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引

，把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老长。，凌风缓缓坐在床边。，家里东西便散落一地。，看着弯腰收拾的爸妈，凌风心头一阵酸涩。，在村里向来蛮横霸道，无人敢惹。“凭什么，难道就因为我们是外来的，便一直欺负我们。”凌风牙关紧咬，满眼怒色。“他爹每天满嘴仁义道德，却根本不管凌虎所作所为，任由他欺负我们，我们要熬到什么时候。好了。”爹缓缓站起身，脊椎因长时间弯下而噼啪作响。“我知道你心里不满，可我们已经熬了这么多年，眼下你就要考取功名，也不在这一天两天。”爹声音轻缓，却字字沉稳。
点燃嘴上黑烟壶，再次开口：“你要记住，我们虽然穷，但不能没有骨气。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凌风没有回话，今天他差点忍不住去找凌虎，是娘拦下了他。

爹走到他身旁坐下，零碎的火光中，依稀能看到为数不多的黑发。

从怀里拿出一个破布袋，里面是几枚磨得发亮的铜币。

凌风喉头有点发紧，把铜钱按回爹手里：“爹，家里留着吧，我路上能打点零工。”

“傻孩子。”爹把钱硬塞进他包袱，掌心的老茧蹭过他手背，“考学要紧。家里有我跟你娘呢，饿不着。”

窗外的虫鸣渐密，油灯噼啪响着，照亮了墙上一道浅浅的刻痕。

那是去年他说要考学时，爹偷偷刻下的。

天还没亮透，刚刚泛出点鱼肚白，凌风就被灶房的动静惊醒了。

他披衣下床，看见娘正蹲在灶台前。

锅里蒸腾着热气，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旁边摆着三个杂粮饼，其中两个明显比另一个厚实些。

“醒了？”娘回头，往碗里多舀了勺米，“快吃，吃完让你爹送你到镇上，能赶上头班驴车。”

凌风没说话，默默把饼掰了半块塞进娘手里。

爹从屋外进来，肩上搭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蓑衣：“吃快点，山路不好走，早走早踏实。”

饭没吃几口，天边已泛起红霞。

爹接过他的包袱往肩上一甩，沉甸甸的。里面除了书和干粮，还有娘塞进去的两个煮鸡蛋。

山路蜿蜒，露水打湿了裤脚。爹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大。

时不时回头看看他，嘴里不停念叨着。

到了镇上，驴车正准备动身。爹把包袱递给他，又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往他手心一塞。

是颗用红绳系着的黑石头，边角磨得光滑。“这是上次上山捡的，看着结实，戴在身上挡挡灾。考不上也没关系，家里永远有口饭吃”。

驴车缓缓走着，凌风回头，看见爹还站在原地，身影在晨雾里越来越小。

他攥紧手心的石头，那点冰凉里，仿佛还带着爹掌心的温度。

黑石约莫拇指大小，通体黝黑，既没有玉石的温润光泽，也没有奇特造型，就像从河边随手捡来的一块普通卵石，表面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泥垢。

他用指甲刮了刮，很硬，没留下半点痕迹。边角被磨得圆润，想来是在土里埋了许久，又或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最特别的，大概是石头背面那几道浅浅的纹路。

歪歪扭扭，不像文字，倒像是小孩子随手划下的乱线，可细看又隐约透着点说不出的规律。

凌风捏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比普通石头沉些，除此之外再无特别。

他笑了笑，爹总信这些旁门左道，不过是块寻常石头，哪能真的挡灾。

他把石头重新系好红绳，贴身揣回怀里。

权当是爹的一份心意。

车外传来赶车老汉的吆喝声，伴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吱呀声，京城的方向，似乎又近了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