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朕的天启七年,朱由检猛然睁眼。,魏忠贤跪在一旁痛哭流涕。,最终却落得煤山自尽下场。,他看着伪装忠心的魏忠贤,忽然笑了。“魏公公,朕记得你在西山有处庄子?风景甚好,不如赐给朕吧。”,不明白这傀儡新君为何突然变了脸色。,才刚刚开始——时间上的书虫的《重生崇祯:朕的天启七年》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朕的天启七年,朱由检猛然睁眼。,魏忠贤跪在一旁痛哭流涕。,最终却落得煤山自尽下场。,他看着伪装忠心的魏忠贤,忽然笑了。“魏公公,朕记得你在西山有处庄子?风景甚好,不如赐给朕吧。”,不明白这傀儡新君为何突然变了脸色。,才刚刚开始——---天启七年,八月。殿外的蝉声聒噪,像是用尽最后的气力,要把夏末的闷热都嘶喊出来。风穿过半开的槛窗,卷着香烛燃烧后那特有的、甜腻又呛人的气味,直往人鼻腔里钻。白幡素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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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八月。
殿外的蝉声聒噪,像是用尽最后的气力,要把夏末的闷热都嘶喊出来。风穿过半开的槛窗,卷着香烛燃烧后那特有的、甜腻又呛人的气味,直往人鼻腔里钻。白幡素幔,层层叠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寂的灰白,偶尔被风吹动,便拂过跪在地上的一个个乌纱帽顶。
这里是文华殿,兄长的梓宫停在这里。巨大的棺椁漆成沉重的黑色,上面细细描绘着繁复的金色云龙纹,在烛火摇曳中,那些龙目时明时暗,像是活了过来,冷冷地审视着下方的一切。
朱由检直挺挺地跪在灵前的蒲团上,膝盖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头很重,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眼前是缭绕的青色烟霭,视线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恍惚的薄纱。耳边嗡嗡作响,是司礼监太监拖着长调诵读祭文的声音,尖锐得刮人耳膜。
“…呜呼!大行皇帝英年早逝,龙驭上宾,哀恸四海…”
哀恸?朱由检扯了扯嘴角,一个极细微、几乎无人察觉的动作。他目光垂落,落在自已身上那件匆忙赶制出来的明黄常服上,五爪金龙盘踞在胸口,爪子尖锐,鳞片冰冷。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只是信王。现在,他是大明的皇帝了。他的兄长,那个木工活做得极好、笑起来有些腼腆、却将朝政尽数托付给身边人的天启皇帝朱由校,已经躺在面前这具厚重的棺椁里,再也不会叫他“五弟”了。
死因是落水惊悸,御医药石罔效。真巧。朱由检默默地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印。
哭声忽然变得响亮起来,悲切切,凄惨惨,盖过了诵经声。是跪在他侧后方不远处的魏忠贤。这位权倾朝野、被呼为“九千九百岁”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此刻正以头抢地,宽大的绯袍铺散开,身躯因为痛哭而剧烈颤抖,花白的头发从梁冠下露出来,随着动作颤动。他的哭声极具感染力,仿佛掏心掏肺,肝肠寸断,引得周围几个小宦官也跟着吸鼻子,抹眼泪。
“皇爷…您怎的就撇下老奴去了啊…老奴恨不能以身相代…皇爷啊!”魏忠贤一边哭嚎,一边用袖角拭泪,动作间,眼角余光似乎极快地朝灵前跪着的新君背影扫了一下。
就是这一眼。
像是一道冰冷刺骨的闪电,猛地劈开了朱由检混沌的脑海!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灼热的痛楚、彻骨的寒意,山呼海啸般奔涌而来!
不再是文华殿的香烛气,而是呛人的、带着焦糊味的硝烟;不再是素白的幡幔,而是煤山寿皇亭旁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在暮春寒风里飘荡的明黄衣角;不再是魏忠贤虚伪的哭嚎,而是李自成大军攻破阜成门时震天的喊杀,是京城百姓惊慌失措的奔逃,是“开城门,迎闯王”的喧嚣,是最后那一刻,视野里越来越近的、粗糙皴裂的树皮……
还有那漫长的十七年。挣扎,猜忌,孤军奋战。扳倒阉党,却除不尽阉党的根须;启用能臣,却挡不住大明的江河日下。辽东的烽火,关内的流寇,朝廷的党争,库房的空虚…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勒得他喘不过气,直到最后,那根衣带勒断了一切。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煤山。
“啊——”
一声短促的、压抑到极致的抽气,从朱由检喉咙里挤出。他猛地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黑色棺椁上反光的金漆,瞳孔收缩,背脊瞬间绷紧如铁石,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浸透了里衣,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不是梦。那切肤的绝望,那锥心的悔恨,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太真实了。
他重生了。回到了天启七年八月,兄长灵前,登基大典尚未举行,他还是那个“待罪”藩王,而魏忠贤,正跪在他身后,用一场淋漓尽致的表演,试探着新君的虚实。
前世,他初登大宝,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对魏忠贤极尽安抚,用了近两年时间,才小心翼翼剪除其羽翼,最终将其贬黜凤阳,途中自缢。可阉党流毒,早已渗入骨髓。
十七年。整整十七年。
这一次…
朱由检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传来刺痛,是刚才掐破皮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已年轻、干净、尚未被奏章和焦虑磨出厚茧的手指,然后,慢慢抬起了头。
诵经声不知何时停了。殿内一片死寂,只有魏忠贤那略显夸张的抽泣声,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显得有些突兀。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新君那一瞬间的异样。几位跪在前排的阁臣,如黄立极、施凤来等人,头垂得更低,屏住了呼吸。侍立两旁的宫女太监,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朱由检没动。他依旧跪得笔直,目光却不再涣散,而是变得幽深,像两口古井,映着跳动的烛火,深不见底。他看着兄长的灵位,看了很久,久到魏忠贤的哭声都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不安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终于,朱由检动了。他没有立刻起身——那不合礼制。他只是微微侧过脸,眼角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侧后方那个伏在地上的绯色身影。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因为久未说话而带着一点干涩,但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却清晰得可怕。
“魏公公。”
三个字,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
魏忠贤的哭声戛然而止。他伏在地上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抬起头,老泪纵横的脸上满是哀戚与恰到好处的茫然:“老奴在…陛下…节哀啊…”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口胡乱擦着脸,目光却飞快地抬起,试图从新君年轻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可那张脸,平静得过分。没有初逢大变的惊惶,没有对权阉的忌惮,甚至没有对兄长的深切悲伤。只有一种沉静的、冰冷的…审视。
朱由检看着他,看着这张在前世最后几年,无数次出现在他噩梦里的脸。肥胖,白净,眉眼看似恭顺,眼尾的细纹里却藏着经年的权势浸淫出的精明与狠辣。
“魏公公侍奉皇兄,尽心竭力,朕…知道了。”朱由检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温度,“皇兄骤然弃天下而去,朕心悲恸,六神无主。这宫里宫外,诸多事务,日后还要多倚赖公公。”
这话,和前世他登基之初说的,几乎一模一样。魏忠贤紧绷的肩膀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分,心里那点疑虑稍去,脸上哀容更甚,叩首道:“老奴惶恐!此乃老奴本分,万死不辞!定当竭尽驽钝,辅佐陛下,以慰大行皇帝在天之灵!”
又是一套滴水不漏的表忠。
朱由检点了点头,目光却飘向了殿外被夕阳染成暗紫色的天空,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朕记得,魏公公在西山脚下,有一处庄子?听闻依山傍水,景致很是不错。”
魏忠贤愣住了。
西山庄子?他确实有,不止一处。那是他手下干儿子们孝敬的,圈占了不少好地,引了活水,建了亭台,很是幽静雅致,是他偶尔避暑或是私下宴请心腹的去处。新君怎么会知道?还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魏忠贤脑中翻滚。是试探?是暗示?还是新君听信了什么谗言,要借此敲打?他心思急转,脸上却迅速堆起更深的恭顺与恰到好处的惶恐:“陛下…陛下真是明察秋毫。老奴…老奴确实在西山有处陋居,乃是下边人孝敬,偶尔用以静养残躯…当不得‘景致不错’四字,陛下若喜欢…”
“朕确实喜欢。”朱由检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他转回头,第一次,正眼看向魏忠贤。烛光在他年轻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冰冷地沉淀了下去,又有什么东西,锐利地亮了起来。
他甚至还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那或许可以称之为一个微笑,却没有任何暖意,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那处庄子,不如…就赐给朕吧。”
殿内一片死寂。
连风声都停了。所有人都像是被骤然冻住,连呼吸都忘了。黄立极猛地抬起头,愕然看向新君挺直的背影,又赶紧低下,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施凤来跪在另一边,眼皮狂跳。侍立的宫女太监们更是将头埋到了胸口,恨不得自已此刻是聋子,是瞎子。
赐…赐给朕?
不是讨要,不是索取,而是“赐”。君王开口,向臣子“赐”下臣子的私产?这不合礼法,近乎荒唐,甚至…带着一丝羞辱。
可偏偏,说话的人是皇帝。即将登基的、名正言顺的皇帝。
魏忠贤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哀戚、恭顺、惶恐…所有的面具都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裂痕。他跪在那里,仰着头,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那双惯于窥探人心、玩弄权术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难以掩饰的愕然、茫然,以及一丝迅速闪过、又被强行压下的惊怒。
他不明白。完全不明白。
这个十七岁的信王,这个他一度以为可以继续掌控、至少可以轻易影响的傀儡新君,这个在兄长灵前一直沉默悲伤、显得脆弱无助的少年,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把没有开刃却冰冷彻骨的铁尺,猝不及防地,抽掉了他脚下看似稳固的台阶第一块砖石。
没有疾言厉色的训斥,没有雷厉风行的清算,甚至没有明确的指责。只是要一处庄子。一处对他魏忠贤而言,算不上多重要,却又确实能代表他权势和财富的庄子。
这是什么路数?
魏忠贤的脑子从未转得如此之快,又如此之混乱。是少年人心血来潮?是对他权势的幼稚挑衅?还是一个更深沉的、他暂时还无法看透的开始?
汗水,第一次不是因为痛哭,而是因为某种冰冷的压力,从魏忠贤的鬓角渗了出来。
朱由检依旧看着他,脸上那点近乎微笑的弧度已经敛去,恢复了完全的平静。他甚至不再看魏忠贤,目光重新落回兄长的灵位,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魏公公?”他再次开口,声音平淡地提醒。
魏忠贤猛地一颤,伏下身去,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奴…老奴…”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快速的思虑而有些嘶哑、断续,“陛下垂青,老奴…感激涕零!那庄子能得陛下青眼,是…是它的造化,更是老奴的福分!老奴明日…不,稍后便令人将庄契、地契、一应奴仆名册整理清楚,送入宫中,敬献陛下!”
话说得极其顺溜,是他几十年练就的急智。姿态放得极其低下,是他面对皇权时本能的顺从。可那伏地的身躯,绷紧的绯袍,以及话语深处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滞涩,都暴露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嗯。”朱由检只轻轻应了一声,再无他话。
他没有说“平身”,没有安慰,没有解释。就这么让权倾朝野的九千岁,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跪伏在众人之前。
寂静重新笼罩了大殿。但这寂静,与先前悲痛压抑的寂静截然不同。它沉甸甸的,压在每个在场的人心头,带着窥见风暴前兆的惊悸,和一丝难以言说的、对未知的茫然。
朱由检重新挺直了背脊,望向殿外。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也消失了,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宫人们无声地点燃了更多的灯烛,光影幢幢,将他年轻的影子拉长,投映在素白的幡幔上,微微晃动。
兄长的丧仪还在继续。大明的担子,已经悄然落在了他的肩上。
这一次,不会再是煤山那棵歪脖子树了。
朱由检缓缓闭上眼,又睁开。眼底深处,那簇冰冷的、决绝的火焰,无声地,燃烧了起来。
真正的改变,就从这西山的一座庄子,开始吧。
夜渐深,文华殿内的香烛换过了一轮,气味依旧浓烈。冗长的仪式终于暂告一段落,阁臣、勋贵、内侍们依次默默行礼退出,只留下少数必要的守灵宫人。朱由检以新君需节哀保重龙体为由,也被司礼监的太监和秉笔太监王体乾(魏忠贤的心腹,但此刻神色尤为恭谨)再三劝离,回到了他暂居的懋勤殿偏殿——这里曾是皇子读书的地方,如今匆忙收拾出来,作为新君登基前的居所。
殿内陈设简单,甚至有些清冷。一张紫檀木大案,上面堆着些尚未批阅(实则是根本还没送到他面前)的奏章副本,几本散落的书,一盏孤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尚未散尽的灰尘气和新鲜木器漆的味道。
朱由检挥退了所有伺候的宫女太监,包括那个眼神闪烁、明显是某人耳目的贴身内侍。当殿门被轻轻合上的那一刹那,他挺得笔直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垮了一瞬。不是疲惫,而是一种骤然卸下表演面具后,真实的沉重。
他独自站在空旷的殿中央,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殿外远处,隐约传来报更的梆子声,悠长而空洞,在寂静的宫苑里回荡。
他缓缓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拂过冰凉的案面,触感真实。不是煤山粗糙的树皮,也不是乾清宫御案上堆积如山的、令人绝望的急报。这里是天启七年,一切尚未滑向那万劫不复的深渊,至少…表面上是。
魏忠贤…西山庄子…
朱由检的指尖在案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微的笃笃声。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极其微小,甚至可能被解读为少年天子任性妄为的试探。但他知道,这就像往一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深水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已经荡开,水下的某些东西,必然会有所反应。
他在等。
等魏忠贤的反应,等朝臣的观望,等这具年轻身体里,那颗属于崇祯十七年、饱经沧桑的灵魂,与眼前这个危机四伏却又暗藏生机的时局,彻底融合。
他伸手,从案头那堆多半是无关紧要的奏章副本里,随意抽出一份。展开。是某地祥瑞的贺表,辞藻华丽,谀词如潮。他扫了一眼,便丢到一边。又拿起一份,是请拨钱粮修缮某处皇陵的题本。再一份,是弹劾某个知县“贪酷”的奏疏,证据寥寥,更像是党争攻讦。
大明就像这案上的奏章,表面文章光鲜,内里却已蛀空、糜烂。辽东有皇太极虎视眈眈,关内各省灾荒不断,流民渐起,朝廷国库空虚,加派辽饷练饷剿饷已让民不堪命,而层层盘剥的官吏,互相倾轧的党争,还有宫内宫外盘根错节的阉党势力…
千头万绪,如同一团乱麻,而他手中,似乎并无快刀。
不。
朱由检的目光渐渐锐利起来。他有刀。一把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锋利、都要无情的刀——对未来的预知。
他知道谁在辽东真正能打(哪怕那人也有致命的缺陷),知道谁看似忠耿实则首鼠两端,知道哪里的灾情即将酿成大乱,知道哪个位置的官员虽然名声不显却可堪一用…他也知道,魏忠贤的权势看似熏天,但其根基并非牢不可破,关键在于宫内客氏(天启乳母,魏忠贤对食),在于外朝那些趋附的“阉党”官员,更在于信息的不对称和先帝留下的模糊态度。
前世,他花了太多时间在恐惧、猜忌和犹豫上。这一次,时间依然紧迫,但每一步,都必须踩在关键节点上。
西山庄子,是第一步。这步棋看似无理,却有深意。一是试探魏忠贤的底线和反应速度;二是传递一个信号——新君并非任人拿捏,对你们的底细,也并非一无所知;三来,那庄子或许真有些用处…记得那里附近有皇庄,也有几处不大的煤窑?虽不起眼,但…
朱由检的目光落到灯焰上,火苗跳跃,映在他深黑的瞳仁里。煤…想到这个字,他心脏猛地一缩,煤山…但随即,那阵刺痛被强行压下。不,不是沉湎于过去的时候。
他将那份弹劾知县的奏疏又拿了回来,仔细看了看落款和提到的地名。一个模糊的印象浮现出来…此地似乎就在西山往北不远?明年开春,好像有一场不大不小的民变,源头就是当地胥吏勾结,侵吞赈济钱粮…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奏疏的边缘。也许…这里可以做点文章?不急于立刻撤换,那样打草惊蛇。但可以留意,可以暗中查证。或许,将来能成为敲打某些人的一枚棋子?或者,用来安插一个自已信得过的人?
布局。需要耐心,需要精确,更需要…力量。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真正属于自已的力量。朝臣不可尽信,宫内尽是眼线,京营兵权更是雾里看花…
“陛下。” 极轻的叩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是王承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担忧。这是他信王府带来的旧人,前世陪他走到煤山最后的少数几人之一,此刻应是守在殿外。
“进来。”朱由检收敛了神色,恢复平静。
王承恩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黑漆食盒。“夜深了,陛下进些点心吧。”他走到案边,将食盒放下,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和一碗温热的羹汤。他的动作带着王府旧人特有的熟稔和谨慎,目光快速而关切地扫过朱由检的脸。
朱由检看着他,前世最后时刻,王承恩哭喊着“忠臣误国”然后随他而去的画面一闪而过。心中微暖,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这一世,绝不能再让这样的人,陪自已走向那样的结局。
“放下吧。”朱由检语气缓和了些,“外面…有什么动静?”
王承恩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更低:“回陛下,文华殿那边,魏公公…一直跪到仪式全部结束才起身,看着很是哀恸。出来后,径直回了司礼监值房,并未回私宅。另外…宫里几位有头脸的管事牌子,还有敬事房的张公公,似乎都派人往司礼监那边递过话…还有,坤宁宫那边(指客氏居所),晚膳时似乎摔了一套瓷器。”
朱由检静静地听着,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吃着。味道甜腻,宫里的手艺。摔瓷器?客氏这是慌了,还是恼了?抑或是做给别人看的?魏忠贤回值房,而非私宅,是在连夜商议对策?那些递话的太监,是在表忠心,还是在打探风声?
一切都在细微处涌动着。
“知道了。”朱由检吃完点心,用丝帕擦了擦手,“王承恩。”
“老奴在。”
“从信王府跟来的老人里,挑两个绝对机灵、嘴巴严实、身家清白的,给朕细细查两件事。”朱由检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第一,西山那座庄子,魏忠贤是怎么得来的,里面都有什么,庄头是谁,和宫里宫外哪些人有牵连。不要打草惊蛇,细水长流地查。”
“第二,”他顿了顿,手指在奏疏上那个知县的名字处点了点,“查查这个地方,今年的秋粮征收、去年的赈济发放,到底怎么回事。也不用急,慢慢访听。”
王承恩心头一凛,这是新君第一次明确交代他去办这种“暗事”。他立刻跪倒:“老奴明白!定不负陛下所托!”
“起来吧。”朱由检虚扶了一下,“记住,宁慢勿错,宁稳勿躁。你的人,暂时不要和宫里任何原有势力接触。”
“是!”王承恩重重叩首,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与坚决。
“去吧。朕要静一静。”
王承恩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小心地带上门。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朱由检没有继续看那些奏章,他吹熄了大部分灯烛,只留下一盏,放在案角。昏黄的光晕只照亮他面前一小片区域,其余的都陷入深邃的黑暗。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不是休息,而是在脑海中,将前世的记忆,像一幅巨大的、染血的地图,缓缓铺开。辽东的城池,关内的驿路,朝堂上的一张张面孔,最终都汇聚到那幅悬挂在乾清宫屏风上的、巨大的大明舆图上…
那幅地图,此刻应该还在那里。上面标记着卫所、府县、山川关隘。那是他的战场,是他必须守住,也必须改造的江山。
这一次,每一步,都不能再错。
殿外,秋风渐起,穿过宫巷,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古老帝国沉重的叹息。而殿内年轻的皇帝,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而坚定的清明。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