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女友的魔法袋也太不靠谱了
第1章
，陆尘对着电脑屏幕打了个哈欠。——甲方要求女主角的头发“在月光下要有流动感”。他画了七版，对面回了七次“感觉不对”。“流动感？...怎么不要求头发会唱歌呢？”他小声嘀咕，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头顶传来一声怪响。，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挤压玻璃。尖锐、刺耳，完全不属于这间三十平米的公寓该有的声音。。。，空气正在扭曲。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扭曲——就像透过高温热浪看景物时的那种波动，但此刻波动的是他客厅上方的空间。紫色的电光在扭曲的中心跳跃，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的大脑在那一秒给出了三个可能性：
1. 幻觉（咖啡喝多了）
2. 电路短路引发的光效幻觉（但为什么有声音）
3. 真的有什么东西要——
裂缝炸开了。
不是慢慢撕裂，是猛地炸开一个口子。没有碎片，没有建筑材料掉落，只有一道漆黑的口子凭空出现，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紫色光晕。从那个口子里，他看见了——星星？
不，不是星星。是某种快速流动的光点，像倒放的烟花。
然后，一个人影从那个口子里掉了出来。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很慢。
陆尘能看清那个人影的细节：月白色的长袍在坠落中翻卷，墨色长发散开，发间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人影似乎在挣扎，手臂挥舞，但下坠的速度丝毫没有减缓。
砰！
闷响炸开，伴随着塑料碎裂的脆响。
人影精准地砸在他放在茶几上的数位板上——那可是他分期十二个月、还剩八期没还的Wacom新帝16寸啊！！压感笔弹飞出去，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然后戳进了半包没吃完的薯片里。
人影没有停下，继续滚落，撞翻了茶几上的可乐罐。铝罐在地上疯狂打转，褐色的液体喷溅出来，洒了一地，也洒在了那身月白长袍上。
然后，一切静止。
陆尘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伸向咖啡杯的姿势。
他的大脑停止了工作。
什么...刚才发生了什么？
天花板上的裂缝正在缓缓闭合，紫色电光减弱、消失。最后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灰黑色痕迹，看起来就像老旧的墙漆自然开裂，平平无奇。
但陆尘知道那不是。
因为他客厅的地板上，此刻正躺着一个古装打扮的人。
一个活人。
一个刚从天花板掉出来的活人。
足足十秒钟，陆尘没有呼吸。他盯着那个人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闷响。血液冲向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人影动了。
先是手指蜷缩，然后手臂撑地。动作很慢，带着明显的痛苦。月白长袍上沾满了可乐渍和薯片碎屑，墨色长发凌乱地铺散在地板上。
她——从身形看应该是个女性——缓缓抬起头。
一张脸。
陆尘的第一反应是：这cos妆画得真好。
皮肤白得像瓷，在客厅暖色灯光下几乎透明。眉毛细长，尾端微微上扬，天然带着一种疏离感。眼睛...那双眼睛让陆尘呼吸一滞。
不是颜色——就是普通的深褐色。而是眼神。
冰冷、锐利、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还有一种深藏的不安和警惕。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神，更不可能是coser沉浸在角色里的眼神。
那眼神让陆尘瞬间清醒过来。
这不是漫展跑出来的爱好者。
“凡夫。”
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咬字有些奇特，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或者...说的不是同一种语言体系。但陆尘奇异地听懂了。
“此乃何地？”
陆尘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本座的灵力...”她试图站起来，但身体晃了晃，又跌坐回去。她的眉头紧紧皱起，低头看着自已的手，手指张开又握紧，“为何荡然无存？”
灵力。
这个词像一根针，刺破了陆尘大脑里最后的侥幸泡沫。
“你...”他终于找回了自已的声音，干涩得可怕，“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女子——她自称“本座”——没有立刻回答。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巨大的曲面屏显示器、墙上闪烁的路由器指示灯、沙发上乱扔的衣物、满地的零食包装。
每看一处，她眼中的困惑就深一分。
“非幻阵...非秘境...”她喃喃自语，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慌乱，“空间乱流竟将本座卷至...此等怪异之所。”
她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向自已腰间。
那里挂着一个锦囊。巴掌大小，月白色绸缎质地，用银线绣着复杂的云纹，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依旧精致得不像凡物。
看到锦囊的瞬间，她明显松了口气。
“万象乾坤袋尚在。”
她手指伸向锦囊——那个小得连手机都装不下的袋子——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一柄剑。
陆尘的眼睛瞪大了。
不是玩具，不是道具。那是一柄通体碧绿、长约二十厘米的小剑，剑身晶莹剔透，像是用整块翡翠雕成。剑柄处缠绕着细密的银丝，末端坠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白色珠子。
在客厅灯光下，小剑自身散发着淡淡的莹润光泽。
女子握住小剑，手指掐出一个复杂的手势，低喝一声：“起！”
小剑颤了颤。
它真的颤了颤，然后缓缓飘离她的掌心——大概十厘米。
然后“啪嗒”一声，掉回了地上。
正好掉进那摊可乐里。
空气安静了。
女子的脸从苍白转为涨红，又从涨红转为惨白。她死死盯着地上那柄沾满褐色液体的小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不可能...”她的声音在发抖，“本座的本命灵剑...怎会连御空都...”
她紧张的再次伸手进锦囊，这次掏出来的是一个巴掌大的罗盘。黄铜质地，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中央的指针是某种黑色晶石。
她将罗盘平放在掌心。
指针疯狂旋转，快得变成一道虚影。然后“咔”一声脆响——指针停了，直直地指向陆尘的冰箱。
“地磁混乱至此？”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绝望。
第三次伸手。
这次是一枚丹药，龙眼大小，通体莹白如雪，表面有细密的丹纹。刚一拿出来，整个客厅就弥漫开一股奇异的清香——像是雨后的森林、晨露中的花朵，还有一种陆尘说不出来的、让人精神一振的气息。
女子看着丹药，犹豫了一瞬，然后放入口中。
陆尘甚至来不及阻止——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阻止。
丹药入口即化。
女子的表情在那一秒凝固了。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迅速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困惑、恶心，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噗——咳咳咳！”
她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从白转青。然后她做出了一个陆尘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她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房间的角落——
“呕——”
陆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着古装、气质出尘的女子，正手扶着墙对着墙角呕吐。
这是他今天早上刚拖好的地板啊，好吧，虽然拖的也不算太干净！
呕吐声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变成了干呕。
终于，女子摇摇晃晃地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陆尘注意到那个动作极其自然，像是做过千百次。但此刻，这个动作配上她苍白的脸和凌乱的头发，只剩下狼狈。
“凡夫...”她的声音虚弱，但依旧带着那股该死的居高临下，“你在此界...都食用何物？为何本座的清心丹...会有此等污秽之味？”
陆尘终于找回了思考能力。
他慢慢走过去，从茶几上拿起那个丹药原本装着的小玉瓶——也是从锦囊里掏出来的。瓶身冰凉，上面刻着三个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瓶底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
手写的，字迹工整，但明显年代久远了，墨迹都有些褪色：
清心丹·辅助凝神静气·炼制日期：玄渊历三千七百四十二年春·保质期：三百年
陆尘算了算。
虽然不知道“玄渊历”是什么，但“三百年”这个数字他还是认识的。
他默默把瓶子转过来，将标签那一面对准女子，“这是不是过期了？”
女子盯着标签，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抬头，看向陆尘，又看了看自已腰间的锦囊。
“过...期？”她念出那两个字，发音有些生涩。
“过期三百年，”陆尘说，语气平静得自已都惊讶，“你吃的东西，过期三百年了。”
女子的脸又白了一层。
她低头看着锦囊，手指轻轻抚摸上面的云纹。那个动作让陆尘莫名觉得，她不是在摸一个袋子，而是在摸一个奄奄一息的老朋友。
“万象乾坤袋...”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袋中时空应是凝滞的...为何会...”
她没说完，但陆尘大概猜到了：这个神奇的袋子，可能也在这个世界失灵了。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路由器指示灯规律的闪烁，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陆尘看着眼前的女子——这个自称“本座”、从天花板掉出来、有个神奇但失灵的袋子、吃了一颗过期三百年丹药的、古装女子。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这样，”他说，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们先解决几个基本问题。”
女子看向他，那双冰冷的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似于“无措”的情绪。
“第一，”陆尘竖起一根手指，“你是谁？真名，不是自称。”
沉默。
“云芷，”她终于说，“灵渊界，天衍宗第七十二代掌教。”
掌教。陆尘把这个词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你怎么来的？”
“空间乱流，”云芷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清冷，但少了些底气，“本座在宗门禁地闭关，突遭空间风暴席卷。修为受损，再醒来时...便在此处。”
“第三，”陆尘竖起第三根手指，“你能回去吗？”
这次云芷沉默得更久。
她走到窗边——动作还有些不稳，但已经恢复了那种特有的、轻盈的步伐。她看向窗外，看向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看向夜空中根本看不见的星星。
“此界...”她轻声说，“灵气枯竭如荒漠。本座感受不到任何天地灵气的流动，修为恢复无望...空间坐标也已彻底迷失。”
她转过身，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在寻到归途之前，”她说，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陈述，“本座需暂居于此。”
陆尘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柄沾满可乐的小剑。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可乐的污渍在剑身上凝聚成珠，然后缓缓滑落，不留一丝痕迹。剑身内部的碧绿色泽在流动，像是活物。
这不是科技能做到的东西。
至少不是他知道的科技。
“行，”陆尘听见自已说，“但得约法三章。”
云芷挑眉——一个很小的动作，但让她整张脸生动起来。
“何谓约法三章？”
“第一，别再随便从你那个袋子里掏东西吃，”陆尘指了指墙角，“尤其是过期的。”
云芷的脸色难看了一瞬，但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学学这里的常识，”陆尘指了指周围的一切，“这是什么，那是什么，怎么用。我不希望明天警察找上门，因为我的‘客人’不会用马桶。”
云芷的眉头皱得更紧：“马...桶？”
“第三，”陆尘顿了顿，走到她面前，指着天花板那道灰黑色的痕迹，“这个，还有你，给我一个合理的——对外界的解释。我房东下个月要来收租。”
云芷抬头看了看那道痕迹，手指轻轻一动。
锦囊里飘出一缕极淡的银光，落在痕迹上。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消失，最后变得和周围的天花板一模一样，连墙漆的纹理都完美复刻。
“幻形术，”云芷说，声音里有一丝疲惫，“最简单的障眼法。但以本座现在的状态...只能维持月余。”
陆尘盯着那片天花板，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剑。
最后，他走到茶几旁，从一堆狼藉中翻出自已的手机——还好，没被砸到。他打开摄像头，对准小剑，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打开购物软件，图片搜索。
没有匹配商品。
他又打开搜索引擎，图片搜索。
还是没有。
这柄剑，这个世界上不存在。
陆尘放下手机，看向云芷。
云芷正低头看着自已袍子上的可乐渍，眉头紧锁，手指掐了个诀——什么都没发生。她又试了一次，依旧没反应。
最后，她放弃了，用一种近乎认命的语气说：“此袍...需清洗。”
陆尘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精神疲劳。
“浴室在那边，”他指了指走廊尽头，“但在此之前——”
他走到云芷面前，伸出手：“抵债。”
云芷看着他：“何意？”
“你砸坏了我的数位板，”陆尘说，“Wacom新帝16寸，官方价八千六。我分期买的，还有八期没还。”
他顿了顿：“还有我的薯片、虾条、可乐，以及精神损失费。”
云芷沉默地看着他。
然后她再次伸手进锦囊。
这次掏出来的，是一颗珠子。
鸽蛋大小，通体乳白色，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光芒照亮了她掌心的一小片区域，光线温暖而不刺眼，像是凝固的月光。
“南海夜明珠，”她说，将珠子放在陆尘伸出的手上，“够否？”
珠子入手温热。陆尘仔细看，发现珠子内部有细小的光点在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他走到电灯开关旁，关掉了客厅所有灯。
黑暗笼罩。
只有他掌心的珠子在发光。不是手电筒那种刺目的光束，而是均匀、柔和、充满整个客厅的光。光线下的物品轮廓清晰，色彩饱满，像是加了最顶级的电影滤镜。
他重新开灯。
珠子依旧发光，但光线变得柔和，不再夺目。
“这东西...”陆尘看着珠子，又看看云芷，“要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云芷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本座还不屑用假物充数。”
陆尘握紧珠子。
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内部的细小光点还在流动。
这颗珠子，能在黑暗里自主发光，光线可控，内部有活物般的流动感——如果拿去鉴定，会被归为什么？新型发光材料？高科技产品？
但他知道不是。
这是从那个巴掌大的锦囊里掏出来的。
“成交，”陆尘说，高兴的将珠子小心地放在茶几上——远离那摊可乐，“现在，我教你用浴室。”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陆尘人生中最超现实的二十分钟。
他必须向一个从异世界来的、自称“掌教”的女子解释：什么是自来水，什么是热水器，什么是沐浴露和洗发水——而她全程皱着眉头，不时评价“凡间洁身之术，何其繁琐”。
“在灵渊界，”云芷最后说，站在浴室门口，手里拿着陆尘给她的备用毛巾和牙刷（全新的），“一个净尘咒即可。”
“这里没有净尘咒，”陆尘拧开热水龙头，水哗哗流下，“只有这个。”
云芷伸手试了试水温，眼睛微微睁大：“恒温之水？倒是...方便。”
她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嘴，抱着毛巾和牙刷走进了浴室。
门关上。
片刻后，里面传来水声。
陆尘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满地狼藉。
数位板碎片、零食残骸、碧绿小剑、发光珠子、过期的丹药瓶、那个黄铜罗盘——指针还固执地指着冰箱。
还有茶几上，那包用油纸包着、写着朱砂符文的灵草瓜子。
他弯腰捡起罗盘。
入手沉重，表面的刻度精细到可怕，每一道刻痕都深浅一致，边缘光滑。中央的黑色晶石指针，在灯光下折射出幽深的光泽。
他轻轻晃了晃罗盘。
指针颤了颤，然后猛地一转——
指向了浴室方向。
陆尘愣住。
他向左走了两步。
指针跟着转，依旧指向浴室。
他向右走三步。
指针再转。
始终指向浴室的门。
陆尘盯着指针，又看看浴室。水声还在继续。
这个罗盘...在指向云芷？
他把罗盘放在茶几上，指针疯狂旋转几圈，然后稳定下来——依旧指向浴室。
就在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把手转动。
陆尘下意识把罗盘塞到沙发垫子下面。
门开了。
云芷走出来，穿着陆尘的旧T恤和运动裤——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
少了那身月白长袍，她看起来...不一样了。
依旧好看得过分，但少了那种出尘的仙气，多了点人间的真实感。运动裤的裤脚太长，被她卷了几道，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凡间洁身之术，”她评价道，用毛巾擦着头发，“尚可。只是那‘沐浴露’...气味过于甜腻。”
“那是蜜桃味，”陆尘说，“下次给你换无香的。”
云芷没接话。她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看了很久。
城市的灯火映在她眼里，像落进深潭的星辰。
“此界...”她轻声说，“夜晚为何如此明亮？那些移动的光点...是何物？”
“车，”陆尘走到她身边，“汽车。人们坐在里面，从一个地方去另一个地方。”
“无需灵力驱动？”
“烧油，或者用电。”
云芷转过头看他，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电？天雷之力？”
“...差不多。”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此界凡人，掌控了天雷之力，却用来...驱车？”
陆尘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云芷腰间的锦囊突然动了动。
不是被风吹动——客厅窗户关着。是它自已在动，像是有心跳一般，轻微地起伏。
云芷脸色一变，捂住锦囊。
但已经晚了。
锦囊的袋口自动张开，一缕银光飘出，在空中凝聚成一行扭曲的文字：
检测到适配环境...正在校准...
校准失败：灵气浓度不足0.0001%
备用方案启动：物品稳定性维持系统关闭
警告：袋内物品开始与当前世界规则同化
预计完全同化时间：93天6小时42分
文字闪烁了三秒，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云芷的手还按在锦囊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脸色比刚才呕吐时还要难看。
“九十三天...”陆尘重复那个数字。
云芷缓缓松开手，锦囊安静地垂在她腰间，不再动弹。
“当最后一件灵物失效时，”她看着窗外，声音平静得可怕，“本座在此界，便与凡人无异。”
她顿了顿，补充道：“或许还不如。至少凡人知晓如何在此界生存。”
陆尘看着她。
月光下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站得笔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哪怕剑身已经布满裂痕。
“那就学，”陆尘听见自已说，“在你还能掏出东西的时候，多掏点有用的。然后学会怎么在这里活下去。”
云芷转头看他。
那双冰冷的眼里，第一次映出了陆尘完整的影子。
“为何要帮本座？”她问。
陆尘想了想，指了指茶几上那颗发光的夜明珠：“因为它值八千六。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天花板那道已经看不见的痕迹。
“你从那里掉下来，砸坏了我的数位板，吐脏了我的地板，现在还穿着我的衣服。”
他耸耸肩：“我觉得你已经欠我够多了，不能就这么走了。”
云芷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很轻很轻地，她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离笑还差得很远。
但至少，那紧绷的线条松了一瞬。
“凡夫，”她说，“你叫什么？”
“陆尘。陆地之陆，尘埃之尘。”
“陆尘，”云芷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本座记住了。”
窗外，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这个城市依旧在正常运转，没有人知道，在某一栋普通的公寓楼里，一个异世界的掌教刚刚降临。
而陆尘的生活，从这一刻起，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他不知道九十三天后会怎样。
他只知道，此刻，他家里多了一个仙子，仙子有个会倒计时的锦囊，而他的商稿死线是后天早上九点。
云芷腰间的锦囊又动了动。
这次，它掉出来一枚铜钱。
普通的圆形方孔铜钱，边缘有些磨损，表面覆盖着绿色的铜锈。
铜钱滚到陆尘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借着月光，他能看见铜钱正面刻着四个字：
否极泰来
反面也是四个字：
劫后余生
陆尘抬头，看向云芷。
云芷也在看那枚铜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乾坤袋有时...”她缓缓说，“会给出一些...暗示。”
陆尘握着铜钱，那些古老的文字在掌心留下凹凸的触感。
窗外，天快要亮了。
第一缕晨光在地平线之下酝酿，这座不眠的城市，即将迎来新的、普通的一天。
而在这间公寓里，一切都不再普通。
陆尘将铜钱放进口袋。
“天亮了，”他说，“我得赶稿。至于你——”
他看着云芷：“先学会用微波炉。我们得解决早餐问题。”
云芷看着他，又看看厨房方向。
最后，她点了点头。
“可。”
晨光终于刺破夜幕，透过窗户洒进来。
照在发光珠子上，照在碧绿小剑上，照在锦囊古老的云纹上。
也照在两个刚刚达成协议的人身上。
一个来自异界的落难掌教。
一个需要赶稿的普通画师。
和一枚写着“否极泰来”的铜钱。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的大脑在那一秒给出了三个可能性：
1. 幻觉（咖啡喝多了）
2. 电路短路引发的光效幻觉（但为什么有声音）
3. 真的有什么东西要——
裂缝炸开了。
不是慢慢撕裂，是猛地炸开一个口子。没有碎片，没有建筑材料掉落，只有一道漆黑的口子凭空出现，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紫色光晕。从那个口子里，他看见了——星星？
不，不是星星。是某种快速流动的光点，像倒放的烟花。
然后，一个人影从那个口子里掉了出来。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很慢。
陆尘能看清那个人影的细节：月白色的长袍在坠落中翻卷，墨色长发散开，发间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人影似乎在挣扎，手臂挥舞，但下坠的速度丝毫没有减缓。
砰！
闷响炸开，伴随着塑料碎裂的脆响。
人影精准地砸在他放在茶几上的数位板上——那可是他分期十二个月、还剩八期没还的Wacom新帝16寸啊！！压感笔弹飞出去，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然后戳进了半包没吃完的薯片里。
人影没有停下，继续滚落，撞翻了茶几上的可乐罐。铝罐在地上疯狂打转，褐色的液体喷溅出来，洒了一地，也洒在了那身月白长袍上。
然后，一切静止。
陆尘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伸向咖啡杯的姿势。
他的大脑停止了工作。
什么...刚才发生了什么？
天花板上的裂缝正在缓缓闭合，紫色电光减弱、消失。最后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灰黑色痕迹，看起来就像老旧的墙漆自然开裂，平平无奇。
但陆尘知道那不是。
因为他客厅的地板上，此刻正躺着一个古装打扮的人。
一个活人。
一个刚从天花板掉出来的活人。
足足十秒钟，陆尘没有呼吸。他盯着那个人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闷响。血液冲向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人影动了。
先是手指蜷缩，然后手臂撑地。动作很慢，带着明显的痛苦。月白长袍上沾满了可乐渍和薯片碎屑，墨色长发凌乱地铺散在地板上。
她——从身形看应该是个女性——缓缓抬起头。
一张脸。
陆尘的第一反应是：这cos妆画得真好。
皮肤白得像瓷，在客厅暖色灯光下几乎透明。眉毛细长，尾端微微上扬，天然带着一种疏离感。眼睛...那双眼睛让陆尘呼吸一滞。
不是颜色——就是普通的深褐色。而是眼神。
冰冷、锐利、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还有一种深藏的不安和警惕。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神，更不可能是coser沉浸在角色里的眼神。
那眼神让陆尘瞬间清醒过来。
这不是漫展跑出来的爱好者。
“凡夫。”
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咬字有些奇特，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或者...说的不是同一种语言体系。但陆尘奇异地听懂了。
“此乃何地？”
陆尘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本座的灵力...”她试图站起来，但身体晃了晃，又跌坐回去。她的眉头紧紧皱起，低头看着自已的手，手指张开又握紧，“为何荡然无存？”
灵力。
这个词像一根针，刺破了陆尘大脑里最后的侥幸泡沫。
“你...”他终于找回了自已的声音，干涩得可怕，“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女子——她自称“本座”——没有立刻回答。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巨大的曲面屏显示器、墙上闪烁的路由器指示灯、沙发上乱扔的衣物、满地的零食包装。
每看一处，她眼中的困惑就深一分。
“非幻阵...非秘境...”她喃喃自语，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慌乱，“空间乱流竟将本座卷至...此等怪异之所。”
她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向自已腰间。
那里挂着一个锦囊。巴掌大小，月白色绸缎质地，用银线绣着复杂的云纹，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依旧精致得不像凡物。
看到锦囊的瞬间，她明显松了口气。
“万象乾坤袋尚在。”
她手指伸向锦囊——那个小得连手机都装不下的袋子——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一柄剑。
陆尘的眼睛瞪大了。
不是玩具，不是道具。那是一柄通体碧绿、长约二十厘米的小剑，剑身晶莹剔透，像是用整块翡翠雕成。剑柄处缠绕着细密的银丝，末端坠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白色珠子。
在客厅灯光下，小剑自身散发着淡淡的莹润光泽。
女子握住小剑，手指掐出一个复杂的手势，低喝一声：“起！”
小剑颤了颤。
它真的颤了颤，然后缓缓飘离她的掌心——大概十厘米。
然后“啪嗒”一声，掉回了地上。
正好掉进那摊可乐里。
空气安静了。
女子的脸从苍白转为涨红，又从涨红转为惨白。她死死盯着地上那柄沾满褐色液体的小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不可能...”她的声音在发抖，“本座的本命灵剑...怎会连御空都...”
她紧张的再次伸手进锦囊，这次掏出来的是一个巴掌大的罗盘。黄铜质地，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中央的指针是某种黑色晶石。
她将罗盘平放在掌心。
指针疯狂旋转，快得变成一道虚影。然后“咔”一声脆响——指针停了，直直地指向陆尘的冰箱。
“地磁混乱至此？”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绝望。
第三次伸手。
这次是一枚丹药，龙眼大小，通体莹白如雪，表面有细密的丹纹。刚一拿出来，整个客厅就弥漫开一股奇异的清香——像是雨后的森林、晨露中的花朵，还有一种陆尘说不出来的、让人精神一振的气息。
女子看着丹药，犹豫了一瞬，然后放入口中。
陆尘甚至来不及阻止——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阻止。
丹药入口即化。
女子的表情在那一秒凝固了。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迅速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困惑、恶心，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噗——咳咳咳！”
她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从白转青。然后她做出了一个陆尘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她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房间的角落——
“呕——”
陆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着古装、气质出尘的女子，正手扶着墙对着墙角呕吐。
这是他今天早上刚拖好的地板啊，好吧，虽然拖的也不算太干净！
呕吐声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变成了干呕。
终于，女子摇摇晃晃地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陆尘注意到那个动作极其自然，像是做过千百次。但此刻，这个动作配上她苍白的脸和凌乱的头发，只剩下狼狈。
“凡夫...”她的声音虚弱，但依旧带着那股该死的居高临下，“你在此界...都食用何物？为何本座的清心丹...会有此等污秽之味？”
陆尘终于找回了思考能力。
他慢慢走过去，从茶几上拿起那个丹药原本装着的小玉瓶——也是从锦囊里掏出来的。瓶身冰凉，上面刻着三个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瓶底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
手写的，字迹工整，但明显年代久远了，墨迹都有些褪色：
清心丹·辅助凝神静气·炼制日期：玄渊历三千七百四十二年春·保质期：三百年
陆尘算了算。
虽然不知道“玄渊历”是什么，但“三百年”这个数字他还是认识的。
他默默把瓶子转过来，将标签那一面对准女子，“这是不是过期了？”
女子盯着标签，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抬头，看向陆尘，又看了看自已腰间的锦囊。
“过...期？”她念出那两个字，发音有些生涩。
“过期三百年，”陆尘说，语气平静得自已都惊讶，“你吃的东西，过期三百年了。”
女子的脸又白了一层。
她低头看着锦囊，手指轻轻抚摸上面的云纹。那个动作让陆尘莫名觉得，她不是在摸一个袋子，而是在摸一个奄奄一息的老朋友。
“万象乾坤袋...”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袋中时空应是凝滞的...为何会...”
她没说完，但陆尘大概猜到了：这个神奇的袋子，可能也在这个世界失灵了。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路由器指示灯规律的闪烁，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陆尘看着眼前的女子——这个自称“本座”、从天花板掉出来、有个神奇但失灵的袋子、吃了一颗过期三百年丹药的、古装女子。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这样，”他说，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们先解决几个基本问题。”
女子看向他，那双冰冷的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似于“无措”的情绪。
“第一，”陆尘竖起一根手指，“你是谁？真名，不是自称。”
沉默。
“云芷，”她终于说，“灵渊界，天衍宗第七十二代掌教。”
掌教。陆尘把这个词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你怎么来的？”
“空间乱流，”云芷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清冷，但少了些底气，“本座在宗门禁地闭关，突遭空间风暴席卷。修为受损，再醒来时...便在此处。”
“第三，”陆尘竖起第三根手指，“你能回去吗？”
这次云芷沉默得更久。
她走到窗边——动作还有些不稳，但已经恢复了那种特有的、轻盈的步伐。她看向窗外，看向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看向夜空中根本看不见的星星。
“此界...”她轻声说，“灵气枯竭如荒漠。本座感受不到任何天地灵气的流动，修为恢复无望...空间坐标也已彻底迷失。”
她转过身，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在寻到归途之前，”她说，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陈述，“本座需暂居于此。”
陆尘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柄沾满可乐的小剑。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可乐的污渍在剑身上凝聚成珠，然后缓缓滑落，不留一丝痕迹。剑身内部的碧绿色泽在流动，像是活物。
这不是科技能做到的东西。
至少不是他知道的科技。
“行，”陆尘听见自已说，“但得约法三章。”
云芷挑眉——一个很小的动作，但让她整张脸生动起来。
“何谓约法三章？”
“第一，别再随便从你那个袋子里掏东西吃，”陆尘指了指墙角，“尤其是过期的。”
云芷的脸色难看了一瞬，但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学学这里的常识，”陆尘指了指周围的一切，“这是什么，那是什么，怎么用。我不希望明天警察找上门，因为我的‘客人’不会用马桶。”
云芷的眉头皱得更紧：“马...桶？”
“第三，”陆尘顿了顿，走到她面前，指着天花板那道灰黑色的痕迹，“这个，还有你，给我一个合理的——对外界的解释。我房东下个月要来收租。”
云芷抬头看了看那道痕迹，手指轻轻一动。
锦囊里飘出一缕极淡的银光，落在痕迹上。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消失，最后变得和周围的天花板一模一样，连墙漆的纹理都完美复刻。
“幻形术，”云芷说，声音里有一丝疲惫，“最简单的障眼法。但以本座现在的状态...只能维持月余。”
陆尘盯着那片天花板，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剑。
最后，他走到茶几旁，从一堆狼藉中翻出自已的手机——还好，没被砸到。他打开摄像头，对准小剑，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打开购物软件，图片搜索。
没有匹配商品。
他又打开搜索引擎，图片搜索。
还是没有。
这柄剑，这个世界上不存在。
陆尘放下手机，看向云芷。
云芷正低头看着自已袍子上的可乐渍，眉头紧锁，手指掐了个诀——什么都没发生。她又试了一次，依旧没反应。
最后，她放弃了，用一种近乎认命的语气说：“此袍...需清洗。”
陆尘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精神疲劳。
“浴室在那边，”他指了指走廊尽头，“但在此之前——”
他走到云芷面前，伸出手：“抵债。”
云芷看着他：“何意？”
“你砸坏了我的数位板，”陆尘说，“Wacom新帝16寸，官方价八千六。我分期买的，还有八期没还。”
他顿了顿：“还有我的薯片、虾条、可乐，以及精神损失费。”
云芷沉默地看着他。
然后她再次伸手进锦囊。
这次掏出来的，是一颗珠子。
鸽蛋大小，通体乳白色，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光芒照亮了她掌心的一小片区域，光线温暖而不刺眼，像是凝固的月光。
“南海夜明珠，”她说，将珠子放在陆尘伸出的手上，“够否？”
珠子入手温热。陆尘仔细看，发现珠子内部有细小的光点在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他走到电灯开关旁，关掉了客厅所有灯。
黑暗笼罩。
只有他掌心的珠子在发光。不是手电筒那种刺目的光束，而是均匀、柔和、充满整个客厅的光。光线下的物品轮廓清晰，色彩饱满，像是加了最顶级的电影滤镜。
他重新开灯。
珠子依旧发光，但光线变得柔和，不再夺目。
“这东西...”陆尘看着珠子，又看看云芷，“要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云芷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本座还不屑用假物充数。”
陆尘握紧珠子。
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内部的细小光点还在流动。
这颗珠子，能在黑暗里自主发光，光线可控，内部有活物般的流动感——如果拿去鉴定，会被归为什么？新型发光材料？高科技产品？
但他知道不是。
这是从那个巴掌大的锦囊里掏出来的。
“成交，”陆尘说，高兴的将珠子小心地放在茶几上——远离那摊可乐，“现在，我教你用浴室。”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陆尘人生中最超现实的二十分钟。
他必须向一个从异世界来的、自称“掌教”的女子解释：什么是自来水，什么是热水器，什么是沐浴露和洗发水——而她全程皱着眉头，不时评价“凡间洁身之术，何其繁琐”。
“在灵渊界，”云芷最后说，站在浴室门口，手里拿着陆尘给她的备用毛巾和牙刷（全新的），“一个净尘咒即可。”
“这里没有净尘咒，”陆尘拧开热水龙头，水哗哗流下，“只有这个。”
云芷伸手试了试水温，眼睛微微睁大：“恒温之水？倒是...方便。”
她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嘴，抱着毛巾和牙刷走进了浴室。
门关上。
片刻后，里面传来水声。
陆尘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满地狼藉。
数位板碎片、零食残骸、碧绿小剑、发光珠子、过期的丹药瓶、那个黄铜罗盘——指针还固执地指着冰箱。
还有茶几上，那包用油纸包着、写着朱砂符文的灵草瓜子。
他弯腰捡起罗盘。
入手沉重，表面的刻度精细到可怕，每一道刻痕都深浅一致，边缘光滑。中央的黑色晶石指针，在灯光下折射出幽深的光泽。
他轻轻晃了晃罗盘。
指针颤了颤，然后猛地一转——
指向了浴室方向。
陆尘愣住。
他向左走了两步。
指针跟着转，依旧指向浴室。
他向右走三步。
指针再转。
始终指向浴室的门。
陆尘盯着指针，又看看浴室。水声还在继续。
这个罗盘...在指向云芷？
他把罗盘放在茶几上，指针疯狂旋转几圈，然后稳定下来——依旧指向浴室。
就在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把手转动。
陆尘下意识把罗盘塞到沙发垫子下面。
门开了。
云芷走出来，穿着陆尘的旧T恤和运动裤——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
少了那身月白长袍，她看起来...不一样了。
依旧好看得过分，但少了那种出尘的仙气，多了点人间的真实感。运动裤的裤脚太长，被她卷了几道，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凡间洁身之术，”她评价道，用毛巾擦着头发，“尚可。只是那‘沐浴露’...气味过于甜腻。”
“那是蜜桃味，”陆尘说，“下次给你换无香的。”
云芷没接话。她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看了很久。
城市的灯火映在她眼里，像落进深潭的星辰。
“此界...”她轻声说，“夜晚为何如此明亮？那些移动的光点...是何物？”
“车，”陆尘走到她身边，“汽车。人们坐在里面，从一个地方去另一个地方。”
“无需灵力驱动？”
“烧油，或者用电。”
云芷转过头看他，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电？天雷之力？”
“...差不多。”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此界凡人，掌控了天雷之力，却用来...驱车？”
陆尘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云芷腰间的锦囊突然动了动。
不是被风吹动——客厅窗户关着。是它自已在动，像是有心跳一般，轻微地起伏。
云芷脸色一变，捂住锦囊。
但已经晚了。
锦囊的袋口自动张开，一缕银光飘出，在空中凝聚成一行扭曲的文字：
检测到适配环境...正在校准...
校准失败：灵气浓度不足0.0001%
备用方案启动：物品稳定性维持系统关闭
警告：袋内物品开始与当前世界规则同化
预计完全同化时间：93天6小时42分
文字闪烁了三秒，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云芷的手还按在锦囊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脸色比刚才呕吐时还要难看。
“九十三天...”陆尘重复那个数字。
云芷缓缓松开手，锦囊安静地垂在她腰间，不再动弹。
“当最后一件灵物失效时，”她看着窗外，声音平静得可怕，“本座在此界，便与凡人无异。”
她顿了顿，补充道：“或许还不如。至少凡人知晓如何在此界生存。”
陆尘看着她。
月光下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站得笔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哪怕剑身已经布满裂痕。
“那就学，”陆尘听见自已说，“在你还能掏出东西的时候，多掏点有用的。然后学会怎么在这里活下去。”
云芷转头看他。
那双冰冷的眼里，第一次映出了陆尘完整的影子。
“为何要帮本座？”她问。
陆尘想了想，指了指茶几上那颗发光的夜明珠：“因为它值八千六。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天花板那道已经看不见的痕迹。
“你从那里掉下来，砸坏了我的数位板，吐脏了我的地板，现在还穿着我的衣服。”
他耸耸肩：“我觉得你已经欠我够多了，不能就这么走了。”
云芷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很轻很轻地，她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离笑还差得很远。
但至少，那紧绷的线条松了一瞬。
“凡夫，”她说，“你叫什么？”
“陆尘。陆地之陆，尘埃之尘。”
“陆尘，”云芷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本座记住了。”
窗外，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这个城市依旧在正常运转，没有人知道，在某一栋普通的公寓楼里，一个异世界的掌教刚刚降临。
而陆尘的生活，从这一刻起，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他不知道九十三天后会怎样。
他只知道，此刻，他家里多了一个仙子，仙子有个会倒计时的锦囊，而他的商稿死线是后天早上九点。
云芷腰间的锦囊又动了动。
这次，它掉出来一枚铜钱。
普通的圆形方孔铜钱，边缘有些磨损，表面覆盖着绿色的铜锈。
铜钱滚到陆尘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借着月光，他能看见铜钱正面刻着四个字：
否极泰来
反面也是四个字：
劫后余生
陆尘抬头，看向云芷。
云芷也在看那枚铜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乾坤袋有时...”她缓缓说，“会给出一些...暗示。”
陆尘握着铜钱，那些古老的文字在掌心留下凹凸的触感。
窗外，天快要亮了。
第一缕晨光在地平线之下酝酿，这座不眠的城市，即将迎来新的、普通的一天。
而在这间公寓里，一切都不再普通。
陆尘将铜钱放进口袋。
“天亮了，”他说，“我得赶稿。至于你——”
他看着云芷：“先学会用微波炉。我们得解决早餐问题。”
云芷看着他，又看看厨房方向。
最后，她点了点头。
“可。”
晨光终于刺破夜幕，透过窗户洒进来。
照在发光珠子上，照在碧绿小剑上，照在锦囊古老的云纹上。
也照在两个刚刚达成协议的人身上。
一个来自异界的落难掌教。
一个需要赶稿的普通画师。
和一枚写着“否极泰来”的铜钱。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