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半捧夜露正从门楣裂缝沁出。水珠坠在青石板上,“嗒”一声脆响,惊得院角石缝里的蟋蟀骤止鸣唱,连檐下结了三季的蛛网都颤了颤,网中央的蜘蛛缩作灰点,八只眼警惕睃着院心动静。,正蹲在院心石台前。桶中水映着天边残月,碎银似的晃荡,偶溅几滴在他磨得发白的布鞋上,洇出小小湿痕。他仰头望天色,月牙儿被薄云裹着,像枚蒙尘银币,将院里影子拉得歪歪扭扭——老槐树影斜切过篱笆,梨树影趴在墙角,唯有石台上那株墨玉牡丹的影子,笔挺挺立着,如嵌地墨石。,是云家七代人的念想。,三尺高石台上,盆沿儿刻圈缠枝牡丹纹,三百年风雨浸得纹路发黑,倒显几分古朴。牡丹枝干有小儿手臂粗,青黑如铁,摸着凉丝丝,似雪水泡透的墨玉。叶片是深不见底的乌绿,边缘镶圈银白,月光下泛冷光,风过叶响,“沙沙”如人低语。最奇是那花苞,缩了三百年,拳头大一团青得像未琢之玉,沉甸甸坠在枝头,任谁路过都要绕看两眼,末了叹句:“怕不是块石头?”。他指尖轻抚新抽嫩芽,那芽儿卷着像攥紧的小拳头,嫩得能掐出水,摸上去仍带玉石凉滑。“今日该多饮些。”他喃喃,声轻得怕惊扰什么。这水是昨日午后从后山北坡接的崖壁雪水,存了一夜刚够半桶。祖父札记小楷写着:“墨玉喜雪水,忌凡雨,晨露次之,河水最忌。”他便每月两回爬后山,踩湿滑苔藓,在石缝下守大半天,只为接这半桶“合它心意”的水。,缓缓浇进盆里。水流过盆土,“沙沙”如春蚕啃桑叶。看水慢慢渗进土里,润得青黑根须隐隐泛光,云逍心里莫名踏实。他忆起幼时,祖父也是这般蹲在石台前,一边浇水一边讲零碎故事。那时祖父手已抖,却总用布满老茧的手指捻盆土,说这花是“天上来的物件”,得用心守,等它开了,能瞧见“不一样的光景”。“啥不一样的光景?”那时他总缠着问,趴在祖父膝头,闻着烟草与泥土气。,眼角皱纹堆成朵菊花:“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玄幻奇幻《双生花月》,讲述主角云逍云逍的甜蜜故事,作者“鹿韭不是花”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半捧夜露正从门楣裂缝沁出。水珠坠在青石板上,“嗒”一声脆响,惊得院角石缝里的蟋蟀骤止鸣唱,连檐下结了三季的蛛网都颤了颤,网中央的蜘蛛缩作灰点,八只眼警惕睃着院心动静。,正蹲在院心石台前。桶中水映着天边残月,碎银似的晃荡,偶溅几滴在他磨得发白的布鞋上,洇出小小湿痕。他仰头望天色,月牙儿被薄云裹着,像枚蒙尘银币,将院里影子拉得歪歪扭扭——老槐树影斜切过篱笆,梨树影趴在墙角,唯有石台上那株墨玉牡丹的影...
可祖父没等到花开。三年前冬,祖父咳得厉害,临终前攥着他的手,枯瘦手指几乎嵌进肉里,反复叮嘱:“这花……要守好……拼死也要护住……”话没说完就咽了气,眼却还望着石台上的牡丹,似有未了牵挂。
村里人私下笑,说云家守着哑木头当宝贝,七代人耗在院子里图啥?云逍却信祖父的话。他见过这花暴雨夜悄悄展叶,似怕淋湿;见过旱季它让盆土始终润着,比别处花草多撑半月;甚至有次他发高烧,迷糊中觉有清凉香气绕床头,醒来时,就见牡丹新芽挂着颗露珠,在晨光里亮得像星子。
这花是活的,他一直这么觉得。
夜风忽然转向,卷着院外老槐叶打旋儿,“呼”地撞在东头竹篱笆上。竹条编的篱笆晃了晃,“咯吱”轻响。云逍拢了拢身上粗布褂子——那是娘在世时缝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的毛边蹭着小臂发痒。他抬头望,老槐树影在地上扭曲,像有什么在里面钻动。
鼻尖突然钻进股怪味。
不是梨花香。院角老梨树虽不结果,春夜总落碎瓣,混着泥土气清清爽爽,闻着心里敞亮。可今夜的风,裹着股说不清的味道,甜丝丝又带铁锈般腥气,像野果子烂在泥里,还掺着腐味,呛得他皱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嗤啦!”
一声脆响划破寂静,似绸子被扯裂,又如骨头被掰断。东头竹篱笆破个碗口大窟窿,竹条断口泛青黑,沾着黏糊糊的汁液,像未凝的血,顺着竹条往下滴,落在地上“滋”地冒青烟。
腥气顺着窟窿涌进来,浓得化不开,压过泥土气与草木香,直往人肺里钻。
云逍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被什么攥住。他下意识摸向墙角——那里靠着把祖父留下的锄头,木柄被几代人手磨得油亮,铁头虽锈,握在手里却沉得踏实。他握紧锄头,指节因用力发白,眼睛死死盯着那窟窿。
月光从破口处漏进来,照见外面晃动的黑影。不是树影,树影不会动得这么快,也不会发出“嘶嘶”如毒蛇吐信、野兽磨牙的声响。那是活物,且不止一个,影影绰绰在雾里攒动。
黑影们似察觉到他的注视,猛地躁动起来。无数细碎尖啸从窟窿里钻进来,像指甲刮瓦砾,又像无数虫子在爬,刺得人耳膜发疼、头皮发麻。紧接着,一团团黑雾涌进来,在地上打滚,像融化的沥青,又像翻涌的墨汁。
雾里隐约能见兽爪轮廓,指甲泛青黑光,落地时带起的尘土冒着丝丝黑气。有只爪子扫过脚边青草,草叶“滋啦”就枯了,卷成焦黑一团。
“妖物……”云逍脑子里“嗡”一声,祖父札记里的字突然跳出,红笔圈着的那句:“墨玉含灵,引邪祟,需以血护之,不可让灵核离体……”后面的字被虫蛀糊成黑团,可字里行间的急切,此刻却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原来祖父没骗他。这花不是凡花,这些东西,是冲它来的!
他想也没想,提锄头就往石台前冲。那陶盆是云家的根,是祖父临终都放不下的牵挂,他不能让它出事。
黑雾已缠上石台边角,尖啸的影子在雾里翻滚冲撞,最前面一个竟隐约现人形——穿着破烂黑袍,脖颈处扭成蛇的模样盘了三圈,头却像秃鹫,光秃秃的,嘴一张露出两排细如钢针的牙,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滴,落在地上烧出小坑。
它直扑陶盆而去,黑袍扫过石台,留下道焦黑印子。
“滚开!”云逍大吼,声因紧张发颤,却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他挥锄头砸过去,铁头带风声,“咚”地撞在那影子身上。
奇怪,没觉撞上硬物的力道,倒像砸进棉絮里,那影子只顿了顿,随即发出刺耳尖笑,声里满是嘲弄,像笑他不自量力。
“区区凡人,也敢护圣物?”那影子的声像破锣,混杂着蛇吐信的“嘶嘶”声。
它的长尾猛地一甩,像钢鞭带着破风劲,狠狠抽在云逍后背。
“呃!”云逍闷哼,只觉后背像被重锤砸中,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他踉跄着往前冲几步,膝盖重重磕在石台上,“咚”一声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撞翻陶盆。
后背火辣辣地疼,粗布褂子瞬间被血浸透,温热的血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滴落在石台上,溅起细小血珠,又滚进陶盆泥土里,洇出深色小点。
血腥味散开,那些黑影更兴奋了,尖啸声几乎要掀翻屋顶,震得人头晕眼花。云逍咬着牙,反手将锄头柄拄在地上,勉强撑起身子。他能觉出后背伤口在渗血,每动一下都像无数针扎,可他不敢退。
他看见自已的血珠在泥土里慢慢晕开,被青黑根须悄悄吸进去,根须竟隐隐泛出极淡的红光,像有生命在里面流动。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咔”。
不是妖物的尖啸,也不是自已骨头碎裂的声响,是来自那盆墨玉牡丹。
他猛地转头,借朦胧月光,看见那缩了三百年的花苞,竟在缓缓张开。第一片花瓣像被无形的手轻轻剥开,动作慢得似时间流淌,露出里面更深的墨色。那花瓣边缘镶着圈淡淡金边,在月光下流转微光,像碎金藏在里面。
“开了……它真的开了……”云逍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后背的疼、心里的怕,此刻都淡了,只剩难以言喻的激动。他想起祖父的笑,想起那些没说完的话,原来都是真的,这花真的会开,开起来竟是这样……这样好看。
花瓣展开刹那,一股清冽香气弥漫开来,像雪后初晴山风刮过松林,又像晨露落在荷叶上,瞬间冲散妖物腥气,连空气都变得清甜。吸一口,五脏六腑都像被洗过般舒服,连后背疼痛都减轻几分。
那些原本疯狂扑来的妖物,在靠近牡丹三尺内时,像撞上无形墙,“砰”地被弹回去,尖啸声里多了几分惊惧,不敢再上前。
“圣物……是圣物的灵核!”黑雾深处传来嘶哑声音,似无数人同时说话重叠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抓住他!他的血能催开灵核!拿到灵核,咱们就能……”
话没说完,黑雾骤然凝聚,化作只门板大的巨爪,指甲像弯曲弯刀闪着寒光,带破风劲直拍云逍后脑。
云逍只觉后颈一凉,死亡阴影瞬间笼罩。他想躲,可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前一刻,怪事发生了——他的眼前没黑下去,反而异常清晰。
他“看见”墨玉牡丹的花瓣在飞速张开,一片、两片、三片……十片墨色花瓣层层叠叠如孔雀开屏,托着中间那颗莹白珠子。那珠子有鸽子蛋大,像活物心脏微微跳动,散发柔和光,把周围花瓣都映得透亮。
他“看见”自已的血珠在花瓣上滚动、被吸收,然后那花瓣轻轻震颤,射出道圣洁白光,像匹展开的锦缎,瞬间将他和整株牡丹裹进去。陶盆里泥土簌簌落下,露出盘结的墨玉色根须,竟缠上他脚踝,连那尊沉重陶盆,都跟着他往虚空里飘。
原来不止是他,这牡丹竟要连魂带身,带着他一起走!
白光里没有疼痛,只有温暖,像泡在初春温泉里,从头顶暖到脚心,每根骨头都舒展开。云逍感觉身体在变轻,像风吹柳絮、羽毛飘水,轻飘飘没一点重量。他想抓住些什么,手一伸却只摸到片柔软花瓣,带着清冽香气,像祖父故事里花界的风。
“阳根需阴脉养,阴脉待阳根通……”
一个古老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辨男女远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从天地初开时便存在,藏在每粒尘埃、每寸光阴里。
“双生阵开,魂归其位……”
声音渐渐消散,像晨雾被太阳蒸融。白光猛地收紧,像被人攥住的绸缎,带着他和那株墨玉牡丹往虚空深处坠去。云逍意识开始模糊,像坠入无底深渊,又像沉入温暖海底。最后映入他脑海的,是牡丹花瓣上的金边,在黑暗中亮得像道引路的光,而前方,隐约有流光溢彩的轮廓,越来越近了。
凡间的院子里,石台上只剩陶盆留下的浅痕,像个淡淡印记。夜风卷过,吹起几片老梨树花瓣,轻轻落在那摊尚未干涸的血迹上,像场无声送别。再无妖物踪迹,只有空气里残留的淡淡花香,证明这场三百年的等待,终于到了启程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