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宣府镇独石口。,还没停的意思。,最先感受到的是冷。刺骨的冷,从身下土炕的每一条裂缝里钻上来,透过薄得像纸的棉絮,钻进骨头缝里。,关节僵硬得发疼。。低矮的土坯房顶,椽子黑乎乎的,挂着蛛网。墙角堆着些破旧兵甲,一杆断掉的长枪靠在墙边。屋里弥漫着霉味、汗臭和一种铁锈似的血腥气。“总旗……总旗醒了!”,满脸皱纹像刀刻的,左颊有道疤,从眼角划到嘴角。记忆碎片涌上来——王厚,五十岁的老军户,墩台里年纪最大的。,喉咙干得发不出声。小说叫做《明末星火杀出一片新天地》,是作者宣航仔的小说,主角为陈启赵胜。本书精彩片段:,宣府镇独石口。,还没停的意思。,最先感受到的是冷。刺骨的冷,从身下土炕的每一条裂缝里钻上来,透过薄得像纸的棉絮,钻进骨头缝里。,关节僵硬得发疼。。低矮的土坯房顶,椽子黑乎乎的,挂着蛛网。墙角堆着些破旧兵甲,一杆断掉的长枪靠在墙边。屋里弥漫着霉味、汗臭和一种铁锈似的血腥气。“总旗……总旗醒了!”,满脸皱纹像刀刻的,左颊有道疤,从眼角划到嘴角。记忆碎片涌上来——王厚,五十岁的老军户,墩台里年纪最大的...
“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王厚连忙端来个粗陶碗。水是温的,带着股土腥味。陈启喝了两口,呛得咳嗽起来,胸口一阵撕裂的疼。
“您别动,”王厚按住他,“箭伤还没长好,刘郎中说了,得养一个月。”
箭伤。
记忆彻底炸开了。两段人生,两个时代,像两股洪水在脑子里冲撞。
一段是四百年后。他叫陈启,国防大学战略系讲师,三十四岁,研究方向是军事后勤与组织社会学。一段是此刻,他也叫陈启,宣府镇独石口守备所总旗,二十六岁,世袭军户,七天前带队巡边时遭遇鞑子游骑,胸口中箭坠马。
昏迷了三天。
“现在……什么时辰?”陈启哑声问。
“酉时三刻了,”王厚搓着手,“天快黑了。”
陈启撑着坐起来。每块肌肉都在抗议。他低头看胸口,粗布包扎着,渗着暗褐色的血渍。烙铁烫的伤口——这时代治箭伤的法子,烧红铁块烙上去止血,能活下来算命大。
“其他人呢?”
王厚脸色一僵。
陈启盯着他。
“……赵胜在外面守垛口。李铁锤在打铁。张岳带人巡哨去了。”王厚声音低下去,“还有八个……跑了。”
“跑了?”
“昨儿夜里跑的。”王厚不敢看他,“粮尽了,总旗您又昏迷不醒……他们趁黑翻墙走的,张岳发现时,已经追不上了。”
陈启没说话。
他掀开薄被,忍着疼下炕。王厚想扶,被他摆手止住。
腿是软的,但还能站。他走到墙边,推开那扇破木窗,冷风夹着雪沫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窗外是墩台院子不大,三十步见方,北面是两人高的土墙,墙头有垛口。东边一排矮房,是兵舍。西边是灶房和马棚——马早就没了,去年就被上头牵走抵了欠饷。
院子里积着半尺厚的雪。几个军户缩在墙角,裹着破袄子,呵出的白气转眼就散。他们听见开窗声,抬头看过来,眼神麻木,像看个死人。
陈启数了数,五个加上王厚、赵胜、李铁锤、张岳,总共九个人。
他记得,昏迷前墩台里有十七个军户。
“粮食还有多少?”陈启问。
王厚吞吞吐吐:“还……还能吃两顿。稀的。”
“饷呢?”
这话问出来,墙角一个年轻军户嗤笑一声。
是赵胜,二十岁,猎户出身,性子野。他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雪:“总旗,您是真忘了还是装糊涂?咱们的饷,崇祯四年就没发全过。去年发了三成,今年一粒米都没见着!”
陈启转过身,看着他。
赵胜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梗着脖子:“我说错了?千户所克扣三成,把总抽两成,百户再刮一层!到咱们手里,够买几斤黍米?要不是王叔偶尔带人出去打个兔子,早饿死了!”
“赵胜!”王厚喝道。
“让他说。”陈启声音平静。
赵胜喘了口气,声音低了些:“总旗,我不是冲您。可这么下去,不是冻死就是饿死。那八个跑了,是没义气,可……可我也想跑。”
院子里死寂。
陈启走回炕边,慢慢坐下,胸口伤口疼得厉害,但脑子异常清醒。两段记忆已经融合完毕——前世的军事知识、组织理论、对明末历史的了解,和这具身体二十六年的边军记忆,交织在一起。
崇祯六年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今年冬天,山西大饥,人相食。明年,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会合,中原彻底大乱。后金已经征服蒙古,随时可能破关而入。
而这处墩台,独石口第三墩,地处宣府最北,首当其冲。
守?拿什么守?
九个饿得发昏的兵,两顿稀粥,一堆破铜烂铁。
“王叔,”陈启忽然开口,“我记得你说过,北面山沟里,有个废弃的煤窑?”
王厚一愣:“是……嘉靖年间开的,后来塌了,废了几十年了。”
“塌了多少?”
“入口塌了,里头……说不准。”
“赵胜,”陈启看向年轻人,“你是猎户出身,会下套子吧?”
“会,可这季节,兔子都猫洞里,不好抓……”
“李铁锤!”陈启提高声音。
灶房那边传来叮当声。一个黑脸汉子走出来,光着膀子,满身炭灰。李铁锤,匠籍,铁匠世家,被发配充军的。
“咱们还有多少铁料?”陈启问,“能打多少箭头?多少枪头?”
李铁锤抹了把脸,瓮声瓮气:“废箭头收了一筐,能熔了重打。枪头……能打七八个,但没好钢,软。”
陈启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雪还在下,落在肩上,那五个缩在墙角的军户慢慢站起来,看着他,王厚、赵胜、李铁锤也围过来。
九个人。九个面黄肌瘦、眼带绝望的边军。
“朝廷的饷,等不到了。”陈启开口,声音不大,但在风雪里很清晰,“鞑子随时会来。想活命,得靠自已。”
他指向北面:“明天天亮,分三队。一队去煤窑,王厚带队,看看能不能挖出煤。不用多,先挖一筐回来试试。”
又指向赵胜:“你带一队,上山,不用打大牲口,下套子,抓兔子、山鸡。有多少抓多少。”
最后看向李铁锤:“你把所有能用的铁都熔了,不打箭头,先打……镐头,打铲子,打能挖煤的家伙。”
众人愣愣看着他。
“总旗,”一个瘦小军户怯生生开口,“这……这是擅离职守啊……”
“守?”陈启看着他,“拿什么守?饿着肚子,拿着断枪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我不是在问你们意见。我是在下军令。”
前世的记忆在翻涌,军事后勤学第一课:在任何绝境中,先确保食物、水源、燃料、庇护所。组织行为学核心:在危机时刻,清晰的目标和明确的行动指令,比任何空话都有用。
“还有,”陈启最后说,“从今天起,所有收获——煤、猎物、打出来的工具——七成归公,三成按出力分。我,和你们一样分。”
风雪更急了。
王厚第一个反应过来,嘶声道:“得令!”
赵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里有了点光:“得令!”
李铁锤闷声:“得令。”
那五个军户互相看看,陆续抱拳:“得令……”
陈启点点头:“今晚每人加半碗粥。赵胜,你现在就去灶房,把最后那点黍米都煮了。”
“总旗,那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说。”
陈启转身回屋。关上门,靠在土墙上,长长吐出口气。
胸口疼得眼前发黑。
但他知道,第一步走对了在绝境中,给出明确的生存路径,比任何慷慨陈词都管用。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块木牌上面刻着四十七个名字——这是第三墩台满编的名册。如今,三十八个名字被划掉了,有战死的,有逃的,有病死的。
还剩九个。
陈启用手指摩挲着木牌上自已的名字。
前世,他研究明末历史,写过论文,做过推演,知道这个王朝会在十三年后灭亡,知道亿万生灵涂炭,知道三百年黑暗将至,那时是纸上谈兵。
现在,他是这纸上的一粒墨,这局中的一颗子。
窗外的风雪声里,隐约传来赵胜在灶房的吆喝,和王厚低声分配任务的声音。
陈启躺回炕上,盯着黑乎乎的房顶。
煤窑能不能挖出煤?狩猎队能抓多少东西?铁匠打出来的工具能不能用?这些都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确定等死,不是他的风格。
夜色彻底笼罩墩台时,灶房飘出久违的米香。很淡,但在风雪里,足够让九个绝望的人围到锅边。
陈启也去了,他端着那半碗稀得能照人的粥,蹲在墙角,慢慢喝。
没人说话,只有吸溜粥的声音,和窗外风雪的呜咽。
喝完粥,赵胜忽然说:“总旗,要是……要是煤窑挖不出煤呢?”
陈启放下碗:“那就找别的。”
“要是套子抓不到东西呢?”
“那就想别的法子。”
“要是……”赵胜还要问。
“没有要是。”陈启打断他,“要么想出办法活,要么躺平等死。你选哪个?”
赵胜不说话了。
半晌,他咧嘴笑了,笑得有点狠:“我选活,我爹娘都饿死了,我妹被卖了,就剩我一个,我得活。”
陈启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推开条缝。风雪灌进来,远处黑黢黢的山峦像巨兽的脊背。
明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
忽然,他眯起眼。
远处的雪原上,似乎……有什么在动。
一点火光,很小,在风雪里忽明忽灭。
“王叔,”陈启低声喊。
王厚凑过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老军户脸色变了:“……是马队。三四骑,往这边来。”
“鞑子?”
“看不清。但这时辰,这天气……”
陈启关上门。
院子里,九个人都站了起来,看着他的背影。
风雪拍打着木门,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等着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