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剑客

第1章

岭南剑客 云赞普 2026-01-31 11:37:55 幻想言情


天下虽然统一,但中原凉朝夏氏以铁血手腕统治,赋税苛重,百姓多有怨言;岭南之地瘴气弥漫,宋室遗民与壮、瑶等少数民族混居,部落间时有冲突却共抗凉朝;东海桑国则依海而居,渔猎为生,战船穿梭于岛屿之间,民风剽悍。

刘南仁,这位前朝宋理宗的旁系后裔,国破时年仅十二岁,辗转经闽、粤,最终隐于苍梧山深处的竹林之中。

他的木屋由青竹搭建,茅草覆顶,周围环绕着野菊与蕨类,门前的青石板被晨露打磨得光滑如镜。

每日天未亮,他便被布谷鸟的啼鸣唤醒,推开竹门时,山间的雾气裹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日落时分,他扛着柴薪归家,身后跟着几只偷食的山鼠,却从不驱赶。

虽身着粗麻布衫,裤脚挽至膝盖,露出的小腿肌肉线条流畅,眉宇间的英气却如出鞘的剑,藏不住的锋芒。

,洒下斑驳的金辉,落在刘南仁的肩头,像一层薄纱。

他正蹲在屋前的青石板旁磨柴刀,石板上积着昨夜的晨露,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柴刀锈迹斑斑,暗红色的锈斑爬满刀身,唯有刀刃处被磨得发亮,一道月牙形的缺口嵌在刀背上——那是十年前护着幼弟刘北望逃亡时留下的旧痕。

当时追兵的箭如雨下,他用柴刀挡开一支射向幼弟后背的狼牙箭,刀刃被箭簇崩出缺口,幼弟的哭声和追兵的马蹄声至今仍在耳边回响。

指腹抚过缺口,指尖微微一颤,随即深吸一口气,手腕转动,磨石与刀刃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抬手挥刀,一截碗口粗的松木柴薪应声而断,切口平整如削,木屑飞溅,却不见半分内力外泄——他早已将“流云剑法”的内力敛于骨血,连呼吸都与山林同步,活脱脱一个寻常山民。

忽闻林间传来几声雀鸣,一只翠绿带黄斑的山雀落在他肩头,小小的爪子抓得他微微发痒。

他侧目轻笑,指尖轻点雀背,那鸟儿便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的竹梢,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声。

远处隐约传来山民的樵歌:“砍柴南山下,归家带晚霞,妻儿盼我归,灶上热粥茶。”

他驻足静听片刻,目光越过层叠的峰峦,望向北方中原的方向,瞳孔里映出连绵的青山轮廓,紧握刀柄的手指关节发白。

午后,他挎着竹篮去山涧采药,山涧水清澈见底,游鱼在石缝间穿梭,苔藓爬满崖壁。

路过一处悬崖时,见一只白色的小山羊失足挂在藤蔓上,前腿被藤蔓勒出红痕,咩咩哀鸣。

他足尖轻点岩石,身形如飞燕般掠至崖边,伸手稳稳接住山羊,手腕轻旋便将其放回地面。

那山羊似乎通人性,蹭了蹭他的裤脚才跑开,尾巴甩得像个小鞭子。

他望着山羊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转身继续采药,竹篮里渐渐堆满了草药:七叶一枝花、鱼腥草、蒲公英,其中几株罕见的解毒草——比如叶片像龙舌的“龙涎草”,正是当年宫廷太医院才有的秘方药材,他却随手采撷,仿佛只是寻常之物。

暮色四合时,他回到木屋,燃起松木篝火,煮了一锅野菜粥。

松木燃烧的噼啪声在林间回荡,粥香混合着野葱和蘑菇的香气弥漫开来。

他取出腰间一块半旧的玉佩,玉佩呈淡绿色,上面刻着一个“宋”字,边角已被摩挲得光滑。

他凝视玉佩良久,轻轻叹了口气,将其重新系好,低头喝粥,碗中倒影映出他俊朗却带着几分沧桑的面容,眼角的细纹里藏着二十年的风霜,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指节微微泛白。

,松涛声如低语环绕木屋,月光透过竹窗洒下银辉,在地上织成一张碎玉般的网。

刘南仁将剩余的草药摊在竹席上晾晒,指尖拂过那株形似龙舌的“龙涎草”——叶片上沾着晨露,黏液泛着微光,这是当年宫廷药师遆老曾提及的解毒圣品,说此草可解百蛊,只是中原罕见。

他忽然想起十岁那年,在天域城皇宫的御花园里,太医院的李御医曾捧着同样的草药,白胡子抖得像个雪人:“殿下,此草生于瘴气之地,是解苗疆蛊毒的良药啊。”

那时的他还穿着锦缎长袍,身后跟着一群太监宫女,手里拿着金柄折扇,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在山野间亲手晾晒这等药材?

他摇摇头,将思绪拉回现实,拿起墙角的竹笛——竹笛是用苍梧山的湘妃竹做的,竹节分明,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轻轻吹奏起来,笛声清越如泉水叮咚,混着林间的虫鸣,竟引来了几十只萤火虫,围着篝火飞舞,像一串流动的星子。

他望着那些闪烁的光点,仿佛看到了当年天域城城的万家灯火:紫河上的画舫,夜市里的叫卖声,宫灯的红色光晕映在河面上……心中一阵酸楚,却又很快平静下来——如今的他,只是苍梧山的一个山民,那些繁华早已是过眼云烟,像被风吹散的雾。

,刘南仁背着竹篓去后山挖笋。

山路湿滑,泥土裹着落叶,踩上去软软的。

他穿着草鞋,足尖每一次点地都恰好避开泥泞的坑洼,像一只灵活的山猫。

行至一处陡坡时,忽见一只棕色的小麂子被猎人的兽夹夹住了腿,铁齿嵌进肉里,流出暗红色的血。

小麂子痛苦地挣扎,大眼睛像黑葡萄一样湿漉漉的,望着他发出哀鸣。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掰开兽夹——兽夹的弹簧很紧,他的手臂青筋暴起,额头上渗出细汗。

小麂子吃痛地叫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逃跑,反而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背。

刘南仁从竹篓里取出一株鱼腥草,嚼碎后敷在麂子的伤口上,草药的苦涩味在嘴里散开。

他又撕下衣角——粗麻布的布料很结实,系结时动作轻柔,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去吧,下次别再乱跑了。”

他轻声说,声音像春风拂过湖面。

小麂子似乎听懂了,蹭了蹭他的手背,才一瘸一拐地跑进树林,尾巴甩得像个小旗子。

望着麂子的背影,他想起当年在遆老门下修行时,师傅曾说:“万物有灵,习武之人当怀悲悯之心,剑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守护的。”

这句话如今已刻进他的骨血里,像一颗种子发了芽。

,发现门口放着一篮野果——红彤彤的山楂像小灯笼,紫莹莹的野莓挂着晨露,旁边压着一张用木炭写的纸条:“谢先生昨日救我家山羊。”

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真诚。

刘南仁拿起一颗山楂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液在舌尖散开,像山里的风一样清爽。

他知道,这是山下王猎户家的孩子兰小丫送来的——昨日她救的山羊正是兰家的,那只山羊是兰小丫的玩伴,每天跟着她上山砍柴。

他微微一笑,将野果放进竹篮,转身去厨房准备午饭。

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淡蓝色的烟与山间的云雾融为一体,像一条轻柔的丝带。

他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的青山,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眉眼间的英气渐渐柔和,仿佛他从未是那个金枝玉叶的宋室后裔,只是这片山林里普通的一员——一个守护着草木生灵的山民。

,刘南仁坐在竹椅上翻看着一本破旧的《论语》,书页边缘已经卷起,上面写满了他的批注——用木炭写的字,有些已经模糊。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个红布包。

“刘先生!”

小女孩叫兰小丫,是兰猎户的女儿,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我娘让我送您几个粽子,说是谢您救了山羊。”

她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把红布包塞到他手里。

刘南仁打开红布包,里面是三个糯米粽子,裹着新鲜的粽叶,上面撒着几颗红豆。

他拿起一个粽子,剥开粽叶,糯米的软糯和红豆的甜香在嘴里散开,心里暖暖的。

“谢谢你娘,小丫。”

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小丫摇摇头,指着竹席上的草药问:“先生,这些草是用来治病的吗?”

“是啊,”他拿起一株龙涎草,“这个可以解蛊毒哦。”

小丫睁大眼睛:“蛊毒?

像苗疆阿姨说的那样吗?”

他点点头,给她讲了一个关于草药救人的故事,小丫听得入了迷,直到太阳西斜才恋恋不舍地回家。

午后,他带着竹笛去山涧边吹奏,笛声清越如泉水,引来一群蝴蝶围着他飞舞——白色的粉蝶,黄色的菜蝶,像一片流动的花海。

他想起当年在皇宫里,教他吹笛的乐师曾说:“笛声可以传情,也可以静心。”

如今,他终于体会到了静心的滋味——没有战乱,没有纷争,只有山林的风、草木的香,和孩子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