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女皇，我在古代做霸总
第1章
。，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肺腑，每寸肌肤都被刺骨的寒意浸透。耳边是模糊的、遥远的水流涌动声，还有某种沉闷的撞击——咚，咚，咚，像是谁的心脏在深水里跳动。。——这不是他的身体记忆。，三十二岁执掌千亿商业帝国，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场精心策划的“意外”车祸上。刹车失灵，护栏断裂，迈巴赫冲下跨海大桥时刺穿耳膜的金属扭曲声，还有冰冷海水涌入车厢时，那股混合着汽油与血腥的咸腥味。。：纤细的腕骨，过于单薄的肩胛，以及肺里那团火烧火燎的窒息感——这不是三十岁男性健身教练都难以媲美的躯体，这是个……女人的身体。“三小姐！三小姐您醒醒啊！”
少女带着哭腔的呼唤由远及近，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紧接着，手臂被用力拉扯，身体被拖拽着向上，破出水面的瞬间，冷空气如刀片般刮过脸颊。
“咳——咳咳咳！”
顾承砚——不，现在这具身体的原主，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鼻腔和喉咙里灌满池塘淤泥的腥臭味。她猛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一片，随即在几秒内迅速对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哭花了的少女脸庞，约莫十四五岁，梳着双丫髻，粗布衣裳湿了大半，正惊慌失措地抱着她的肩膀。远处是灰白色的石砌池塘边，几株枯荷残败地耷拉着，更远处能看到飞檐翘角的古代建筑轮廓。
古代？
“三小姐，您吓死奴婢了！”丫鬟打扮的少女哭得更凶，“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春桃、春桃怎么跟夫人交代啊……”
春桃。
这个名字像钥匙般插入混沌的记忆锁孔，大量陌生画面轰然涌入脑海：
柳微澜。礼部侍郎柳承宗庶出的三女儿，生母早逝，在府中地位尴尬。年方十六，三年前与永昌侯府庶子李铭轩定下婚约。三日前，李铭轩高中举人，永昌侯府便派人送来退婚书，理由直白而羞辱——“柳氏女德容有亏，难堪良配”。
原主不堪受辱，今日清晨独自来到后院池塘边，屏退丫鬟，投湖自尽。
而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顾承砚——三十二岁，白手起家缔造商业帝国，却在巅峰时被亲信与对手联手设局，死于一场伪装成意外的谋杀。
“真是……荒谬。”沙哑的女声从喉咙里溢出，带着溺水后的破碎气音。
春桃吓得止住哭泣：“小姐，您、您说什么？”
柳微澜——顾承砚迅速接受了这个新身份，撑着湿透的身体坐直。垂眸打量自已：纤细苍白的双手，指甲修剪整齐但毫无血色，身上是件半旧的藕荷色襦裙，浸水后沉甸甸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尚未完全发育的瘦削身形。
她抬起手，指尖轻触脸颊。触感真实得令人心悸。
不是梦，不是濒死幻觉。她真的成了一个十六岁的古代少女，一个刚刚自杀未遂的、被退婚的庶女。
“扶我起来。”柳微澜开口，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春桃愣住。三小姐的声音……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没有往日的怯懦，没有哭腔，甚至没有劫后余生的颤抖。那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带着某种穿透力的平静。
“是、是！”春桃慌忙搀扶。
柳微澜借力站起，湿透的衣裙往下淌水，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痕迹。初秋的风吹过，寒意刺骨，她却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这是顾承砚三十年人生锤炼出的本能：无论落入何种境地，姿态不能垮。
“现在是什么时辰？”她问。
“巳、巳时三刻了。”春桃小声回答，偷眼打量自家小姐。三小姐脸上没有表情，那双总是低垂着的杏眼此刻微微抬起，望向池塘对面的侍郎府内院。眼神里没有泪，没有怨，只有一种春桃读不懂的、深潭般的审视。
“退婚书是何时送来的？”
“三日前……”春桃声音更小，“侯府管家亲自送来的，老爷当时在衙门，是赵姨娘接的。府里……府里都传遍了。”
赵姨娘。柳承宗的宠妾，育有一子一女，在原主记忆里是个惯会表面温婉、背地使绊的角色。原主生母去世后，内院事务名义上由赵姨娘协理，这退婚书由她经手，其间少不得推波助澜。
柳微澜收回目光，抬步往记忆中的院落走去。脚步虚浮，但每一步都踏得稳。
“小姐，您要去哪儿？咱们先回房换身衣裳吧，您这样要着凉的……”春桃急急跟上。
“回房。”柳微澜言简意赅。
沿着青石板小径穿过月洞门，侍郎府的景致逐渐清晰。园林算不上豪奢，但也看得出是官宦人家的体面：假山错落，曲廊蜿蜒，只是草木疏于打理，显露出几分颓败之气。偶有丫鬟仆役经过，见到浑身湿透的主仆二人，纷纷侧目，眼神里有惊讶，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的、毫不掩饰的打量。
柳微澜目不斜视。
顾承砚三十二岁的人生里，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顾氏刚起步时，那些商场老狐狸看毛头小子的轻蔑；顾氏壮大后，那些竞争对手又羡又恨的敌视；乃至最后那场谋杀前，他最信任的副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挣扎——人的眼神从来藏不住东西，而她已经学会从这些信息碎片里，拼凑出真实的处境。
原主的记忆还在持续融合：父亲柳承宗，礼部侍郎，正四品，清流文官，重名声胜过亲情。生母林氏，商户女出身，当年带了大笔嫁妆下嫁，却在产后不久病逝，嫁妆被柳府以“代为保管”之名接管。原主在府中如履薄冰，谨小慎微活了十六年，到头来一场退婚便逼得她投湖。
懦弱。
柳微澜心底浮现出冰冷的评价。不是对原主的指责，而是对“绝境”定义的重新审视——真正的绝境，是她上辈子那样，所有信任悉数背叛，所有布局尽数被看穿，从百层高楼的落地窗前坠落时，连凶手是谁都无法确定。
相比之下，退婚？宅斗？不过棋盘上的入门局。
“小姐，到了。”春桃的声音打断思绪。
面前是个偏僻的小院，门楣上连块匾额都没有。推门进去，院内只有三间厢房，陈设简单到近乎寒酸。原主的卧室里，一张硬板床，一个褪色的衣柜，一张书案，再无他物。
“去准备热水，还有干净的衣裳。”柳微澜吩咐。
“是！”春桃匆忙去了。
屋里剩下柳微澜一人。她走到唯一一面模糊的铜镜前，镜中人影摇曳：十六岁的少女，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边，五官清秀但憔悴，唯有一双眼睛——那双本该属于柳微澜的杏眼，此刻沉淀着某种远超年龄的冷澈。
她抬起手，指尖划过镜面。
“柳微澜。”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从今天起，我就是你。”
不是夺舍，不是附身。这是两个失败者在绝境中的融合——一个死于阴谋的现代霸总，一个死于流言的古代庶女。她们共享这具身体，共享这个名字，也共享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
春桃很快端来热水和干净衣物。柳微澜屏退她，自已擦洗身体，换上干燥的素色衣裙。动作间，她仔细检查这具身体：营养不良导致的瘦弱，但骨架匀称；指尖有薄茧，是长期做女红留下的；左小腿有一道旧疤，是八岁时被赵姨娘的女儿推下台阶留下的。
记忆、身体、处境——所有信息在脑中快速整合，重组，形成初步的行动纲领。
第一步：活下去，且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第二步：拿回属于原主的一切——尊严，嫁妆，以及该有的位置。
第三步：查清上辈子谋杀的真相。如果回不去，至少要弄清楚是谁杀了顾承砚。
第四步……
柳微澜系上衣带，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第四步，她要在这个时代，重新建起一个不输顾氏的商业帝国。而这一次，她不会再把后背交给任何人。
“小姐，赵姨娘院里的刘嬷嬷来了。”春桃在门外怯生生通报。
柳微澜转身，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来得真快。
“请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体面的老嬷嬷走进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屋内寒酸的陈设，最后落在柳微澜身上。
“三小姐可算醒了！”刘嬷嬷开口便是叹息，“听说您今早想不开，投了池塘，可把姨娘担心坏了！姨娘本要亲自来看您，偏巧老爷从衙门回来，正问起退婚的事，姨娘不得不先去回话……”
话里话外，点出两点：一，你投湖的事全府皆知；二，老爷正在处理退婚，而赵姨娘能近身说话。
柳微澜静静听着，脸上适时露出几分虚弱与羞愧：“是微澜糊涂，让姨娘挂心了。”
刘嬷嬷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还是那个胆小懦弱的三小姐。
“姨娘说了，退婚之事虽是侯府不对，但咱们女子终究要以名节为重。您今日这一闹，传出去怕是不好听。”刘嬷嬷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姨娘的意思是，侯府那边既然铁了心退婚，咱们不如顺势答应，再让老爷出面，好歹讨些补偿。至于您……就在院里静养些时日，等风波过去，姨娘再给您寻门妥帖的亲事。”
话说得婉转，意思却直白：认栽，闭嘴，拿点钱，以后随便嫁了。
若是原主，此刻只怕又要泪流满面，感恩戴德。
柳微澜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半晌，她轻声问：“父亲……父亲怎么说？”
刘嬷嬷笑容更深：“老爷自然是心疼您的。只是永昌侯府势大，老爷在朝中也不易。姨娘劝了许久，老爷才答应，明日亲自去侯府商议补偿之事。”
“明日？”柳微澜抬起眼。
“是，明日巳时。”刘嬷嬷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姨娘特意给您求的安神丸，您今晚服一剂，好好睡一觉。明日……老爷说，希望您能在房里静养，不必出面。”
不必出面。也就是说，退婚的条件，补偿的数额，乃至她这个当事人的意愿，全由柳承宗和赵姨娘决定。
柳微澜接过瓷瓶，指尖冰凉。
“多谢姨娘费心。”她声音低柔。
刘嬷嬷又叮嘱几句“想开些女子命苦”之类的话，这才转身离去。春桃送她到院门口，回来时见柳微澜仍站在原处，盯着手中的瓷瓶。
“小姐，您别难过……”春桃眼眶又红了。
柳微澜却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几乎听不见，却让春桃莫名打了个寒颤。
“春桃，”柳微澜转身，将瓷瓶随意搁在书案上，“你说，如果明日我不在房里‘静养’，而是亲自去侯府——会怎样？”
春桃瞪大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小、小姐，您可不能啊！老爷会生气的，姨娘也会……”
“会怎样？”柳微澜重复，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秋风吹进来，扬起她鬓边一缕未干的发丝。
“会丢柳府的脸面？会惹怒永昌侯府？还是会……”她顿了顿，目光投向侍郎府主院的方向，那里灯火渐次亮起，“让某些人，再也无法替我决定命运？”
春桃说不出话。
柳微澜收回目光，看向这个唯一还对原主忠诚的小丫鬟。
“去厨房要些吃食，就说我受了惊，需要补身子。另外——”她从腕上褪下原主生母留下的唯一一支银镯，递给春桃，“明日一早，你出府一趟，去西市‘林氏绸缎庄’，找一个叫林福的掌柜。把这镯子给他看，告诉他一句话。”
春桃颤抖着接过镯子：“什、什么话？”
柳微澜靠近一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春桃脸色瞬间煞白。
“小姐，这、这要是被老爷知道……”
“他不会知道。”柳微澜拍了拍她的肩，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春桃，你是我母亲留下的人。现在，我能信任的只有你。”
小丫鬟的眼泪滚落下来，她用力点头，将银镯紧紧攥在手心。
夜幕彻底降临。
柳微澜独自坐在书案前，没有点灯。黑暗笼罩着这间寒酸的厢房，也笼罩着这座看似平静的侍郎府。
她闭上眼，脑中开始推演明日的每一步：柳承宗会说什么，永昌侯府会如何回应，赵姨娘会扮演什么角色，围观者会有哪些反应……所有变量，所有可能，在意识中构建成一张不断延伸的树状图。
这是顾承砚最擅长的——在绝境中寻找唯一生路，在死局中布下反杀之棋。
而明日，将是柳微澜在这个时代落下的第一子。
窗外的风声紧了。
她睁开眼，黑暗中有眸光微亮，如深潭映星。
少女带着哭腔的呼唤由远及近，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紧接着，手臂被用力拉扯，身体被拖拽着向上，破出水面的瞬间，冷空气如刀片般刮过脸颊。
“咳——咳咳咳！”
顾承砚——不，现在这具身体的原主，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鼻腔和喉咙里灌满池塘淤泥的腥臭味。她猛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一片，随即在几秒内迅速对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哭花了的少女脸庞，约莫十四五岁，梳着双丫髻，粗布衣裳湿了大半，正惊慌失措地抱着她的肩膀。远处是灰白色的石砌池塘边，几株枯荷残败地耷拉着，更远处能看到飞檐翘角的古代建筑轮廓。
古代？
“三小姐，您吓死奴婢了！”丫鬟打扮的少女哭得更凶，“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春桃、春桃怎么跟夫人交代啊……”
春桃。
这个名字像钥匙般插入混沌的记忆锁孔，大量陌生画面轰然涌入脑海：
柳微澜。礼部侍郎柳承宗庶出的三女儿，生母早逝，在府中地位尴尬。年方十六，三年前与永昌侯府庶子李铭轩定下婚约。三日前，李铭轩高中举人，永昌侯府便派人送来退婚书，理由直白而羞辱——“柳氏女德容有亏，难堪良配”。
原主不堪受辱，今日清晨独自来到后院池塘边，屏退丫鬟，投湖自尽。
而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顾承砚——三十二岁，白手起家缔造商业帝国，却在巅峰时被亲信与对手联手设局，死于一场伪装成意外的谋杀。
“真是……荒谬。”沙哑的女声从喉咙里溢出，带着溺水后的破碎气音。
春桃吓得止住哭泣：“小姐，您、您说什么？”
柳微澜——顾承砚迅速接受了这个新身份，撑着湿透的身体坐直。垂眸打量自已：纤细苍白的双手，指甲修剪整齐但毫无血色，身上是件半旧的藕荷色襦裙，浸水后沉甸甸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尚未完全发育的瘦削身形。
她抬起手，指尖轻触脸颊。触感真实得令人心悸。
不是梦，不是濒死幻觉。她真的成了一个十六岁的古代少女，一个刚刚自杀未遂的、被退婚的庶女。
“扶我起来。”柳微澜开口，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春桃愣住。三小姐的声音……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没有往日的怯懦，没有哭腔，甚至没有劫后余生的颤抖。那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带着某种穿透力的平静。
“是、是！”春桃慌忙搀扶。
柳微澜借力站起，湿透的衣裙往下淌水，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痕迹。初秋的风吹过，寒意刺骨，她却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这是顾承砚三十年人生锤炼出的本能：无论落入何种境地，姿态不能垮。
“现在是什么时辰？”她问。
“巳、巳时三刻了。”春桃小声回答，偷眼打量自家小姐。三小姐脸上没有表情，那双总是低垂着的杏眼此刻微微抬起，望向池塘对面的侍郎府内院。眼神里没有泪，没有怨，只有一种春桃读不懂的、深潭般的审视。
“退婚书是何时送来的？”
“三日前……”春桃声音更小，“侯府管家亲自送来的，老爷当时在衙门，是赵姨娘接的。府里……府里都传遍了。”
赵姨娘。柳承宗的宠妾，育有一子一女，在原主记忆里是个惯会表面温婉、背地使绊的角色。原主生母去世后，内院事务名义上由赵姨娘协理，这退婚书由她经手，其间少不得推波助澜。
柳微澜收回目光，抬步往记忆中的院落走去。脚步虚浮，但每一步都踏得稳。
“小姐，您要去哪儿？咱们先回房换身衣裳吧，您这样要着凉的……”春桃急急跟上。
“回房。”柳微澜言简意赅。
沿着青石板小径穿过月洞门，侍郎府的景致逐渐清晰。园林算不上豪奢，但也看得出是官宦人家的体面：假山错落，曲廊蜿蜒，只是草木疏于打理，显露出几分颓败之气。偶有丫鬟仆役经过，见到浑身湿透的主仆二人，纷纷侧目，眼神里有惊讶，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的、毫不掩饰的打量。
柳微澜目不斜视。
顾承砚三十二岁的人生里，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顾氏刚起步时，那些商场老狐狸看毛头小子的轻蔑；顾氏壮大后，那些竞争对手又羡又恨的敌视；乃至最后那场谋杀前，他最信任的副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挣扎——人的眼神从来藏不住东西，而她已经学会从这些信息碎片里，拼凑出真实的处境。
原主的记忆还在持续融合：父亲柳承宗，礼部侍郎，正四品，清流文官，重名声胜过亲情。生母林氏，商户女出身，当年带了大笔嫁妆下嫁，却在产后不久病逝，嫁妆被柳府以“代为保管”之名接管。原主在府中如履薄冰，谨小慎微活了十六年，到头来一场退婚便逼得她投湖。
懦弱。
柳微澜心底浮现出冰冷的评价。不是对原主的指责，而是对“绝境”定义的重新审视——真正的绝境，是她上辈子那样，所有信任悉数背叛，所有布局尽数被看穿，从百层高楼的落地窗前坠落时，连凶手是谁都无法确定。
相比之下，退婚？宅斗？不过棋盘上的入门局。
“小姐，到了。”春桃的声音打断思绪。
面前是个偏僻的小院，门楣上连块匾额都没有。推门进去，院内只有三间厢房，陈设简单到近乎寒酸。原主的卧室里，一张硬板床，一个褪色的衣柜，一张书案，再无他物。
“去准备热水，还有干净的衣裳。”柳微澜吩咐。
“是！”春桃匆忙去了。
屋里剩下柳微澜一人。她走到唯一一面模糊的铜镜前，镜中人影摇曳：十六岁的少女，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边，五官清秀但憔悴，唯有一双眼睛——那双本该属于柳微澜的杏眼，此刻沉淀着某种远超年龄的冷澈。
她抬起手，指尖划过镜面。
“柳微澜。”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从今天起，我就是你。”
不是夺舍，不是附身。这是两个失败者在绝境中的融合——一个死于阴谋的现代霸总，一个死于流言的古代庶女。她们共享这具身体，共享这个名字，也共享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
春桃很快端来热水和干净衣物。柳微澜屏退她，自已擦洗身体，换上干燥的素色衣裙。动作间，她仔细检查这具身体：营养不良导致的瘦弱，但骨架匀称；指尖有薄茧，是长期做女红留下的；左小腿有一道旧疤，是八岁时被赵姨娘的女儿推下台阶留下的。
记忆、身体、处境——所有信息在脑中快速整合，重组，形成初步的行动纲领。
第一步：活下去，且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第二步：拿回属于原主的一切——尊严，嫁妆，以及该有的位置。
第三步：查清上辈子谋杀的真相。如果回不去，至少要弄清楚是谁杀了顾承砚。
第四步……
柳微澜系上衣带，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第四步，她要在这个时代，重新建起一个不输顾氏的商业帝国。而这一次，她不会再把后背交给任何人。
“小姐，赵姨娘院里的刘嬷嬷来了。”春桃在门外怯生生通报。
柳微澜转身，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来得真快。
“请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体面的老嬷嬷走进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屋内寒酸的陈设，最后落在柳微澜身上。
“三小姐可算醒了！”刘嬷嬷开口便是叹息，“听说您今早想不开，投了池塘，可把姨娘担心坏了！姨娘本要亲自来看您，偏巧老爷从衙门回来，正问起退婚的事，姨娘不得不先去回话……”
话里话外，点出两点：一，你投湖的事全府皆知；二，老爷正在处理退婚，而赵姨娘能近身说话。
柳微澜静静听着，脸上适时露出几分虚弱与羞愧：“是微澜糊涂，让姨娘挂心了。”
刘嬷嬷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还是那个胆小懦弱的三小姐。
“姨娘说了，退婚之事虽是侯府不对，但咱们女子终究要以名节为重。您今日这一闹，传出去怕是不好听。”刘嬷嬷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姨娘的意思是，侯府那边既然铁了心退婚，咱们不如顺势答应，再让老爷出面，好歹讨些补偿。至于您……就在院里静养些时日，等风波过去，姨娘再给您寻门妥帖的亲事。”
话说得婉转，意思却直白：认栽，闭嘴，拿点钱，以后随便嫁了。
若是原主，此刻只怕又要泪流满面，感恩戴德。
柳微澜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半晌，她轻声问：“父亲……父亲怎么说？”
刘嬷嬷笑容更深：“老爷自然是心疼您的。只是永昌侯府势大，老爷在朝中也不易。姨娘劝了许久，老爷才答应，明日亲自去侯府商议补偿之事。”
“明日？”柳微澜抬起眼。
“是，明日巳时。”刘嬷嬷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姨娘特意给您求的安神丸，您今晚服一剂，好好睡一觉。明日……老爷说，希望您能在房里静养，不必出面。”
不必出面。也就是说，退婚的条件，补偿的数额，乃至她这个当事人的意愿，全由柳承宗和赵姨娘决定。
柳微澜接过瓷瓶，指尖冰凉。
“多谢姨娘费心。”她声音低柔。
刘嬷嬷又叮嘱几句“想开些女子命苦”之类的话，这才转身离去。春桃送她到院门口，回来时见柳微澜仍站在原处，盯着手中的瓷瓶。
“小姐，您别难过……”春桃眼眶又红了。
柳微澜却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几乎听不见，却让春桃莫名打了个寒颤。
“春桃，”柳微澜转身，将瓷瓶随意搁在书案上，“你说，如果明日我不在房里‘静养’，而是亲自去侯府——会怎样？”
春桃瞪大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小、小姐，您可不能啊！老爷会生气的，姨娘也会……”
“会怎样？”柳微澜重复，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秋风吹进来，扬起她鬓边一缕未干的发丝。
“会丢柳府的脸面？会惹怒永昌侯府？还是会……”她顿了顿，目光投向侍郎府主院的方向，那里灯火渐次亮起，“让某些人，再也无法替我决定命运？”
春桃说不出话。
柳微澜收回目光，看向这个唯一还对原主忠诚的小丫鬟。
“去厨房要些吃食，就说我受了惊，需要补身子。另外——”她从腕上褪下原主生母留下的唯一一支银镯，递给春桃，“明日一早，你出府一趟，去西市‘林氏绸缎庄’，找一个叫林福的掌柜。把这镯子给他看，告诉他一句话。”
春桃颤抖着接过镯子：“什、什么话？”
柳微澜靠近一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春桃脸色瞬间煞白。
“小姐，这、这要是被老爷知道……”
“他不会知道。”柳微澜拍了拍她的肩，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春桃，你是我母亲留下的人。现在，我能信任的只有你。”
小丫鬟的眼泪滚落下来，她用力点头，将银镯紧紧攥在手心。
夜幕彻底降临。
柳微澜独自坐在书案前，没有点灯。黑暗笼罩着这间寒酸的厢房，也笼罩着这座看似平静的侍郎府。
她闭上眼，脑中开始推演明日的每一步：柳承宗会说什么，永昌侯府会如何回应，赵姨娘会扮演什么角色，围观者会有哪些反应……所有变量，所有可能，在意识中构建成一张不断延伸的树状图。
这是顾承砚最擅长的——在绝境中寻找唯一生路，在死局中布下反杀之棋。
而明日，将是柳微澜在这个时代落下的第一子。
窗外的风声紧了。
她睁开眼，黑暗中有眸光微亮，如深潭映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