春点头:“好,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往前看?”
“我被当街羞辱的视频现在还在网上疯传,所有人都在骂我是破坏别人感情的小三,甚至连出门都要戴口罩帽子。”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周叙白,我只要你一句澄清,对你来说,就这么难吗?”
办公室陷入了沉默。
良久,周叙白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这是澜庭公馆那套顶层公寓的过户手续,已经办好了。”
“另外,我在瑞士银行给你开了一个账户,里面有三千万,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他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温柔:
“别闹了,纠结名分做什么?乖乖回家等我回去。”
“绾绾身体不好,我和她结婚之后也不会冷落你的。”
沈见春没接。
她看着那份文件,突然觉得一切都荒谬得可笑。
十年青春,十年爱恋,最后在周叙白眼里不过就是一个可以用钱打发的外围。
沈见春扭开头,看着外面的高楼轻轻道:“周叙白,我十八岁跟你,今年二十八,最好的十年都给你了。”
“只想要你一个澄清放我走,有这么难吗?”
周叙白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4
苏绾端着一个保温桶走进来,看见沈见春,愣了一下:
“叙白哥哥,有客人呀?”
周叙白几乎是瞬间变了脸色。
他快步走到苏绾身边,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桶,语气温柔:“怎么来了?不是说好我下班去接你吗?”
“想你了嘛。”
苏绾甜甜一笑,目光却落在沈见春身上:“这位是?”
周叙白顿了顿,抿了下唇。
沈见春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在等,等他会怎么介绍她。
哪怕只是一句朋友也好。
可周叙白开口说出的却是:
“不认识,可能是什么推销的,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
他按下内线电话:“保安,上来一趟,总裁办有人闹事。”
沈见春僵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倒流,手脚冰凉。
苏绾哦了一声,又打量了沈见春几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你是不是那个,网上视频里那个...”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却很明显。
沈见春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看着周叙白,一字一顿地问:“周叙白,你敢不敢告诉她,我是谁?”
周叙白眼神一冷,背过身走到沈见春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沈见春,别逼我。”
“逼你?”
沈见春笑了,心脏像被狠狠撕扯着,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我怎么敢逼周大少爷?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她转向苏绾,深吸一口气:“苏小姐,我和周叙白——”
“沈见春!”
周叙白厉声打断她。
他盯着她的眼睛,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和怒火:
“非要我把话说那么明白吗?”
“好,那我告诉你,你,沈见春,对我来说,就只是个随叫随到的性工作者。”
“我给钱,你提供服务,银货两讫,就这么简单。”
“现在,滚出去!”
沈见春如遭雷击。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性工作者。
银货两讫。
十年,三千六百五十个日夜,就换来这么八个字。
苏绾像是被吓到了,小声说:“叙白哥哥,你别这么凶嘛,这位小姐看起来也挺可怜的。”
“可怜?”
周叙白扯了扯嘴角,口不择言:“绾绾,你太善良了,这种女人我见多了,为了钱什么都肯做。”
“你知道吗?她十八岁就被人强奸过,早就不是什么干净——”
“周叙白!!!”
沈见春尖叫着打断他,眼泪汹涌而出,浑身抖得不像话,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那段过去是她心里最深的伤疤。
十八岁那年,她在打工回家的路上被人拖进小巷,是周叙白正好路过救了她。
她一直以为,那是命运给她的补偿。
所以当他提出交往,她毫不犹豫就地答应了。
哪怕后来发现他性格里的偏执和控制欲,哪怕他总是弄伤她,哪怕他从不公开他们的关系,她都忍了。
只因为她觉得,他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错的。
大错特错。
沈见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周叙白,你怎么能拿这个来羞辱我?”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出于信任向爱人袒露的不堪和过往,会被当成刺向她的一把刀。
周叙白愣了一下,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脸白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在苏绾的注视下别开视线,没再看她。
保安进来了,一左一右架住沈见春的胳膊。
“周叙白。”
沈见春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你会后悔的。”
周叙白背对着她,声音冰冷:“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多管闲事,救了你。”
沈见春笑了,
笑得眼泪直流。
她被保安拖出大厦,扔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膝盖和手肘都磕破了,火辣辣的痛,可却远远比不过心里的痛。
周叙白最后的那句话,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插在她心上,然后不断搅动。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多管闲事,救了你。”
5
手机一直在震,是各种陌生号码的骚扰电话和辱骂短信。
那个视频在网上发酵得厉害,现在全网都在骂她是“顶级绿茶婊”,“赛级小三”。
沈见春索性关了机。
她浑浑噩噩的低着头想要过马路,却没注意到右侧拐弯处疾驰而来的车。
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沈见春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上。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蜷缩在地上,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周围有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有人打了120,有人试图扶她。
沈见春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路边。
周叙白揽着苏绾从周氏大门出来,小心翼翼的把她护在怀里替她开门。
苏绾看到了地上的沈见春,故作惊讶的看向周叙白,小声说了句什么。
周叙白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见春心脏狠狠一抽。
她以为他会过来,哪怕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做做样子。
可是没有。
周叙白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拉着苏绾上车。
苏绾在临上车的时候,忽然回过头,对着沈见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笑容很浅,却充满了胜利者的得意和嘲讽。
然后她踮脚勾住周叙白的脖子,吻了上去。
周叙白显然没料到,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搂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他们在周氏门口吻得难舍难分,全然不顾沈见春正躺在几米外的地上,流了满头的血。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周叙白牵着苏绾上车的背影。
那么般配,那么刺眼。
沈见春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医生说她有轻微脑震荡,肋骨骨裂,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还好车速不快,不然命都没了。”
沈见春木然地听着,没什么反应。
护士帮她处理额头的伤口,忍不住说:
“你也太不小心了,过马路怎么不看车?而且你身体底子这么差,还怀着孕,更要注意啊。”
沈见春瞪大眼睛猛地抬头:“...怀孕?!”
护士愣了一下:“你不知道吗?验血的时候查出来的,孕五周。”
沈见春脑子一片空白。
怀孕?
五周?
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一个月前周叙白和苏绾吵架来找她的那晚。
那晚他喝了酒,格外粗暴,她求了他好几次,说太疼了,不要了。
他却捂住她的嘴,动作一点没停。
结束后她下面全是血,吓得要死。
周叙白却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死不了”,扔给她一管药膏就走了。
她以为没事的。
原来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个孩子。
沈见春颤抖着手摸向小腹。
那里还很平坦,什么感觉都没有。
可里面,却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
她和周叙白的孩子。
“医生...”
她抓住护士的手,声音抖得厉害:“我要打掉。”
护士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要打胎。”
沈见春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立刻。”
“你疯了?”
护士瞪大眼睛:“你身体这么差,怀孕本来就不容易,还是双胞胎!打掉多可惜啊!”
双胞胎。
沈见春心脏狠狠一缩。
“那又怎样?”
她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孩子的父亲不要我,也不要这个孩子,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是野孩子。”
护士还想劝,沈见春却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不顾身上的疼痛,踉踉跄跄地往妇产科走。
一个人挂号,排队,等叫号。
诊室外的走廊里坐满了人,大部分是来产检的孕妇,有的有丈夫陪着,有的有母亲陪着,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期待和幸福。
只有沈见春,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个游魂。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大夫,看了她的检查报告,又看了看她惨白的脸,眉头皱了起来:
“确定要打?双胞胎很难得的,而且你子宫内膜薄,这次打了,以后可能都怀不上了。”
“打。”
沈见春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医生叹了口气,开始开单子:“家属来了吗?手术要签字。”
“没有家属。”
沈见春说:“我自己签。”
医生笔尖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男朋友呢?孩子爸爸知道吗?”
“他不知道。”
沈见春笑了笑,笑的很苦:“也不需要知道。”
6
医生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她开好单子,沈见春去缴费。
排队的时候,旁边两个中年妇女一直打量她,小声议论:
“这么年轻就要打胎,现在的女孩子啊,真是不自爱。”
“就是,管不好下半身,造杀孽,以后不知道哪个倒霉男人接盘。”
“看她那样子就不正经,说不定是小三呢....”
沈见春攥紧了手里的缴费单,指甲陷进掌心,掐出血痕。
她没反驳,也没解释。
只是麻木地交了钱,拿着单子往手术室走。
手机就是在这时震动的。
沈见春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周叙白。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电话自动挂断,然后他又打来,一遍又一遍。
沈见春终于接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没人说话。
她以为周叙白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想开口,却听见了细微的声响。
男人的低吼,女人的呻吟,
还有床板晃动的声音。
沈见春浑身僵住。
她拿着手机,听着那头的动静,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嗯...叙白哥哥,慢点......”
是苏绾的声音。
娇媚,婉转,带着情动时的喘息。
周叙白没说话,但沈见春能想象出他现在的样子,一定是她十年间都没见过的,那种沉迷又温柔的表情。
电话被挂断了,
几秒后,一条短信进来。
发信人是苏绾,内容只有一句话:
“沈小姐,叙白对我好温柔,他说下周就和我结婚,婚纱都选好了呢。”
沈见春盯着那条短信,突然笑了。
她笑得很厉害,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直流。
周围的人都奇怪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疯子。
是啊,她就是疯子。
爱上周叙白的这十年,她早就疯了。
沈见春擦掉眼泪,直起身,大步走向手术室。
推开门的瞬间,她回头看了眼窗外。
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了。
也好。
这场下了十年的雨,也该停了。
手术室的门合拢,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和议论。
沈见春木着脸跟护士走到更衣区换上手术服。
蓝白条纹的粗糙布料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周叙白第一次带她去买衣服的时候。
她试了一件真丝连衣裙,他说那料子配不上她,随手就扔了。
现在想想,不是料子配不上,是她不配。
“躺上来吧。”
护士的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手术床很窄,也很冷。
头顶的无影灯亮得刺眼,沈见春闭上眼睛,听到医生安慰她。
“放松,打了麻药就不疼了。”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沈见春突然睁开眼:“等等。”
医生停下手:“改变主意了?”
沈见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周叙白难得有空陪她在家看电影。
片子很老,女主角在雨中流产,他当时嗤笑了一声,说这种剧情真狗血。
“女人要真怀了孩子,怎么可能舍得打掉。”
他当时边说边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以后我们要是有孩子,肯定长得像你。”
她那个时候红着脸把头埋在他胸口,心如擂鼓。
她等啊等,等待着他们两个的孩子降生,结果等来的却是他当着全世界的面,说最后悔的事就是救了她。
沈见春重新闭上眼睛,咽下喉的酸楚:“继续吧。”
麻药开始起作用,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好像听见了孩子的哭声,很轻,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对不起。
她在心里轻声说。
对不起,妈妈太累了,真的撑不下去了。
周叙白从苏绾身上翻下来的时候心突然绞痛了一下,手机从床头滑落,屏幕还亮着。
刚才他洗完澡出来时看见苏绾在摆弄他的手机,刚想发火,她就缠了上来。
“叙白哥哥,我想要.....”
她吻着他的喉结,手往下探。
周叙白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没推开她。
只是整个过程他都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沈见春被保安拖出去时看他的眼神。
绝望又空洞,像一潭死水。
他从没见过她那样的眼神。
十年来,她总是温顺的,柔软的,看向他时眼睛里永远有光。
即使他弄伤她,即使他失约,即使他从不在外人面前承认她,她最多也就是红了红眼眶,却从不会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叙白哥哥,你不专心。”
苏绾不满地咬了他肩膀一口。
周叙白回过神,敷衍地亲了亲她的额头:“累了,睡吧。”
苏绾还要说什么,他却已经转过身去。
7
黑暗中,周叙白盯着天花板,莫名烦躁。
他摸出手机,翻开相册。
沈见春以为他从不和她拍照是怕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却不知道他只是镜头里只想装下她一个人。
他手机云端有个加密相册,存了几百张她的照片。
十八岁到二十八岁,从青涩到成熟。
他看着她一点一点长大,一点一点变成他喜欢的样子,却又在最近这一年,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周叙白闭了闭眼,起身下床。
苏绾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扭曲,却还是软着嗓子在身后问:“你去哪儿?”
“抽烟。”
他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却只夹在指间,任由它在风中燃烧。
手机震动,助理突然发来消息:“周总,沈小姐出车祸了,在市中心医院,好像还没出院,您看看,需不需要去看看。”
周叙白手指突然一颤,烟灰抖落在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他立刻拨回去:“怎么回事?这么严重吗?”
“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下午的事,被120拉走的,要我去查一下吗?”
“查!现在就去。”
挂了电话,周叙白在阳台站了很久。
夜风很凉,吹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想起白天在周氏门口,沈见春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当时苏绾在他身边,他必须做出选择,是去管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还是陪着自己即将订婚的未婚妻。
他选了后者。
可为什么他现在心里却又这么慌?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绾的母亲。
“叙白啊,绾绾今天试婚纱的时候晕倒了,医生说她心脏情况不太好,需要静养,你们下周的订婚宴,要不要推迟一下?”
周叙白按了按眉心:“阿姨,我听绾绾的。”
“唉,你这孩子就是太宠她了。”
“对了,听说你最近还在跟那个沈见春纠缠?叙白,不是阿姨说你,玩玩可以,但别当真,绾绾从小就喜欢你,你要是伤了她,我们苏家也不是好说话的。”
周叙白眼神冷了下来:“阿姨,我的私事自己会处理。”
“那就好。”
“对了,明天陪绾绾去医院复查吧,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挂了电话,周叙白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夜。
那天是沈见春的生日,他原本答应陪她,却临时被父亲叫去应酬,喝到半夜才脱身。
开车到她租的破公寓里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桌上摆着个蛋糕和一桌凉透的饭菜。
他把她摇醒,看着她边揉着眼睛边说:“你回来啦,蛋糕还没切呢。”
那天的蛋糕是最便宜的植物蛋糕,很甜,甜得发腻,可她却吃得眼睛都眯起来,说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生日蛋糕。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蛋糕花了她半个月的生活费。
“傻子。”
周叙白低声骂了一句,却不知道是在骂谁。
手机响了,他看着上面助理的名字接通电话,却在下一秒脸色大变。
“你说谁流产了?!”
8
麻药的效力逐渐退去,沈见春在剧痛中醒来。
小腹传来阵阵坠痛,她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
门在这个时候被猛地推开。
周叙白站在门口,头发凌乱,眼里满是红血丝,死死盯着床上的沈见春。
当他接到助理电话说沈见春在妇产科的时候,心脏几乎停跳。
几乎是疯了一样飙车赶过来,却在护士站得知手术已经做完的消息。
“你做了什么?”
周叙白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他一步步走向病床,视线落在沈见春惨白如纸的脸上:“沈见春,你他妈做了什么?!”
沈见春转过头看他,冷淡道:“打了。”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一把刀插进周叙白的心脏狠狠翻搅。
他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谁让你打掉的?!那是我的孩子!沈见春,你怎么敢?!!”
“你的孩子?”
沈见春忽然笑了,笑得讽刺又悲凉:“周叙白,你有资格说这话吗?”
她抬起手,一根一根掰开他攥着她肩膀的手指:
“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随叫随到的性工作者,银货两讫的买卖,不是吗?”
“那你告诉我,一个性工作者怀了金主的孩子,该怎么办?”
周叙白浑身一僵,眼底的怒火被这句话浇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慌乱:“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那天是被气昏了头,我。”
“你是不是那个意思,重要吗?”
沈见春打断他,眼神疲惫又带着一种解脱的意味:“重要的是,你说出口了周叙白。”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她撑着床坐起来,小腹的疼痛让她额角渗出冷汗,她却咬牙忍着道:“孩子是双胞胎,医生说,我以后可能再也怀不上了。”
周叙白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说什么?”
“我说,我再也生不了孩子了。”
沈见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这下你满意了吗?周叙白,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爱上你,现在这个错误已经修正了,我们两清了。”
“两清?”
周叙白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痛苦:“沈见春,你觉得我们之间能两清吗?”
他伸手想碰她的脸,却被她偏头躲开。
“我后悔了。”
周叙白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眼睁睁看着赵茗她们欺负你,我不该....”
“够了!”
沈见春闭上眼睛,不想再听:“周叙白,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你已经选择了苏绾,下周就要和她订婚了,不是吗?”
“我可以取消!”
周叙白几乎是吼出来的:“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打电话取消婚约!沈见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沈见春睁开眼,看着他眼中的急切和哀求,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十年,她求了他无数次,求他公开,求他给她一个名分,求他不要总是弄伤她。
他从未答应过。
现在她不要了,他却主动说要给她一切。
“太迟了,周叙白。”
她轻轻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已经不想要了,你给的一切,房子,钱,名分,我都不想要了。”
“我只想离开这里,离开你,重新开始。”
周叙白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着沈见春,这个爱了他十年,温顺得几乎没脾气的女人,此刻眼中只有一片死寂的决绝。
他突然意识到,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这个认知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我不会让你走的。”
周叙白的声音冷了下来,话语里满是偏执:“沈见春,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就算你恨我,我也要你留在我身边。”
沈见春笑了,笑里满是讽刺:“周叙白,你留不住我的。”
“那就试试看。”
周叙白起身,表情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你好好养身体,我会让人二十四小时守在这里,等你出院,我就接你回家。”
“家?”
沈见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突然笑了起来:“周叙白,我哪里有家?那套公寓吗?那是你买给情妇的房子,不是家。”
周叙白抿紧唇,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她,近乎哀求道:“沈见春,给我一个机会补偿你。”
“我不需要补偿。”
沈见春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我只需要你放过我。”
周叙白握紧了拳头,还想说什么,却在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后统统咽了回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9
沈见春在医院住了一周。
这一周里,周叙白每天都来,有时带着花,有时带着她从前爱吃的东西。
沈见春看都不看,让护士全部扔掉。
他安排的保镖二十四小时守在病房外,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监视。
沈见春不吵不闹,只是安静地养身体,配合治疗。
第七天,医生说她可以出院了。
周叙白亲自来接她,开的是那辆她最喜欢的黑色宾利。
“见春,我来接你回家了。”
他伸手想扶她,却被她侧着身子避开。
沈见春自己拉开车门坐进去,全程没看他一眼。
车子驶向澜庭公馆的那套顶层公寓,一路上车内寂静无声,两个人都没说话。
到了公寓楼下,沈见春突然开口:“周叙白,我们谈谈。”
周叙白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好,你想谈什么?”
“上去再说。”
进了公寓,沈见春径直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周叙白跟进来,在她对面坐下,难得有些紧张:“见春,你说,我听着。”
沈见春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周叙白,我们认识十年了。”
“是。”
周叙白点头,眼神温柔又怀念:“十年三个月零七天。”
沈见春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心脏不可避免地痛了一下,但她很快压下情绪:“这十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
“我清楚。”
周叙白的声音低了下来:“是我对不起你。”
“不用道歉,已经没意义了。”
沈见春摇摇头,“我今天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愿意继续做你的情人,不争不抢,不吵不闹,你会怎么做?”
周叙白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回答:“我会取消和苏绾的婚约,我会公开我们的关系,我会娶你!”
“不,你不会。”
沈见春打断他,笑容苦涩:“周叙白,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但骗不了我。”
“你现在之所以说这些话,不是因为你爱我,而是因为你习惯了掌控我,我突然要离开你不习惯,你接受不了失去掌控的感觉。”
“不是这样的!”
周叙白激动地站起来:“我是真的爱你,见春。”
“那苏绾呢?”
沈见春抬头看他:“你不是要和她订婚了吗?你不是说她身体不好,你舍不得让她受刺激吗?”
周叙白哑口无言。
“你看,你连这个问题都回答不了。”
沈见春起身,走到窗边,垂眼看着外面的夜景:“周叙白,承认吧,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你只是什么都想要。”
“想要苏绾的家世和体面,也想要我的顺从和爱,但现在,我不给了。”
她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我要离开海市,永远不再回来,请你,放过我。”
周叙白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走到沈见春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吓人:“沈见春,我说了,我不会让你走!”
“你想离开海市?可以,等我死了再说。”
沈见春看着他眼中熟悉的偏执和控制欲,忽然觉得疲惫至极。
她不再挣扎,只是轻声说:“周叙白,你关不住我的,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总有一天,我会离开。”
周叙白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阴沉:“那我们就试试看,是你先离开,还是我先让你心甘情愿留下。”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门关上后,沈见春瘫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
她知道,周叙白说到做到。
他想留的人,从来没有留不住的。
可她真的累了,累到连恨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10
接下来的一个月,周叙白几乎每天都来公寓。
有时只是坐一会儿,有时会留下来过夜。
当然,是沈见春睡卧室,他睡沙发。
他不再提苏绾,不再提婚约,仿佛那些事从未发生过。
他开始学着做饭,虽然做得一塌糊涂,开始记得给她带她喜欢的小点心。
他甚至开始计划带她出去旅行,说要去冰岛看极光。
沈见春全都拒绝了。
她不吵不闹,只是安静地接受他的好意,然后在他离开后,把食物倒掉,把礼物扔掉。
她的顺从让周叙白渐渐放松了警惕。
他开始允许她出门,只是必须有保镖跟着。
沈见春不介意这些,每天都会出去散步,有时去公园,有时去书店,有时只是漫无目的地走。
保镖总是远远的跟着,不会打扰她。
周叙白以为她在慢慢接受现实,却不知道沈见春每走一条路都在记路线,每进一家店都在观察后门。
她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足以让她彻底消失的机会。
这天下午沈见春照常出门散步。
在保镖的注视下,她走进一家商场,在女装区逛了一会儿,然后走向洗手间。
保镖等在门外。
沈见春走进隔间,从包里拿出一顶假发和一套早就准备好的衣服,迅速换上,然后从洗手间的窗户翻了出去。
她压低帽檐,快步走出小巷,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长途汽车站。”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行李呢?”
“没行李。”
沈见春轻声说,“赶时间,麻烦开快点。”
车子启动,驶离商场。
沈见春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脏跳得厉害。
她成功了,她终于逃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却响了。
是周叙白。
沈见春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按了静音,没有接。
电话一遍又一遍地打来,最后变成了一条短信:“见春,你在哪儿?保镖说你不见了,我很担心。”
沈见春皱了下眉,删掉短信,把手机关机。
车子停在长途汽车站,沈见春付了钱下车,径直走向售票窗口买了张票,坐在角落里压低帽檐,心跳如擂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广播响起:“开往云城的班车开始检票,请旅客到3号检票口检票上车。”
沈见春起身走向检票口。
下一秒,一只手却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见春浑身一僵,缓缓回头,正对上周叙白的眼睛。
周叙白站在她面前,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睛里满是她从没见过的怒火。
“沈见春。”
他一字一顿地质问:“你想去哪儿?”
沈见春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她看着周叙白,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怒火和受伤,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
她轻声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周叙白扯了扯嘴角:“你以为你逃得掉吗?沈见春,我在你手机里装了定位。”
沈见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定位。”
她早该想到的。
周叙白这种控制欲极强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放心让她一个人出门?
“跟我回去!”
周叙白攥紧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沈见春没动,只是静静看着他:“周叙白,就算你今天把我带回去,明天,后天,大后天,我还是会逃。”
“你关不住我的,除非你打断我的腿,把我锁起来。”
周叙白的眼神阴沉下来:“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
沈见春点头:“你当然敢,周叙白,这十年,你有什么不敢的?”
“你把我当玩物,当泄欲工具,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进周叙白心里。
他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和恨意,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不是....”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语言是如此苍白无力。
“够了,周叙白。”
11
沈见春打断他,声音疲惫:“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要么你今天放我走,要么你就把我关一辈子。”
“但我要告诉你,如果你选后者,总有一天,你会看到一具尸体。”
周叙白浑身一颤。
他看着沈见春,看着这个爱了他十年的女人,清晰的意识到她是认真的。
如果他今天强行带她回去,她真的会死给他看。
这个认知让周叙白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下意识松开了手,甚至后退了两步。
沈见春揉了揉被攥红的手腕,转身走向检票口。
“沈见春。”
周叙白在她身后开口,声音沙哑:“如果我说,我真的爱你,你会信吗?”
沈见春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周叙白,爱不是伤害,不是控制,不是把一个人囚禁在身边。”
她轻声说:“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你只是习惯了占有,习惯了掌控,而我不想再做你的所有物了。”
说完,她通过了检票口,走向那辆开往云城的班车。
周叙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车门后,看着班车缓缓驶出车站,看着它消失在街角。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永远离开了。
那种感觉,比失去一个孩子更痛,比得知她打胎时更绝望。
手机响了,是苏绾。
周叙白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按了挂断。
然后他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取消所有和苏家的合作,另外,下周的订婚宴,取消。”
电话那头,助理愣住了:“周总,这...苏家那边该怎么交代...”
“照我说的做!”
周叙白声音冰冷:“另外,帮我查一个人,沈见春,我要知道她去了云城哪里,住在哪儿,在做什么。”
“周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周叙白看着班车消失的方向,轻声道:“我要和她重认识一次,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她离开。”
云城是个小城市,生活节奏很慢。
沈见春在这里租了个一室一厅的老房子,在巷子深处,很安静。
她用之前周叙白给她的钱开了家小花店,取名“春见”。
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她每天早起去花市进货,然后回店里打理花材,包花束,卖花。
店里生意不错,足够她养活自己。
她换了新手机号,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切断了和周叙白的一切联系。
只是偶尔深夜会突然惊醒,会想起过去的十年,想起周叙白,想起那两个未出世的孩子。
心还是会痛,但已经不再撕心裂肺。
她在慢慢愈合。
三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沈见春正在店里修剪玫瑰,门上的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
她抬起头,在看到眼前人的时候话音戛然而止。
周叙白站在门口,穿着一身休闲装,看起来风尘仆仆,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沈见春,看了很久才轻声开口:“见春,我找到你了。”
沈见春放下剪刀,面无表情:“周先生,买花吗?不买的话请出去,我要关门了。”
“见春,我们谈谈。”
周叙白走上前,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三个月,我想了很多,我们之间....”
“周叙白。”
沈见春打断他,声音平静:“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如果你来是为了说这些,那请你现在离开。”
周叙白看着她眼中的疏离和冷漠,心脏像被针扎一样疼。
这三个月,他发了疯一样找她,动用了所有关系,终于查到她在云城。
他放下海市的一切,追到这里,就是想告诉她,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
可她现在却连话都不愿意听他说完。
“见春,给我一个机会,就一个机会。”
周叙白的声音里满是恳求:“让我补偿你,让我对你好,就像你曾经对我的那样。”
沈见春笑了,眼里满是嘲讽:“周叙白,你知道这三个月我过得有多好吗?不用再担心你什么时候会来,不用再担心你会不会弄伤我,不用再担心你在别人面前怎么介绍我。”
“我每天睡到自然醒,开店卖花,和邻居聊天,晚上看剧睡觉,这样的日子,我十年都没过过。”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所以,请你离开,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周叙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如果我非要打扰呢?”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惯有的强势。
沈见春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周叙白,你到底想怎样?”
她不堪其扰:“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结束了,你要娶苏绾就去娶,要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我只求你放过我,不行吗?”
“不行!”
周叙白回答的斩钉截铁:“沈见春,这辈子我再也不会爱上第二个人了。”
沈见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冰冷。
“好,那你随便。”
她转身走回柜台后面,继续修剪花枝,不再看他。
周叙白在店里站了很久,最后默默离开了。
12
从那天起,周叙白在云城住了下来。
他在沈见春花店对面租了个店面,开了家咖啡厅。
每天,他都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对面的花店,看着沈见春进进出出。
他不敢再贸然靠近,怕把她逼得更远,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
有的时候沈见春忙不过来,他会让咖啡厅的服务员去帮忙;下雨,他会让人送伞过去;偶尔她关门晚,他也会一直等到她安全回家才离开。
他像个影子一样,无声地存在着。
沈见春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无视。
她当他不存在,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直到这天,苏绾找了过来。
苏绾找到云城的时候,沈见春正在店里给一束白玫瑰做包装。
门上的风铃响起,沈见春抬起头,看见苏绾穿着一身名牌,趾高气扬地走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正是赵茗。
“哟,躲到这种地方来了?”
苏绾环顾了一圈小花店,嗤笑道:“沈见春,你还真是有本事,把叙白哥哥迷得神魂颠倒,连家都不回了,跑来这里陪你过家家。”
沈见春放下手里的花,面无表情:“买花吗?不买请出去。”
“买花?”
苏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大笑起来:“你这破店里的花,配得上我吗?”
她走到柜台前,拿起一束包装好的香槟玫瑰,看了看,然后随手扔在地上,用高跟鞋狠狠踩了几脚。
“这种廉价货,也就你这种下贱的人才配卖。”
沈见春看着地上被踩烂的花,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但她没说话,只是弯腰去捡。
“装什么清高?”
赵茗走上前,一把推开沈见春:“沈见春,我警告过你,离周叙白远点,你听不懂人话是吗?”
沈见春踉跄了一下,站稳后,抬头冷冷地看着赵茗,一言不发。
“你看什么看!”
苏绾看她不卑不亢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尖声道:
“周叙白是我未婚夫!如果不是你,我们早就订婚了!你识相点就离他远点,别在这里碍眼!”
“未婚夫?”
沈见春扯了扯嘴角:“苏小姐,你确定周叙白还愿意娶你吗?我听说他取消了所有和苏家的合作,也取消了订婚宴。”
“他是你哪门子的未婚夫”
苏绾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件事是她心里最大的刺。
三个月前,周叙白突然单方面取消婚约,切断所有合作,苏家损失惨重,父亲气得住院,母亲整天以泪洗面。
而她,从高高在上的苏家千金,变成了整个海市的笑话。
这一切,都是因为沈见春。
“贱人!要不是你当小三勾引他!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苏绾胸膛剧烈起伏,扬起手就要扇沈见春耳光。
但这一次,沈见春没有像以前那样默默承受。
她抬手抓住了苏绾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苏绾疼得直皱眉。
“小三?”
沈见春轻轻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我和周叙白十八岁在一起的时候,苏绾你还在英国读书吧?”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时间线吗?需要我告诉你周叙白背上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吗?”
“我告诉你,是我二十岁那年,他为了帮我挡酒瓶,被玻璃划的。”
苏绾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件事她不知道。
周叙白背上的确有道疤,她问过,他却只说是小时候不小心弄的。
“你胡说!”
苏绾尖声道:“叙白哥哥怎么可能为了你这种人——”
“我这种人?”
沈见春打断她,她比苏绾高半个头,此刻垂下眼睛看人,满是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苏绾,我倒是好奇,你这种人除了会投胎,还会什么?”
“沈见春!!”
苏绾气得浑身发抖,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她的手。
“放开绾绾!”
赵茗冲上来想要帮忙,却被沈见春一脚踹倒。
“苏绾,我忍你很久了。”
沈见春一字一顿道:“十年前,我和周叙白在一起的时候,你在哪儿?”
“他胃出血住院,是谁在病床前不眠不休守了整整三天?是你吗?”
她甩开苏绾的手,冷眼看着她踉跄后退,被赵茗扶住。
“你只会在他功成名就的时候出现,只会用你苏家千金的身份压他,逼他娶你。”
沈见春往前走一步,苏绾就往后退一步。
“你口口声声说爱他,你为他做过什么?除了用家世逼他,用身体骗他,你还会什么?”
“沈见春你闭嘴!”
苏绾尖叫起来,还算清纯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你不过是个被人玩烂的破鞋!叙白哥哥亲口告诉我的,你十八岁就被人强奸过,早就不是处女了!”
“你以为他真看得上你?他不过是可怜你罢了!”
“啪!”
耳光声打断了苏绾的话。
13
这一巴掌沈见春用了十成力气,直接把苏绾整个人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巴掌印。
店里店外一片死寂。
连路过的人都停住了脚,满脸惊疑的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苏绾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沈见春:“你敢打我?!”
沈见春甩了甩发麻的手,冷声道:“这一巴掌,是替十八岁的沈见春打的。”
“那个晚上她确实遭遇了不幸,但这不是你拿来羞辱她的理由,周叙白更不该把这件事当作谈资,说给你这种人听。”
她上前一步,苏绾吓得往后退,却被柜台挡住去路。
沈见春看着她,突然笑了,反手又是一记耳光,打在苏绾另一边脸上:
“这是为三个月前,你和你的好姐妹在公寓楼下当众扒我衣服,让我被全网网暴骂小三打的。”
苏绾两边脸都肿了起来,她彻底被打懵了,眼泪混着晕开的睫毛膏流下来,狼狈不堪。
赵茗想上前帮忙,却被沈见春一个眼神扫过去吓得楞在原地。
“赵茗,你想试试吗?”
赵茗僵在原地,竟然真的不敢动了。
沈见春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高高在上,把她踩进泥里的女人,表情平静。
她抬起手,在苏绾惊恐的眼神中,又打了第三巴掌。
“啪!”
这一巴掌最重,苏绾直接被扇得载倒在地。
“这一巴掌。”
沈见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想打就打了。”
“苏绾,你真可悲。”
她蹲下身,与跌坐在地的苏绾平视,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
“我告诉你,周叙白为什么宁可在云城守着我这个破鞋,也不回海市娶你这个苏家千金。”
“因为他恶心你。”
“他亲口跟我说过,每次碰你,他都得靠想象我的脸才能硬起来,你在他眼里,连替我提鞋都不配。”
这句话当然是假的。
但沈见春知道,这句话比任何真话对苏绾的攻击性都要大。
果然,苏绾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连哭都忘了。
“你胡说!这是你胡说的...”
她边摇头,边一遍又一遍的喃喃否认。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沈见春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我的店,滚出云城!”
赵茗终于反应过来,和那个一直没敢说话的年轻女孩一起,手忙脚乱地扶起苏绾。
苏绾像是失了魂,任由她们搀扶,只是在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用那种淬了毒似的的眼神盯着沈见春:
“沈见春,我不会放过你的,苏家不会放过你的!”
沈见春笑了,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苏绾,醒醒吧,你真以为现在的苏家还是三年前的苏家?你真以为周叙白取消婚约,切断合作,都是为了我?”
她走到柜台后面拿起手机,点开财经新闻的页面,将屏幕转向苏绾:
“你父亲上个月就被证监会调查了,苏氏集团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四十。”
“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怎么对付我,而是怎么保住你们苏家最后那点家底。”
苏绾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她当然知道家里出了事,但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父亲让她最近低调点,可她咽不下这口气,还是偷偷跑来找沈见春麻烦。
现在被沈见春当众戳破,就连最后那点遮羞布也被扯了下来。
“滚!”
沈见春冷眼吐出一个字。
赵茗不敢再停留,拉着失魂落魄的苏绾,几乎是逃出了花店。
玻璃门关上,风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店外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偶尔还有人指指点点,但沈见春一点也不在意。
花店里恢复了安静。
沈见春关上门,蹲在地上收拾花,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十年了,她终于学会了反抗。
14
苏绾离开后没多久,周叙白就冲进了花店。
他显然是听到了动静,跑得气喘吁吁,脸上满是焦急:“听春,你没事吧?苏绾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沈见春正在收拾地上被踩烂的花,头也没抬:“没事。”
周叙白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对面看到了苏绾她们进来,也看到了她脸上的巴掌印。
他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对不起。”
周叙白低声道:“是我没处理好,让她们找到这里来了。”
沈见春动作一顿,抬头看他:“周叙白,你确实对不起我,但这句话,我已经听腻了。”
她把烂花扔进垃圾桶,直起身:“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请你管好你的人,不要让她们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我会的。”
周叙白立刻保证:“我这就让人送苏绾回海市,以后绝不会让她再来烦你。”
沈见春没说话,继续收拾东西。
周叙白站在一旁,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很陌生。
从前的沈见春,眼神总是温柔的,带着爱意和依恋。
现在的沈见春,眼神平静,甚至冷漠,看他的时候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这种变化让他恐慌,也让他心疼。
他知道,是他亲手毁了那个满眼是他的沈见春。
“见春,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周叙白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地祈求道:“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真的改了。”
沈见春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看着他。
“周叙白,你知道吗?这三个月,我常常在想,如果我十八岁那年没有遇见你,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也许我会找个普通的工作,嫁个普通的男人,生一两个孩子,过着普通但安稳的生活。虽然平淡,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满身是伤,连心都是空的。”
周叙白的心脏狠狠一抽,喉间满是苦涩。
“我知道我伤你很深。”
他走到她身后,声音沙哑道:“但见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余生补偿你好不好?”
沈见春转过身,看着他眼中的恳求和痛苦,忽然笑了。
“周叙白,你知道吗?我曾经真的以为,我会爱你一辈子。”
“哪怕你伤害我,哪怕你不公开我,哪怕你把我当玩物,我都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我爱你就够了。”
她的笑容很淡,带着释然:“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爱不是这样的,爱不应该让人这么痛苦,这么卑微。周叙白,我不爱你了。”
周叙白的脸色瞬间惨白。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抖得厉害。
“从我躺在手术台上,打掉我们的孩子的那一刻。”
沈见春轻声道:“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对你的爱,已经随着那两个孩子一起死掉了。”
周叙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沈见春,看着这个他爱了十年却从未珍惜过的女人,第一次意识到,他真的要失去她了。
永远地失去。
“不行!”
周叙白摇头,眼眶通红:“见春,我们还有机会,我们还年轻,我们还可以有孩子,我带你去最好的医院,让我来补偿你!”
沈见春静静的看着他,淡淡开口:“不用了,你忘了吗?我生不了孩子了。”
周叙白如遭雷击,突然想起来了。
在医院的那天沈见春说过,她以后再也怀不上孩子了。
但当时他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没有细想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但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这意味着,他永远地失去了做父亲的机会,和她一起。
“对不起。”
周叙白的声音哽咽了:“见春,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会....”
“不会什么?”
沈见春看着他:“不会说那些伤人的话?不会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我?不会让我心死打掉孩子?”
她摇摇头,眼泪终于落下来:“周叙白,太迟了,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我们之间真的结束了。”
周叙白站在原地,看着她流泪的脸,心脏疼得像是快要被撕裂。
他想抱她,想吻掉她的眼泪,想像从前那样哄她,说别哭了,我错了。
但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这个资格了。
“见春。”
他最后叫了她一声,声音嘶哑:“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尊重你的选择。”
周叙白走到门口,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低声道:“但我会一直等你,不论你什么时候愿意回头,我都在。”
沈见春没说话,把头扭到一边,无声的拒绝。
周叙白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沈见春瘫坐在地上,捂着脸痛哭出声。
十年爱恋,十年纠缠,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她终于,彻底自由了。
15
三年后。
云城机场,国际出发厅。
沈见春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安检口前。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挽起,化了淡妆,看起来温婉又从容。
这三年来,她的花店越做越好,开了两家分店,还做起了线上生意。
生活忙碌而充实。
她偶尔还是会想起周叙白,想起过去十年,但那些记忆已经不再让她心痛,只是像一部看了很多遍的老电影,偶尔在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
她知道周叙白还在云城。
他的咖啡厅一直开着,就在她第一家花店对面。
有的时候她去店里,会从窗外看到他坐在老位置,看着她的方向。
但他们再也没说过话。
就像两条平行线,各自生活,互不打扰。
这样挺好。
“沈见春?”
一个熟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沈见春转过身,看见周叙白站在不远处。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拿着护照和登机牌,眼里情绪复杂。
他也准备出国?
沈见春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点点头。
周叙白走过来,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要走了?”
“嗯,去法国学习花艺,半年。”
沈见春轻声道。
周叙白点点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也要走了,回海市,家里有点事需要处理。”
沈见春有点惊讶。
这三年周叙白一直守在云城,她以为他会一直守下去。
“苏家破产了。”
周叙白忽然说:“苏绾的父亲涉嫌经济犯罪,被判了十年,已经被带走了。”
“至于苏绾,她家破产之后,她母亲逼她嫁了个五十多岁的富商,去国外了。”
“听说过的不怎么好,现在有点疯疯癫癫的,整天喊着要回来。”
沈见春愣了一下,随即平静地点点头:“是吗,那还挺可怜的。”
她对这些已经不关心了,听到这些只觉得有点唏嘘。
周叙白看着她平静的反应,心中五味杂陈。
这三年来,他看着她一点点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看着她变得越来越自信,越来越耀眼。
事业发展的越来越好,甚至还上了当地新闻。
他替她高兴,也为自己难过。
因为他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再也不可能了。
“见春。”
周叙白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开口道:“祝你幸福。”
沈见春看着他眼中的释然,忽然觉得过去十年那些恩怨情仇,真的都过去了。
她轻声开口道:“你也是。”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转身,走向了不同的安检口。
走向各自的人生。
过了安检,沈见春回头看了一眼。
周叙白已经不见了。
她深吸一口气,拉着行李箱,大步走向登机口。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云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
那个时候她十八岁,周叙白二十岁。
他拉着她的手在烈日下奔跑,说要带她去吃全城最好吃的冰淇淋。
她跑得气喘吁吁,心里却甜得像蜜。
当时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跑下去,跑到天荒地老。
但现在她明白了,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那段路走完了,就该分开了。
但没关系。
沈见春闭上眼,嘴角微微扬起。
前面的路还很长。
而她,将会自己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