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愁眉

第1章

展愁眉 半落春山 2026-01-31 11:45:12 古代言情
:.男主梦中知前世,女主静观其变.先婚后爱,双c,温水煮青蛙式追妻.端庄清醒贵女x深沉隐忍太子,花容月貌,云鬓楚腰,姿仪端雅,名动京华。,她便知晓,这桩婚姻无关风月,只是一步端庄的棋。洞房红烛下,太子容毓为她执起却扇,眸中无波无澜:“你我各守其位,便是圆满。情爱一词,于天家是负累”她垂眸应下,将少女所有旖思,妥帖封存。,她是无可挑剔的太子妃,他是无可指摘的储君。举案齐眉是给外人看的戏,锦帐之内,唯余相敬如宾的静默。。容毓为护驾重伤昏迷,三日后苏醒,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里,竟翻涌起她读不懂的、近乎失而复得的沉痛与惶恐。
他自此,判若两人。

记得她擅画,库中珍品颜料与雪浪宣便悄然堆满她的画案;知她思念旧邸海棠,竟一夜之间令东宫庭院绯云如盖。他开始流连她的寝殿,常于夜深时凝视她的睡颜,指尖悬停于她颊侧,似欲触碰易碎的梦。高烧梦魇时,他死死攥住她的手,喉间辗转着破碎的低语:“蕴娘……这次……”

满京城渐渐都听闻,那位曾眼中唯有江山的冷情储君,如今下朝便归家,会为她描眉,会因她一句不喜而换掉御厨。连帝后都讶异,他们那最重仪制的儿子,竟会在大庭广众下,弯下腰,为太子妃拂去裙角一片落花。

容毓曾笃信,此生绝不会为任何人动摇心绪。

直到那场大梦骤临。梦中失去她的剧痛如此真切,惊醒时,见她安然睡于身侧,巨大的庆幸与后怕如山崩海啸,瞬间冲垮心防,激红眼眶。他不信轮回,却再也无法承受梦中那蚀骨的空茫。

他是秦国太子,最擅审时度势。而这一次,他审得最清楚的“势”,是绝不能失去她。

赵蕴宁于某个春晨醒来,第一次发觉,自已在他不容置喙的紧拥之中。耳畔是他沉稳却稍快的心跳,一声声,敲在寂静里。她静默良久,终于,极轻地,回拥了他。

————

檐角蓄不住的雨,凝成珠串,一粒追着一粒,敲在青石上溅起细碎的寒光。天色是化不开的青灰,云沉得仿佛要垂到殿脊的吻兽旁。风忽地一卷,廊外那株木芙蓉颤了颤,枝头将谢未谢的淡绯色花瓣,便如零落的薄绡,簌簌地、混着雨丝,无声无息地萎落了一地。

殿内烛影幢幢。

“北苑围场东侧的防务,须再增调一队神机营。”容毓的指尖划过舆图,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三弟昨日呈上的扈从名单,多了十七个生面孔。”

几位重臣垂首恭立,屏息听着。正商议间,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响。容毓笔锋一顿。

门扉间,赵蕴宁携着夜食的暖意步入。她先将那件海棠红斗篷解下交给晚棠,才从晚茵手中接过食盒。

“天色晚了,殿下同诸位大人想必也饿了。”她声音温和,将汤盅与点心一一摆开在偏案上,“用些热食再议不迟。”山药参汤的热气袅袅升起,驱散一室秋寒。

几位大臣忙躬身谢恩,却无人敢先动。容毓瞥了眼那碟清炒椰汁煨笋——笋尖切得极细,裹着乳白的椰汁,是她小厨房才有的做法。

“都先膳吧。”他放下朱笔,率先起身。

众人这才敢挪步。赵蕴宁已退至屏风旁,正低声嘱咐晚棠添茶。烛光勾勒着她垂首时的侧影,一缕碎发从簪边滑落,贴在白皙的颈侧。

户部侍郎捧汤时余光掠过,心下暗叹:这位太子妃娘娘,倒比传闻中更温婉娴淑……

“接着说。”容毓的声音将他思绪拽回,“那十七人的来历。”

殿外雨声潺潺,殿内奏对继续。赵蕴宁安静地立在光影交界处,目光落在容毓未动的那盏汤上——已快凉了。

她轻轻上前,换了盏热的推过去。

容毓正听着兵部尚书回话,手却下意识地端起汤盏。温热的瓷壁贴上掌心时,他话语微顿,抬眼看了她一瞬。

只一瞬。

她又退回原处,仿佛只是做了件极寻常的事。可方才那一眼里,烛光在她眸中跳动,像秋雨里未灭的星火。

待大臣们告退,已是戌时三刻(19:45)。雨势渐小,檐溜声变得稀疏。

“殿下也歇歇吧。”赵蕴宁上前收拾杯盏,“明日还要早起赴围场。”

容毓揉了揉眉心,忽然问:“你祖父今日又递了折子,说旧伤发作,恐难随行。”他抬眼,“你怎么看?”

赵蕴宁指尖停在盏沿。

殿内忽然静得只剩烛花爆开的轻响。

“祖父戎马一生,身上旧疾颇多,如今正值秋季,咳疾未愈,恐难随行。”赵蕴宁抬眸看向他,平静的眸中像清澈见底的湖水,“陛下垂怜体恤,是赵家的福分。”

容毓将那份奏折往案边推了推,烛火在他眼底跳动:“你倒是看得开。”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她将最后一只瓷碟收入食盒,盖上盒盖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妾身只愿祖父安心养病,陛下与殿下亦不必为此挂怀。”

殿外传来隐约的更鼓声,三更了。

容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檐外连绵的雨幕。夜色浓稠,只有廊下几盏宫灯在风雨中明灭。

“也罢,”他背对着她,声音平静无波,“围场防卫已重新布置。秋狩期间,你随女眷帐营安置,按制会有禁军护卫。”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若有任何事,让晚棠直接找苏祁。”

这话说得克制而周全——既明确了她的安全由东宫亲卫负责,又保持着储君应有的距离与分寸。没有逾矩的关切,只有合乎礼制的安排。

赵蕴宁福身:“妾身明白,谢殿下周全。”

容毓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她肩头那件海棠红斗篷——颜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软,衬得她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去吧。”他重新走回案前,执起朱笔,“明日辰时(7:00~9:00)出发,莫误了时辰。”

“是。”

赵蕴宁行礼告退。晚棠为她重新拢好斗篷,晚茵提起食盒。主仆三人沿着游廊往回走时,雨势渐小,只余檐角断续的滴答声。

走到廊角转弯处,她脚步微顿,回望了一眼。

重华殿的窗纸上,那个玄色的身影已重新伏案,笔锋在奏折上落下沉稳的朱批。一切都恢复如常,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对话,不过是秋雨夜里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只有晚棠注意到,自家娘子拢着斗篷的手指,在转过身后,轻轻收紧了半分。

夜色深沉,木芙蓉的残瓣已尽数委地,混入泥泞的雨水中,再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

辰正一刻(8:15),天色已大亮。

秋雨在黎明前停了,只余满地湿漉漉的寒意。东宫前的广场上,车驾仪仗早已列队齐整,玄底金纹的旌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禁军铁甲泛着青灰的冷光,马蹄整齐地踏在积水的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

容毓一身玄色骑装立在阶前,正与禁军统领低声交代着什么。朝阳初升,金辉勾勒出他侧脸冷峻的轮廓,肩头四爪蟠龙纹在明亮的晨光里清晰分明。

赵蕴宁由晚棠扶着从西侧回廊出来时,辰时的阳光已斜斜照满庭院。

她今日换了身更便于行路的衣裳——一身湖水蓝的窄袖短褙,外罩那件玄色织金斗篷。发髻绾得简单,只簪一支点翠银簪,随着她的步履在晨光里轻轻晃动。

容毓闻声回头。

晨雾已散,她从那片明亮的秋阳里走来,衣袂拂过湿漉漉的地面,那抹湖蓝色在金色的晨光里格外清透澄澈。她走到他面前三步处停下,福身行礼:“殿下。”

“嗯。”容毓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肩头那件斗篷上停留一瞬——正是昨夜他命苏祁送去的那件。

他没有多言,转身朝车驾走去。赵蕴宁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肃立的仪仗队伍。铁甲与刀鞘偶尔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明亮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车辇前,容毓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身,朝她伸出手。不是昨夜在书房里那种克制的虚扶,而是实实在在的掌心向上,等着她将手放上来。

赵蕴宁微怔,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晨光明亮,他眼中映着秋日高远的天空,沉静如常,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是比昨夜更多三分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将手轻轻放入他掌心。

他握紧,扶她登上车辇。力道平稳,指尖温热,将她稳稳托上锦垫后,才松开手。

“启程。”

一声令下,号角长鸣。

车轮碾过潮湿的石板,浩浩荡荡的车队驶出宫门,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京城长街。沿街商铺已陆续开张,早市的喧嚣与车马声交织成一片。屋檐还在滴水,嗒、嗒、嗒,敲在青石上,像为这支庄严的队伍打着节拍。

赵蕴宁坐在车内,透过纱帘望向窗外明净的秋空。云层薄薄地铺展,朝阳将整条长街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街边百姓纷纷驻足垂首,目送皇家仪仗经过。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侧闭目养神的容毓。

他依旧坐得笔直,眉宇间却比平日多了三分不易察觉的凝重。阳光透过纱帘落在他脸上,照亮他紧抿的唇角,和眉心那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蹙痕。

车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禁军策马靠近车辇,隔着车窗低声道:“殿下,前锋来报,围场西侧山路抢修已毕,可通行无阻。”

容毓睁开眼:“比预计早了半个时辰。”

“工部加派了人手,连夜赶工。”

“知道了。”容毓声音平静,“传令各营,按原计划行进,申时前必须抵达围场。”

“是!”

马蹄声远去。车内重新陷入寂静。

赵蕴宁看着容毓重新闭目养神,忽然轻声开口:“殿下昨夜……没睡好?”

容毓眼睫微动,却没睁眼:“何以见得?”

“辰时出发,殿下却寅时(凌晨3:00~5:00)便起了。”她顿了顿,“苏祁说,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车内静了一息。

容毓缓缓睁开眼,看向她。秋阳在她脸上流转,将她眸中那点细微的关切照得清晰。那身湖蓝的衣裳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泓静水。

“你倒细心。”他淡淡道,目光转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只是些寻常政务,无碍。”

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赵蕴宁却看见,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佩剑剑鞘上的云纹——那是他思虑时的习惯动作。

她没有再问,只静静坐着。

车队驶出城门,郊野的秋风顿时猛烈起来,卷着枯草与尘土的气息扑进车内。远处山峦的轮廓在秋阳下清晰可见,层林尽染,一片绚烂的金红。

容毓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递给她。

令牌冰凉,正面刻着蟠龙纹,背面是一个“毓”字。

“收好。”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有万一,持此令牌可调动围场东侧三百亲卫。”

赵蕴宁握着那枚沉甸甸的令牌,掌心传来玄铁特有的寒意。辰时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令牌上,那“毓”字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深刻。她抬眸看他,湖蓝色的衣袖在动作间泛起细微的涟漪。

“殿下……”

“只是以防万一。”容毓截断她的话,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渐近的山野,“但愿用不上。”

说罢,他不再言语。

车外,天色澄明如洗,秋阳高悬,将整支队伍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而山峦深处,围场的旌旗已能望见,在秋风里猎猎飞舞,像招展的、无声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