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师父!药熬好了!”,八岁的福妞踮着小脚尖,羊角辫翘得老高,随着动作一颠一颠。她端着豁口粗瓷碗,碗沿烫得她左右手来回换,却半点不敢晃——这碗药,她守着药炉熬了两个时辰,是救师父的希望。,福妞跑得急,粗布红裤脚扫过草叶湿了一片,可她顾不上,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圆脸蛋绷得紧紧的,平日里一笑就甜进人心的梨涡,此刻抿得半点痕迹都没有。“师父,喝一口,喝了就好……”,浓重的药味混着潮气涌来,福妞吸吸鼻子,硬生生把眼眶里的泪憋回去。师父说过,眼泪咸,落进药里,药就更苦了。,头发白得像雪,三个月前还能背着她上山采药、翻山越岭,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似的嘶鸣,枯树枝似的手指搭在床沿,凉得渗人。“妞儿……”,声音却精准锁向门口,八年相依,他早刻熟了这小丫头的味道——山野的草木香,艾草的清苦,还有她总偷摸吃野果沾的甜香,那是他这辈子最暖的念想。小说《福妞寻亲》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荷塘童叟”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福妞玉佩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师父!药熬好了!”,八岁的福妞踮着小脚尖,羊角辫翘得老高,随着动作一颠一颠。她端着豁口粗瓷碗,碗沿烫得她左右手来回换,却半点不敢晃——这碗药,她守着药炉熬了两个时辰,是救师父的希望。,福妞跑得急,粗布红裤脚扫过草叶湿了一片,可她顾不上,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圆脸蛋绷得紧紧的,平日里一笑就甜进人心的梨涡,此刻抿得半点痕迹都没有。“师父,喝一口,喝了就好……”,浓重的药味混着潮气涌来,福妞吸吸鼻子,硬生...
“师父!我在!”
福妞把碗往床头小几上一放,“咚”的一声轻响,她扑到床边又猛地刹住,怕撞疼师父,小手在半空顿了顿,才轻轻握住那只凉手,攥得紧紧的,想把自已的热气传过去。
“师父,不烫了,我吹了三十下,一下都没少!”她端起碗,把豁口对着自已,光滑的碗沿凑到老道唇边,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急切,“我加了野蜂蜜,不苦,你喝一口,就一口……”
老道勉强睁开眼,浑浊的瞳孔里映出福妞红通通的眼眶,小丫头咬着下唇,唇上一圈深深的牙印,是这几日熬出来的,眼眶里蓄着的泪,像山涧晨露,颤巍巍的,却硬是不落。
“傻丫头……”老道想抬手摸她的脸,手臂却沉得像坠了千斤石头,喘了口粗气,喉结滚了滚,“师父……喝不动了。”
“喝得动!”福妞急了,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低,自已凑上去抿了一口碗沿,又把碗递过去,“你看,不烫不苦,师父你喝……”最后几个字混着哽咽,像小猫仔的呜咽。
老道看着她,眼前晃过八年前的雨夜,道观门口的襁褓里,红通通的小团子哭声洪亮,震得古柏叶子都颤,他抱起来,小团子立马不哭了,小手攥着他的手指,力道大得惊人。八年,三千个日夜,她第一声喊的是师父,第一步踩在三清观的青石阶,摔了无数个屁股墩,爬起来拍拍土还接着跑,这是他捡来的宝,是他守了一辈子的福。
“妞儿,”老道突然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福妞一怔,声音沉了下来,“师父有话对你说,认真听。”
福妞立马收了哭腔,她太熟这个语气了,教她认毒蘑菇、辨天象、练拳脚时,师父都是这个样子,她下意识挺直小腰板,羊角辫晃了晃:“师父你说,我记着。”
老道的目光落在她胸前,红绳系着的小物件贴在皮肤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艰难侧头:“枕头底下,拿出来。”
福妞小手探进枕头底,摸出个硬硬的、温温的东西,摊在手心——是半块双鱼玉佩,雕工精细,玉质温润,在昏暗的屋里泛着柔和的暖光,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生生掰开的,还带着师父的体温和淡淡的檀香。
“师父,这是……”
“你的。”老道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却字字清晰,“你娘留给你的,认亲的凭证。”
福妞的圆脸蛋瞬间僵住,低头看玉佩,又抬头看师父,大眼睛眨了眨,蓄了许久的泪终于砸下来,砸在玉佩上,溅起小小的水花:“我、我娘?师父,我有娘?”
“有。”老道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还有爹,是江南范家,这半块玉佩,另一半在你娘手里,见玉如见人。”
福妞的小嘴张成圆圆的“O”型,眼泪挂在腮边忘了落,手指蹭着玉佩,玉质细腻,蹭得指腹发热,双鱼的眼睛雕得活灵活现,像是在看着她,她心里又酸又甜,还有满满的委屈。
“那他们为什么把我扔在山里?是不是我不好?”孩童的委屈直愣愣涌出来,她几乎是喊着问的,喊完又赶紧捂住嘴,怕惊着师父,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
老道看着她缩成一团的小身子,像只被雨淋透的雏鸟,心里疼得揪紧,却硬着心肠开口:“你不是被扔的,当年你刚出生,就被人送到观门口,留了玉佩,让我守你到八岁,送你下山寻亲。”
“八岁!”福妞突然瞪大眼,眼泪还挂着,声音亮了起来,“师父,我今年八岁了!上个月生辰你还煮了红鸡蛋!”
“是啊,八岁了。”老道笑了笑,嘴角的纹路舒展开,“师父守了你八年,够了。”
“不够!”福妞扑上去,小手死死抱住老道的胳膊,把脸埋在他单薄的肩窝里,抱得紧紧的,像一松手,师父就会化成雾气散了,“我背你下山,我们一起去江南,我找到爹娘,让他们给你买大房子,软和的床,请最好的郎中,师父你不能走……”
老道感觉到肩窝的湿热,小丫头的身子在怀里一抽一抽,他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每个雷雨夜那样,她怕雷声,蜷在他怀里,他这样拍着,她就敢睡了。
“妞儿,听我说。”老道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却坚定,“你天生带福,师父说的‘一福压百祸’,从不是哄你的。这是你的命,是你的护身符,下山后不管遇什么难事,别怕,你的福气,会护着你。”
福妞抬起头,泪眼朦胧:“那师父的福气呢?”
“师父老了,福气用完了。”老道笑了,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剩下的,都给你了。”
他拉过福妞的小手,把玉佩按在她掌心,温润的玉贴着小小的手心,带着师父的温度,他笨拙地帮她系好红绳,手指不听使唤,打了两个结才系紧,反复叮嘱:“贴身戴着,藏在衣裳里,别让人瞧见,找到范家,给你爹看这个,他必认你。”
福妞把玉佩按在胸口,隔着粗布红衣,能感受到玉的温度,她抓着老道的手,蹭了蹭,像小时候那样:“师父,你别走。”
晨光从窗棂钻进来,落在福妞红扑扑的脸蛋上,落在翘翘的羊角辫上,落在胸前衣服下的玉佩上——那玉佩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可福妞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暖暖的气从玉佩涌出来,流遍全身,暖暖的,很舒服。
老道的眼睛却亮了,八年前雨夜的话在耳边响起,送福妞来的人浑身湿透,却死死护着襁褓,说:“此女天生福相,一福压百祸,烦请道长好生照看,莫让恶人寻到,她的福气,能护已,亦能惩恶。”
“妞儿!”老道突然回光返照,眼神清明得吓人,力气也陡然大了些,攥着她的手,字字铿锵,“师父教你最后一件事,记死了!”
福妞立马竖起耳朵,小脸上还挂着泪,却挺直了背,用力点头。
“寻亲莫忘善,待人要真诚。”老道的声音沉如洪钟,“但!若有人欺你、辱你、害你,不必忍!你的福气,能护自已,更能惩恶人!恶人沾你,必遭天谴,福运反噬,百试百灵!”
福妞眨了眨眼,把这话一字一句刻进心里,重重点头:“师父,我记着了!”
老道看着她懵懂却认真的眼神,终于彻底放心了,他的手慢慢松开,从她的羊角辫上滑落,眼睛望向窗外的青山,目光渐渐涣散,嘴角却挂着淡淡的笑,像是完成了毕生的承诺。
“师父?”福妞察觉不对,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声音发颤,“师父,你看院外的野菊开了,你说要给我做菊花枕的……”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道的手垂在床沿,再也不动了,胸口没了起伏,那股熟悉的药香,还萦绕在鼻尖,可那个疼她、护她、教她的师父,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师父?”福妞轻轻推了推他,又推了推,老道的身子轻轻晃了晃,像被风吹动的芦苇。
“师父——!”
脆生生的童音陡然撕裂,变成撕心裂肺的哭喊,福妞扑到老道身上,小手抓着他的衣襟,摇晃着,拍打着,把脸贴在他冰冷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嗓子沙哑,哭得额头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羊角辫散了,发丝黏在泪湿的脸颊上,粗布红衣的领口被扯得歪斜。
“你醒醒!你答应我的!要看着我找爹娘的!要喝我敬茶的!师父你醒醒啊——!”
哭声惊飞了院角的麻雀,惊走了檐下的蜘蛛,震得三清观的木柱都似在颤,可床上的人,再也不会摸她的头,不会喊她丫头,不会在雷雨夜拍着她的背,不会在三更天起来给她盖踢掉的被子了。
福妞哭了很久,从早晨哭到日上三竿,哭到嗓子发不出声音,哭到浑身无力,最后趴在床边,小手握着老道已经僵硬的手,一下一下地摩挲,师父的手上满是茧,是采药、劈柴、给她做木剑磨出来的,以前她总嫌这手粗糙,蹭得脸疼,现在却恨不得,这手能再蹭她一下,哪怕就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像破锣,却带着一股子倔劲:“师父,我听话,我下山,我去找爹娘,我一定好好的,不让你担心。”
福妞撑着床沿爬起来,腿麻得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柱才站稳,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粗布红衣,是师父上个月刚给她做的,说红色喜庆,能压得住山野的阴气,她抬手把散了的羊角辫重新扎好,又把胸口的玉佩放好,拍了拍胸口,确认不会掉——这是师父留的念想,是认亲的凭证,更是她的福气。
她走到院子里,青石阶的露水已经干了,院角的艾草长得正旺,晨风吹过,送来清苦的香气,福妞找了小锄头,又挑了块向阳的山坡,那里视野好,能看见三清观,能让师父看着她下山。
她人小,力气却不小,一锄头一锄头地挖,手心磨出了水泡,破了沾着泥土,疼得钻心,粗布裤子沾满了泥点,可她没哭,抿着嘴,圆脸蛋绷得紧紧的,梨涡陷下去,不是笑,是咬着牙硬扛。
坑挖好了,她把老道背出来,师父轻得让她鼻子发酸,她小心翼翼地把师父放进坑里,轻轻填上土,堆成一个小小的坟包,又找了块平整的木板,用烧过的树枝,一笔一划地写上“师父之墓”,工工整整,插在坟前。
福妞跪在坟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碰在泥土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每一个头都磕得实诚:“师父,妞儿走了,等我找到爹娘,就回来看你,给你烧纸,给你采最香的野菊花,给你做菊花枕。你等着我,我一定回来。”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回屋收拾包袱——几件换洗衣裳,一包师父给她配的草药,能治跌打损伤、清热解毒,几个干馍馍,还有师父给她做的小木剑,短小精悍,握在手里正合适,那是师父教她防身用的。
福妞站在三清观门口,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斑驳的匾额,院角的艾草,还有山坡上那个小小的坟包,她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口的玉佩,能感受到那温润的触感,还有一丝淡淡的暖意,从玉佩里传出来,流进心里。
“一福压百祸。”她小声念叨,像是给自已打气,又像是师父在耳边叮嘱,话音刚落,胸口的玉佩又轻轻热了一下,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让她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她迈开脚步,下山了。
山路崎岖,草木丛生,荆棘刮破了她的衣袖,蹭红了她的胳膊,可她没停,走起路来稳稳的,背影小小的,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红衣,扎着两只翘翘的羊角辫,一步一个脚印,朝着江南的方向走。
江南很远,山路难走,可福妞不怕。
她有师父的叮嘱,有胸前的玉佩,有师父给的福气,还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劲,更有一颗一定要找到爹娘,问清楚一切的执着心。
山风拂过,带着山野的草木清香,福妞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来时的路,三清观已经被连绵的青山遮住,看不见了,可她知道,师父在看着她。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湿了,然后她咧了咧嘴,右脸颊的梨涡浅浅地陷出来,甜丝丝的,带着一股子韧劲。
“师父,我会好好的。”她对着青山喊,声音清脆,在山谷里回荡,“我会找到爹娘,我会带着福气好好活,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谁要是敢欺负我,我就用师父教的本事,用我的福气,惩恶扬善!”
话音落,胸口的玉佩又泛起一层淡淡的温热和金光,一闪而逝,这一次,福妞看得清清楚楚,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暖暖的福气,在她的身体里流转,护着她,陪着她。
她转过身,走起路来更快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脚下的山路,似乎因为她的福运,变得平坦了些,原本挡路的荆棘,也悄悄弯了腰。
而在她身后的三清观旁,师父的坟前,不知何时落了一朵黄灿灿的野菊花,开得正艳,风一吹,花瓣轻轻晃动,像是师父在点头,在回应她。
八岁的小福妞,带着师父的遗愿,带着一身福运,踏上了下山寻亲的路,前路漫漫,可福运加身,一福压百祸,往后的路,纵使有风雨,也终会繁花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