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龙纪元:最后的隋炀帝

第1章

双龙纪元:最后的隋炀帝 沐阳行舟 2026-01-31 11:43:30 幻想言情
。,每一圈都勒得更深一分。,肺叶徒劳地扩张收缩,榨不出一丝氧气。。——这是死亡逼近时身体的诚实反应。,他曾被毒贩的绞索勒住脖子,那次他用了二十三秒挣脱,脖颈上至今留着一道浅疤。。,身体完全悬空,脚尖离地至少半米。
这具身体……太虚弱了。手臂软绵绵垂着,连抬起来抓挠绳索的本能反应都做不出来。

“原来上吊是这种滋味……”混沌的意识里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早知道该多看几集《法医秦明》。”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深渊时,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强行挤进了脑海——

画面一:洛阳西苑。

西域进贡的夜光杯盛着血红的葡萄酒,胡姬旋转的裙摆像燃烧的火焰。

有人在大声念诗:“……玉树流光照后庭。”台下跪着几个衣衫褴褛的谏官,额头磕出血。

自已(杨广)挥了挥手,不耐烦:“拖出去,杖三十。”

画面二:大运河边。

望不到头的民夫像蚂蚁般蠕动,有人倒在泥泞里,监工的鞭子立刻抽上去。

龙舟缓缓驶过,锦帆蔽日。岸上有老妇人在哭,哭声被乐班的丝竹声淹没。

画面三:高丽城下。

雪花混着血水,冻僵的将士尸体堆成矮墙。铠甲残破的将领跪在雪中,满脸血泪:“陛下!不能再打了!三十万大军只剩……”

话未说完,一柄长剑刺穿了他的胸膛。握剑的手在颤抖——那是自已的手。

画面四:江都离宫。

铜镜里映出一张浮肿苍白的脸,眼袋乌青,鬓角已有白发。手指抚过镜面,声音嘶哑:“好头颅,谁当斫之?”

最后这个画面定格,然后碎裂。

一股滔天的、混杂着悔恨、不甘、暴怒和彻底绝望的情绪,如同烧红的铁水般灌入陈锐的意识。

朕……是大隋天子!

朕……宁可死于此地!

“……”

陈锐在窒息的痛苦中艰难地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这些记忆太沉重了,沉重到几乎要把他的意识压垮。

他必须挺住——特种兵八年,他学会的第一课就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能放弃对身体的掌控。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

指尖传来细腻冰凉的触感——是丝绸。上好的、绣着繁复龙纹的明黄丝绸。

耳边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陈锐用尽力气,将眼珠向下转动。

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一团深紫色的影子跪在下方。那影子在颤抖,双手死死捂着嘴,肩膀因压抑的哭泣而剧烈耸动。

萧美娘。

这个名字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心痛浮现。不是陈锐的心痛,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滚烫的情感烙印——愧疚,深不见底的愧疚。

“行吧……”陈锐在意识深处自嘲,“穿越成谁不好,偏是杨广。还是上吊现场版。”

他见过太多死亡,但这种自已吊死自已的,真是头一回亲身体验。

求生的本能开始咆哮。

不能死!刚活过来(虽然活的方式匪夷所思)就又要死,这算什么穿越体验?

他集中全部意志,试图调动这具陌生的身体。手臂……抬起来……哪怕只是抬高一寸……

肌肉在哀嚎。

这身体太弱了,常年纵情酒色,早已被掏空。陈锐没有放弃——他在特种部队时,曾受过极端环境下的意志力训练。

教官说过:人的极限从来不是身体决定的,是意志。

一毫米。

两毫米。

右手食指颤抖着弯曲,指甲抠进了脖颈和丝绸之间。

一道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被撬开了。

空气!

一丝混杂着龙涎香和灰尘的味道,对濒死的肺来说,无异于甘泉。

陈锐贪婪地吸着,同时更多的记忆涌入——

大业十四年。三月。江都。

骁果军叛乱。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司马德戡、裴虔通……一张张脸闪过。

宫外隐约传来喊杀声、撞击声、女人的尖叫。

空气中飘来焦糊味。

自已解下绦带,系上房梁。萧后扑过来想阻拦,被自已推开。

她跪在地上,说:“若陛下必死,妾请先死。”自已笑了,笑得很凄凉:“不必。朕……不想让你看见最后的样子。”

踢开了垫脚凳。

“……”

陈锐一边抠着缝隙吸气,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整合信息。

隋炀帝杨广。江都兵变。自缢。

历史课本上短短一行字,变成此刻脖子上真实的绞索。

“正史说你是被宇文化及勒死的,”陈锐心想,“你倒好,自已动手,省了叛军一道工序。想死老子可不想陪你玩这套。”

他需要更多空气,需要把这该死的白绫弄开。

身体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窒息太久了,大脑已经开始缺氧性损伤。

就在这时——

“砰!!!”

殿门被暴力踹开的声音,像惊雷般炸响。

冷风裹挟着血腥气和烟熏味灌入,宫灯剧烈摇晃。

一群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披甲将领,三十来岁,脸膛因亢奋而泛着不正常的红光。铠甲上有新鲜的血迹,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横刀。

令狐行达。记忆自动给出了名字。

令狐行达的目光扫过大殿,掠过瘫软在地的萧后,最终定格在悬梁的皇帝身上。

他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混合着释然和残忍的笑容:“哟!陛下……这是知道自已罪孽深重,提前上路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仰头,仔细打量着悬在半空的杨广:脸色青紫,双目紧闭,舌头微吐。

“啧,”令狐行达咂了咂嘴,回头对士兵笑道,“看见没?这就是天子,死起来跟吊死鬼一个样!”

士兵们哄笑起来。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活该!”

令狐行达很满意这气氛。他转回身,对离他最近的一个魁梧士兵扬了扬下巴:“赵大,去,把咱们陛下请下来。

宇文丞相有令,陛下若自尽,需取走传国玉玺和天子剑。”

他瞟了一眼角落里的萧后,声音拖长,“尸身嘛……还得让皇后娘娘,好好道个别。”

赵大应了声,把刀插回鞘,走到杨广下方。他踮起脚,伸长手臂,去够皇帝的腿。

萧后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看着令狐行达,看着那些士兵,最后目光落回悬着的丈夫身上,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此刻,悬在半空的陈锐,正进行着一种奇异的计算。

距离:赵大指尖离我左脚踝约二十公分。他踮脚,重心不稳。左侧第三根肋骨下方,旧伤。体重约八十公斤。

敌方:令狐行达(持刀,距离三米),士兵四名(持械)。

武器:无。除了……

他的手指,在令狐行达视线死角,轻轻勾住了脖颈边那段垂下的白绫。

机会:只有一次。必须在他触碰到我的瞬间。

时间仿佛变慢了。

赵大的手指一点点靠近。

令狐行达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笑。

五公分。

三公分。

陈锐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

在那片灰暗的视野里,一点寒芒骤然亮起。

赵大的指尖,碰到了锦缎裤脚。

就是现在!

悬空的双腿猛然蹬出!不是向下,而是向左上方诡异一勾!赵大惊愕抬头,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穿着软底龙纹靴的脚已缠上他因仰头而暴露的脖颈!

绞杀技——死亡缠绕!

脚踝内侧精准卡住喉结,小腿肌肉爆发出这具身体绝不可能拥有的力量,借着下坠的重量狠狠一拧!

“咯啦!”

清脆的骨裂声。

赵大的表情凝固,眼球凸出,整个人被带得向前踉跄,随即软倒。倒地时,脖子呈现出诡异的角度。

陈锐自已,也因这一绞获得反向冲力,身体向上荡起,双臂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狠狠向下一拉头顶的白绫!

“刺啦——嘣!”

丝绸撕裂与木屑崩飞的声音同时响起!白绫断了!

陈锐和半截白绫一起摔在地上。

“咳咳!呕——!”

他蜷缩起来,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新鲜空气涌入灼痛的肺部,带来撕裂般的快感。他还活着!

殿内死寂。

令狐行达脸上的笑容冻住,碎裂,露出惊骇和恐惧。他握着刀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士兵们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赵大的尸体,又看看那个蜷缩咳嗽、却明显“活过来”的皇帝。

角落里的萧后,猛地用手捂住了嘴。

她看着地上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看着他那双在咳嗽泪水中睁开、却再无往日昏聩的眼睛,心脏狂跳。

陈锐没时间理会他们。

他半撑起身体,颤抖着扯掉还挂在脖子上的半截白绫——明黄色,绣着龙纹,此刻沾满了汗和血。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令狐行达和士兵。

五人。全副武装。自已手无寸铁,脖子受伤,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绝境。

陈锐的嘴角,却慢慢扯开一个弧度。

他撑着地,摇晃着站起来。动作有些别扭,像不太习惯这身体的重量。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截柔软的白绫,手指慢慢收紧。

“令狐……行达?”他开口,声音嘶哑,“宇文化及……就派了你们几个,来给朕送终?”

语调平静,甚至带着点疑惑。

令狐行达被这语气激得一个激灵,羞怒瞬间压过恐惧。

他脸庞涨红,举刀指向陈锐:“杨广!你装神弄鬼!赵大……是你杀的?!”

“不然呢?”陈锐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扯到脖子上的伤,让他皱了皱眉,“难道是他自已……把脖子拧成那样的?”

他往前踏了一步。脚步虚浮,却稳住了。

“你……”令狐行达喉咙发干。眼前这人,容貌是杨广,声音是杨广,可那眼神……那绝不是那个穷途末路的昏君!

“一起上!杀了他!”令狐行达嘶声吼道,“他刚吊过半死!已经是强弩之末!”

四个士兵互相看看,一咬牙,挺起刀矛围上。

陈锐站在原地,没动。

只是慢慢将手中那截白绫,在右手上缠绕了两圈,剩余一段垂在身侧。

他看了一眼步步紧逼的士兵,目光最终落在令狐行达脸上,忽然轻声问:

“你说……”

“用一根上吊的绫子杀人……算不算……物归原主?”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冲向士兵,猛地将手中那段白绫甩向最近的一盏宫灯!

“啪!”

绫梢抽打在灯架上!青铜灯架摇晃,灯油泼洒,火焰“呼”地窜起!光影狂乱舞动!士兵下意识眯眼躲闪!

在这一瞬间,陈锐矮身突进!一个难以预判的折线,避开正面的矛尖,贴地滑入左侧士兵的内侧死角!

那士兵只觉眼前一花,手腕已被扣住,一股刁钻的力道传来,腕骨剧痛,手指松开——

刀,落入陈锐手中。

陈锐没挥刀。

扣腕、夺刀、松手,一气呵成。

在士兵因剧痛僵直的刹那,陈锐缠绕白绫的右手如毒蛇吐信,那截明黄丝绸闪电般套上对方脖颈,一绕,一拉,身体借力旋身!

“呃!”

士兵的惊呼被勒死,身体被带得离地旋转,狠狠砸向旁边持矛的同伴!

“砰!”两人滚作一团。

陈锐已借着这一拉一旋,脱离包围圈,站到令狐行达侧面两步远。

他微微喘息,左手垂着那把横刀,右手依旧缠着白绫,绫子另一端还套在那名倒地士兵脖子上。

从夺刀到破围,不过两次呼吸。

快。狠。诡。

完全不是这个时代任何武艺的路数。

令狐行达瞳孔骤缩。

这个人……绝不是杨广!

至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杨广!

“你……你到底是谁?!”令狐行达的声音带上了颤抖,双手握刀指向陈锐,刀尖却微微晃动。

陈锐缓缓转头看他。

脸上还带着窒息的青紫,脖子有狰狞勒痕,龙袍凌乱沾满尘土,狼狈不堪。

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里面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昏君的颓丧,没有将死之人的绝望。

只有一片冰冷的、纯粹的专注。

他没有回答。

陈锐抬起左手,将那把横刀随意地插在脚边的金砖缝隙里。抬起缠着白绫的右手,对着令狐行达,轻轻勾了勾手指。

一个简单至极,却侮辱性极强的动作。

殿外,喊杀声和火焰噼啪声越来越近。

殿内,空气凝固如铁。剩下的两名士兵握着武器,不敢上前。令狐行达额头渗出冷汗,死死盯着那个仿佛脱胎换骨的男人。

在角落里,萧后不知何时已停止了颤抖。

她跪坐在那里,双手紧握在胸前,指甲掐进了掌心。她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截在昏暗光影中微微飘荡的明黄丝绸。

一个疯狂到让她浑身战栗的念头,如同地底岩浆般涌出——

陛下……

您终于……醒了吗?

还是说……

您根本……就不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