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的刺客已反水

第1章

殿下,你的刺客已反水 西门喷火 2026-01-31 11:43:13 古代言情
,总比别处来得沉。紫禁城角楼的飞檐挑着残阳,将金粉似的光洒在奉天殿的琉璃瓦上,却暖不透殿内那方御座旁的空寂——越朝天启三年,天子朱有炆的心思全在案头的木工活上,刨子划过木料的轻响,盖过了殿外百官的奏事声。,早已滑入一双戴着玉扳指的手中。东厂提督魏仲远,这位被朝野唤作“九千岁”的阉党首领,正站在东厂衙署的露台上,俯瞰着下方匍匐的官员。他常服上的蟒纹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没人知晓这位“太监”的腰间,藏着前朝魏氏遗孤的血书。,皇后云妙柔正对着花房移栽入应天府的一盆初开的百合发怔。她指尖抚过花瓣上的晨露,思绪却飘回二十年前那个雨夜。,正顺着漕运的水路,漫向千里之外的福建、两广。汀州城外的渡口,一艘乌篷船刚靠岸,船头立着位身着青衫的公子,摇着折扇看江上渔火,模样闲散得像个游山玩水的富家子。没人认得,这便是外放此地的三皇子朱锦萧。,正被粮荒与疫毒的阴影笼罩。路边的荒草里,饿殍的衣角被风吹得发抖,逃难的百姓抱着枯瘦的孩子,跪在土地庙前祈求“天谴”早日平息。,早已浸透了江南的烟雨。福建巡抚金学林的案头,堆着地方灾情的奏疏,墨汁未干的“请发粮饷”四字,被窗外的雨打湿,晕成一片深色。,应天府的灯笼次第亮起,东厂的番子提着锁链走在街巷里,脚步声惊飞了檐下的寒鸦。,已布下满盘险子。阉党的刀,东林党的笔,皇子的权谋,杀手的刀刃,都将在这场风雨中,交织成一段关于救赎与抉择的传奇。而那个从乱坟岗醒来的女子,终将在找回记忆的路上,揭开自已身世的秘密,也扛起拯救万民的重担。
雨是从夜幕碎云里砸下来的,带着深秋的凛冽,浇在脸上时,像无数根细冰针扎进皮肤。

肖诗瑶是被夜雨冻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没有实验室里PCR仪的嗡鸣,没有服务器上分析的真菌代谢物数据,只有刺骨的冷——那冷不是空调调低的凉,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顺着浑身黏腻的湿意蔓延,把四肢百骸冻得发僵。她想抬手揉揉眼,却发现胳膊重得像灌了铅,稍一用力,后背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腐气、草木的腥气,钻进鼻腔里,呛得她猛地咳嗽起来。

视线是模糊的,雨幕把天地搅成一片昏沉的灰。她费力地转动眼球,看到的是歪歪扭扭的坟包,半露在泥地里的白骨,还有被雨水泡得发胀的朽木棺板。几只黑色的乌鸦被她的咳嗽声惊起,扑棱着翅膀掠过头顶,嘶哑的叫声在空旷的乱坟岗里回荡,平添几分阴森,看来是等着她咽气啊。

“这是……哪里?”

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陌生的干涩。肖诗瑶想不起自已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明明是在实验室熬夜赶论文手稿,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真菌基因序列,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好像是趴在键盘上睡着了……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么个地方?

脑子里像被重锤反复碾过,疼得炸裂,混沌得像浸了水的棉絮。那些熟悉的学术记忆——显微镜下形态各异的真菌孢子、病毒侵染细胞的病理切片、抗病育种时记录的数据表格——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可关于“现在”的一切,却是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已是谁,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朝代,更不知道身上这些深浅不一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雨水顺着额角的发丝往下淌,钻进眼眶里,涩得她睁不开眼。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想抵御那无孔不入的寒意,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温热的血混着雨水往下流,在身下积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渍,很快又被新的雨水冲淡。

体温还在持续下降,指尖已经冷得发麻,意识也开始断断续续地飘远。不行,不能死!肖诗瑶咬着牙,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求生的本能让她强迫自已清醒,可头疼得像是要炸开,所有知识都像散落在脑海里的碎片,怎么也拼不起来。

她是学农业微生物的,辅修过动物医学,本科还选过野外生存选修课……那些课程里,肯定有外伤自救的内容!她闭着眼,用仅存的意识在脑海里“翻找课本”:动物医学课上,老师讲过兽医处理牲畜外伤,常用哪些草药止血?野外生存课上,教授教过怎么在无工具情况下识别可用药草,怎么排除有毒品种?

“想……想不起来……”她用力捶了捶自已的太阳穴,剧痛让眼前发黑,却也逼出了零星的记忆碎片——“止血草药多是匍匐生长,叶片多有绒毛或锯齿……有毒的草大多颜色鲜艳,或者茎秆空心……捣烂后汁液黏稠的,可能有收敛作用……”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死死盯着身边的草丛,雨水冲刷下,各种植物的轮廓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她伸出颤抖的手,手里掉出个小瓷瓶,虽不知这小瓷瓶中是什么,但管不了那么多,连着瓷瓶上的绳子套在脖子上,伸手去摸地上的草,指尖先碰到一丛叶片光滑的草,茎秆是空心的,开着细小的黄花——“这种是毛茛,我有过敏先例,不能用!”她像触电般缩回手,心脏砰砰直跳,还好没乱碰。

再往旁边摸,指尖触到一片带刺的叶片,顺着茎秆往下摸,是匍匐生长的藤蔓,摸着叶片呈羽状复叶,小叶边缘有细密的锯齿,茎秆上还长着细小的倒刺。“这是……地榆?”脑海里突然蹦出动物医学课的知识点,“地榆的根和叶都能止血,兽医给牛羊处理外伤时常用,新鲜的捣烂敷上就行!”

她心头一喜,可紧接着又犹豫了——会不会认错?万一和其他带刺的有毒草搞混了怎么办?她忍着剧痛,低头凑近那株草,用鼻尖轻嗅,一股淡淡的苦涩味扑面而来,没有怪味。她又小心翼翼地掐下一小片叶子,放在舌尖舔了舔,只有纯粹的苦涩,没有麻舌或灼烧感——这是地榆的特征!教授特意强调过,有毒草药大多会有麻、辣、灼的口感。

确认无误,她立刻用尽全力,双手抓住地榆的茎秆,往泥土里挖。雨水泡软了泥土,可她的手指又冷又抖,伤口一用力就疼得钻心,挖了半天,才挖出几小段带着泥土的根茎,还有一把叶子。

她顾不上洗去泥土,把根茎和叶片一起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苦涩的汁液刺激着味蕾,让她忍不住皱眉,可她不敢停,直到嚼成黏糊糊的草泥,才慢慢吐出来,用手指蘸着,一点点敷在后背和胸口的伤口上。

刚敷上去时,有一丝清凉感,紧接着就是轻微的刺痛,那是草药在发挥作用。她能感觉到,伤口的出血速度似乎慢了一些。

还不够!她记得野外生存课说过,止血后还要防感染。她再次扫视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几株肉质叶片的植物上,叶片肥厚多汁,匍匐在地面,茎秆是紫红色的——“马齿苋!”这个她太熟悉了,不仅是常见的野菜,更是中医里的清热解毒药,动物医学里也说它能抗菌消炎,防止伤口感染。

她挣扎着挪过去,掐了一大把马齿苋的茎叶,同样塞进嘴里捣烂,然后小心翼翼地敷在地榆草泥的外层,形成一层厚厚的药敷。做完这一切,她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泥地里,大口喘着气。

雨水已经停了,血液流失的速度明显变慢,体温虽然依旧很低,伤口的剧痛还在,但那种濒死的绝望感,终于被一丝生机取代。

刚想喘口气,就在这时,远处乱坟岗入口的方向,脚步声越来越近,黑影越来越清晰,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肖诗瑶的心又提了起来,她知道,自已不能在这里停留。她看了看身边的坟包,有一个棺木已经半露出来,棺盖和棺身之间有一道缝隙。

她咬着牙,满口的血腥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那具棺木爬去。身后的草药掉了好些,伤口又开始渗血,可她不敢回头,只能盯着那道缝隙,一点点挪动身体。

终于,她爬到了棺木边,趁着黑影还没靠近,猛地钻进了棺盖和棺身之间的缝隙里,蜷缩起身体,屏住了呼吸。

棺木里弥漫着腐朽的气息,还有一具早已腐烂的骸骨,可她顾不上恐惧——这是她此刻唯一能藏身的地方。她能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在坟包间穿梭,还有人在说话,声音冰冷:“人呢?明明看到往这边跑了,难道死在哪个坟堆里了?”

“仔细找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首领说了,不能留活口!”

棺盖落下的瞬间,肖诗瑶几乎是凭着本能死死抵住内侧的木板——她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连呼吸都掐成了细弱的气流,只让冰冷的棺壁贴着后背,感受着外面雨水砸在棺木上的“嗒嗒”声,混着那几个男人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刚才明明听见这边有动静,怎么没人?”离得最近的声音带着不耐烦,靴底碾过泥泞的声响清晰得刺耳,“首领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丫头要是跑了,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另一个声音接了话,带着几分寒意:“搜仔细点,乱坟岗子就这点地方,她受了伤跑不远,说不定藏哪个坟窟窿里了——”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

那声音不是孤狼的试探,而是带着成群野兽的凶戾,从乱坟岗西侧的林子里翻涌出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的狼嚎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罩住了整片荒坟。肖诗瑶的心猛地一沉,却又在瞬间攥紧了一丝希望——狼群狩猎时的嚎叫极具威慑力,尤其是在雨夜,它们的嗅觉会被雨水削弱,却更依赖声音划分领地,这声浪里的数量,至少有七八只。

“是狼!”刚才那不耐烦的声音突然变了调,脚步声瞬间乱了,“这鬼地方怎么会有狼群?快走!”

“等等,那丫头……”

“还管什么丫头!这么多狼,咱们就四个人,拿命填啊?”有人压低了声音呵斥,语气里满是恐慌,“首领那边顶多骂咱们一顿,被狼撕了可就什么都没了!走!快往林子外撤!”

靴底碾过泥土的声音骤然变得急促,几个人的对话声随着脚步逐渐远去,最后彻底被越来越近的狼嚎盖过。肖诗瑶还没敢松气,就听见棺木不远处传来“哗啦”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被狼扑到,紧接着是短暂的挣扎声,随即归于死寂。

她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手指死死抠着棺木内侧的缝隙,直到外面的狼嚎声也渐渐向远处移动,只剩下雨水敲打棺木的声音,才敢缓缓松开抵着棺盖的手。

紧绷的神经一松,浑身的疼才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从四肢百骸里钻出来——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刚才躲进棺木时被木刺划伤的掌心火辣辣的,冻得僵硬的腿更是连动一下都费劲。她靠着冰冷的棺壁,试图调整呼吸,却发现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边的雨声像是隔了一层水膜,越来越远。

原来刚才硬撑着识别草药、躲进棺木,已经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

肖诗瑶缓缓蜷起身子,将受伤的手臂护在胸前,冰冷的棺木贴着脸颊,却奇异地让她感到了一丝短暂的安全。她想着刚才那些人的话——“首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想着自已空白的记忆,想着这陌生的古代乱坟岗……无数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终都被汹涌的疲惫淹没。

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肖诗瑶只觉得,至少现在,她暂时活下来了。

她是肖诗瑶,985农学博士,海归博士后,职场得意,但现在,她也能靠着自已的知识,在这古代的乱坟岗里,活下去。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她要面对的,是失忆的谜团、追杀的危机,还有这个完全陌生的古代世界。恐惧在不断降低的气温中逐渐消散,她,在棺材中昏迷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