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窒息的、铺天盖地的红。,织金的盖头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身上这件一品亲王妃规制的嫁衣,针脚里透着一股仓促的敷衍,勒得她肋骨生疼,后颈传来被重击后的钝痛。“醒了?”。是长姐身边的掌事女官,秦姑姑。,因为那女人看她的眼神,永远像在看一件碍眼的脏东西。“殿下让奴婢转告公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钻进耳朵,“北境风沙大,路途远。望您,好自为之。”小说《昭微》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一元复始”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周明微周长歌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窒息的、铺天盖地的红。,织金的盖头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身上这件一品亲王妃规制的嫁衣,针脚里透着一股仓促的敷衍,勒得她肋骨生疼,后颈传来被重击后的钝痛。“醒了?”。是长姐身边的掌事女官,秦姑姑。,因为那女人看她的眼神,永远像在看一件碍眼的脏东西。“殿下让奴婢转告公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钻进耳朵,“北境风沙大,路途远。望您,好自为之。”最后四个字,咬得极慢、极重,像钉子楔进骨头里。轿内...
最后四个字,咬得极慢、极重,像钉子楔进骨头里。
轿内还有两个丫鬟,生面孔。她们一左一右“搀”着周明微,手指像铁钳,毫不放松。呼吸平稳得可怕,眼神锐利如鹰,手始终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东西。
周明微品味着秦姑姑“好自为之”几个字,记忆带着血腥味的碎片,狠狠扎进脑海。
——就在不久之前,她见到了周长歌。
整整八年了。
八年里,长姐周长歌的名字是和边疆捷报、敌军溃退、朝廷封赏紧紧捆绑在一起的,是邸报上一个个凌厉而遥远的符号。
她偶尔回京,也只是在盛大的宫宴或祭祀上,穿着亲王礼服或将军戎装,隔着无数恭敬或忌惮的臣子、妃嫔,如同云端之上的神祇,周明微只能远远望见一个挺拔而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在她心中不断被描绘、被神化,成了她苍白宫墙生涯里,唯一一束灼热而无法触及的光。
所以,当长姐身边的凤翎卫副将亲自来传话,说“长公主殿下有请”时,周明微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兴奋,胆怯,难以置信。 她手忙脚乱地换了最得体的衣裳,发髻梳了又拆,生怕有一丝不妥。去见长姐,单独见面!这个念头让她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被引到一处僻静的宫室。长姐周长歌就站在那里,没有穿戎装,只是一身简洁的墨蓝色常服,却比任何华服都更衬得她身姿如剑,气息凛然。
八年的风霜在她脸上留下了更深的轮廓,眼神依旧锐利,只是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郁和……疲惫?
周明微的心揪紧了。她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细如蚊蚋:“长…长姐。” 她甚至不敢抬头直视那双眼睛,只觉得室内空气都因这个人的存在而变得稀薄、肃杀。
周长歌没有多看她,只是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目光掠过她,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平静无波。“坐。”声音也是冷的,没有什么温度。
周明微几乎是挪到椅子边,只敢挨着一点点边缘坐下。
她心中有无数的话想问,想问西北的风沙是不是真的割人,想问战场是不是像传说中那样可怕又壮丽,想问长姐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可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在长姐面前,她像个笨拙的哑巴。
长姐似乎也没有寒暄的兴致。她只是踱到窗边,背对着周明微,望着宫墙外灰蒙蒙的天际,沉默了片刻。那背影挺拔孤直,像一把随时要出鞘却被迫归入匣中的剑。
然后,她转过身,亲自执起案几上的青玉壶,斟了一盏茶。动作流畅,带着武人特有的干脆。那盏茶被推到周明微面前。
“喝。” 只有一个字,不容置疑。
周明微受宠若惊!长姐亲自给她倒茶!那一瞬间,什么宫廷礼仪,什么谨慎小心,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冲散了。
八年仰望的渴慕,化作了毫不犹豫的顺从。她甚至没有细看那茶汤的颜色,没有闻到那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寻常茶香的异样气息。
她只觉得心脏被某种暖洋洋的东西填满了,长姐给的,哪怕是毒药,她此刻也会甘之如饴。
她双手捧起茶盏,仰头,乖乖地喝了一大口。茶水微温,划过喉咙,带来一丝淡淡的、奇异的涩味,随即化为虚无。
她放下茶盏,还想鼓起勇气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茶很好”。
可视线却迅速模糊起来,长姐那张冷冽而英气的脸在眼前摇晃、重叠。一股无法抗拒的沉重感从四肢百骸袭来,天旋地转。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瞬,她看到的,是长姐周长歌居高临下俯视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没有波澜,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倒映着她自己迅速瘫软下去的可笑模样。
不是关怀,是冷漠。不是亲近,是处置。
——然后,便是无穷的黑暗,和此刻在这颠簸花轿中、浑身冰冷的清醒,穿着这身可笑的、象征“周长歌”的嫁衣。
替嫁。
两个字,像是一盆冰水混合着烧红的铁汁,从头顶猛地浇下,瞬间冻结了血液,又灼穿了肺腑!烫穿了所有幻想。
轿外,是整齐划一、冰冷无情的马蹄声。那是长姐的凤翎卫,是确保她这个“赝品”顺利送达、不扰了长姐“金蝉脱壳”大计的看守。
他们的沉默比刀剑更冷,宣告着她只是一件必须运转无误的工具。
眼泪滚落,砸在冰冷的护甲上,心碎成齑粉。那束光,亲手将她推下了悬崖。
不是走错,不是误会……是那杯茶!是姐姐!是那个她仰望了八年、在心底供奉了八年、视若星辰与启明的人,亲手将她推入了这顶陌生的、通往未知深渊的花轿!
心脏骤然缩紧,然后疯狂擂动,像是要撞碎肋骨逃出这具可笑的、盛装打扮的躯壳。
背叛的毒牙在这一刻才深深扎入,注入的不是恨,先是铺天盖地的、灭顶的冰冷与剧痛——她最纯粹的爱慕,她毫无保留的信任,竟成了对方实施调换时最趁手、也最残忍的工具。
世界在眼前扭曲、坍缩,只剩下这片吞噬一切的、令人作呕的猩红。
疼到极致,骨髓仿佛都结了冰。可就在这冰封的剧痛里,一种奇异的、近乎残忍的清明,却缓缓浮了上来。
原来如此。
原来那道名为“先皇后”的深渊,从来就不曾允许她靠近边缘。姐姐眼中的恨,是如此绝对,绝对到可以用她的整个人生来做祭品。
也好。
既然这条通往北境的路,这桩与镇北王府的婚约,是悬在你头顶的铡刀,是你荣耀生涯的休止符,是你宁可用如此手段也要挣脱的囚笼……
那么,姐姐。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刺骨的冰冷和血腥味的痛楚,一起压入肺腑最深处。
抬起的眼眸,隔着那层易容的伪装,望向眼前晃动的轿帘,仿佛能穿透它,望回那座困住她也困住姐姐的皇城。
你的路,你不愿走,我替你走。
你要的自由,你要的天地,我……替你挣。
我会扮演好你。
用我能争取到的时间,用我这条……你并不在乎的人生。
请尽情去翱翔吧,姐姐。
她擦去泪痕,挺直被嫁衣压得生疼的脊背,努力模仿记忆中长姐永不弯曲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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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北境内。
世子府的黑石阶,像一道冰冷的伤口,剖开北境荒芜的天地。
萧烬一身玄色世子礼服,立于最高处。没有披甲,但周身散发的寒意,比四周黑甲卫的刀锋更利。
他的目光越过飘摇的红绸,死死钉在街角那顶缓缓停下的鎏金凤轿上。
龙首原三千孤狼营的亡魂,在风里哀嚎了三年。今天,债主来了。
轿帘被一只覆着银色护甲的手掀开。
身影出现——嫁衣如火,金凤步摇,仪态无可挑剔。正是周长歌。
但萧烬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对。
太“标准”了。每一个动作都像精心丈量过,带着一种绷紧的、近乎笨拙的“正确”。真正的周长歌,即便穿着嫁衣,也该有种融进骨血里的、属于统帅的松弛与压迫感,而非这般……像个初次登台、拼命回忆步骤的伶人。
是了,替身。
他几乎瞬间断定。周长歌那样的人物,怎会甘心就范?找个身形相似的心腹死士替嫁,最符合她的作风。只是,这替身训练得未免……有些生涩。
他心底冷笑,怒意如冰下暗流。周长歌,你连亲自来承受我的恨意都不屑么?
“周长歌”已踏上台阶。嫁衣迤逦,步态却稳,甚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属于长公主的淡漠威仪。
她在五步外站定,这个距离,足够安全,也足够对峙。
“萧世子。”声音传来,清冷,刻意压低的声线模仿着周长歌,但那尾音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属于少女的清越,像冰壳下的细微裂痕。
萧烬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探针,刮过她的脸颊、脖颈、每一寸裸露的皮肤,寻找易容的痕迹,或死士眼中应有的决绝。
他看到了紧张,看到了恐惧,但更深处……还有一种奇异的、近乎空洞的平静?这不完全像死士。
“殿下远来辛苦。”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侧身让路,“请。”
这过于顺畅的接纳,让“周长歌”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似乎预演过他的暴怒与羞辱,却未曾料到这般看似礼遇的冰冷。
镇北世子与镇国长公主素有嫌隙,她是知道的。三年前龙首原一战,两人成了仇敌。
也是,总要维持些面上的和平。
她维持着姿态,上前。就在与他擦肩的刹那,他低沉的气音,毒蛇般钻进她耳中:
“画皮。”
两个字,轻如叹息,重如雷霆。
周明微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他知道了!他果然看穿了!
极致的恐惧让她眼前发黑,几乎软倒。但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那个在花轿中立下的、用痛苦铸就的誓言,猛地拽住了她下滑的意识。
不能垮。垮了,长姐的时间就没了。
几乎是本能,她没有停顿,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加快脚步。
只是极轻微地、用一种近乎傲慢的幅度,将戴着护甲的手指收紧,仿佛只是不耐地拂过嫁衣袖口。
然后,她用同样低微、却刻意染上长姐式冰冷讥诮的语调,将一句浸透血泪的反问,掷还回去:
“世子眼力,倒比三年前‘精进’不少。”她微微偏头,余光如冰刃扫过他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吐出最后几个字,轻如飞雪,却字字砸在旧日疮疤上:
“——只是不知,龙首原的旧账,世子是打算在洞房花烛夜清算,还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