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弑君那天,他飞升了

第1章

我弑君那天,他飞升了 淮上冬枳 2026-02-01 11:34:56 玄幻奇幻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卷着粗粝的雪粒抽打在脸上,几乎要剐下一层皮肉。谢砚裹紧身上早已被血浸透又冻硬的玄狐裘,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齐膝深的积雪里。呼吸喷出便凝成白雾,旋即被狂风撕碎。每一次吸气,肺腑都像是被冰碴子填满,刺痛难当。,生母早逝,外家不显,在波谲云诡的皇城中本是个不起眼的存在。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幼时得异人传授,踏上仙凡兼修的路子,于武道之外,更炼得几分真元,在诸位只知权术享乐的皇子中,算是独一份的本事。“本事”,招来了杀身之祸。,他奉父皇密旨,探查北境“玄冰秘境”中可能存在的上古遗宝,以增国运。消息不知如何走漏,在他深入秘境、真元消耗大半、取得一枚“寒魄玉髓”时,遭遇了精心准备的伏杀。不是妖兽,不是秘境机关,而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皇家暗卫——那制式弯刀,那合击阵法,他认得。?三哥?还是那位看似敦厚、却屡次对他流露出探究之意的五哥?。重要的是,他必须活下去。。跟随他进入秘境的十二名忠心护卫全数战死,用性命为他撕开了一道缺口。他带着伤,靠着对北境地形的熟悉和残余真元,在暴风雪的掩护下,一路向北逃亡,直至力竭,坠入这片仿佛被世界遗忘的冰原绝地。
身后的追兵似乎暂时被甩脱了,但谢砚知道,他们不会放弃。寒魄玉髓事关重大,而“七皇子意外陨落秘境”,对某些人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真元几近枯竭,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不断渗出血水,又被严寒冻住。失血和寒冷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百骸传来沉重的麻木感。或许,真的要止步于此了。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

那“气”极其微弱,却纯净无比,带着一种亘古的冰凉与坚韧,仿佛深埋地底万载的寒铁,又似雪山之巅最纯粹的一捧雪。更奇异的是,这“气”竟与他体内源自母族传承、始终难以完全掌控的那缕特殊血脉,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求生的本能,以及对那奇异气息的好奇,驱使着他榨出最后一丝力气,朝感应到的方向挪去。

穿过一片被冰凌覆盖的枯木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不大的寒潭,潭水黝黑如墨,在这冰天雪地中竟未完全封冻,只在边缘结着一圈薄冰。潭心,静静卧着一块石头。

石头约莫半人高,形制古朴,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乳白色,内里却仿佛有暗金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它并不发光,却奇异地吸引着周围所有的光线,让周遭的雪色都显得黯淡。那股纯净、冰凉、坚韧的“气”,正是从这石头中散发出来。

“这是……先天剑玉?”谢砚毕竟见识不凡,曾在皇家秘藏典籍中见过类似描述。此乃天地剑意与庚金精华历经千万年孕育而成,是铸炼本命飞剑的无上神材,更有镇压心魔、辅助悟道之奇效。如此完整的、灵性内蕴的剑玉,堪称稀世奇珍。

若能以此玉炼剑,不但实力大增,或许还能借其纯净剑意,调和体内那躁动不安的特殊血脉……

这个念头刚起,身后远处,隐约传来了雪橇犬的吠叫和破风之声!

追兵近了!而且听声音,人数不少,装备精良。

谢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以他现在的状态,莫说对抗,连逃跑都成问题。而这块剑玉,恐怕也将落入那些兄弟手中,成为他们争权夺利的又一件利器。

绝不可以!

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在他脑中骤然成型。

典籍有载,极少数灵性超绝的先天灵物,可以生灵族点化秘术,以外力激发其本源灵性,使之提前化形。点化者需以自身精血为引,神魂为桥,与灵物建立根本联系,成败与否,全看点化者修为、血脉以及灵物自身资质,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遭反噬,修为尽废都是轻的。

但他已无路可退。

与其坐以待毙,或让宝物资敌,不如赌上一切!

谢砚踉跄着走到潭边,盘膝坐下,不顾伤口崩裂,强行提起丹田内最后那点微薄的真元,更不惜损耗本源,逼出心头三滴最珍贵的精血!

精血离体,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极点,连坐着都摇摇欲坠。但他眼神却亮得骇人,死死盯着潭心那块剑玉。

“以我之血,唤汝之灵;以我之魂,筑汝之形……天地为鉴,契约为凭……启!”

他低吼出声,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三滴散发着淡金色光泽、蕴含着他部分本源血脉与神魂烙印的精血,化作三道流光,无视空间距离,径直没入潭心剑玉之中!

嗡——!!!

剑玉骤然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眼的玉白色光华!整个寒潭的水剧烈沸腾起来,却不是热的,而是散发出更加凛冽的寒气!石身表面,那些暗金色的“液体”流动速度骤然加快,无数细密玄奥的天然纹路浮现,交织、重组,一股蓬勃的、新生的意识,正在石中迅速苏醒、凝聚!

谢砚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点化比他想象的更耗心神,几乎抽空了他最后一点生命力。但他咬牙坚持着,维持着手印,将自身那缕特殊血脉的波动,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引导着那新生灵性的凝聚方向。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弓弦拉紧的咯吱声。

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在玉白色光华达到顶点的刹那——

“咔……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乳白色的石壳如同绽放的花瓣,片片剥落,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寒潭上空。

光华渐敛。

潭心水波之上,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看身形约莫人类十五六岁年纪,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月华般的清辉,使得她的肌肤看起来有种半透明的玉质感。乌黑的长发如瀑垂落,发梢还沾染着未散尽的玉屑荧光。她身上自然凝结着一袭最简单的白色衣裙,材质非丝非麻,更像是月光织就。

她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难以用言语描绘的脸。五官精致得仿佛天地最精心雕琢的杰作,眉眼清澈如寒潭之水,却又带着初生生灵独有的懵懂与空灵。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并非纯黑,而是带着一点极淡的、流转的金色,当她看过来时,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入那两汪澄澈又神秘的泉眼。

她赤足站在水面上,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又好奇地望了望四周漫天的风雪,最后,目光定格在潭边那个气息奄奄、却依然倔强地维持着手印的年轻男子身上。

四目相对。

谢砚看着这由自已精血点化而出的生灵,看着她眼中纯粹的、不染尘埃的光芒,心中那根紧绷的、名为生存与仇恨的弦,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一种奇异的、血脉相连般的亲切感油然而生,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剧痛与疲惫。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少女偏了偏头,似乎在辨认他的声音。然后,她抬起赤足,踏着水面,一步一步,朝着他走来。她走得很慢,很稳,仿佛这冰天雪地、这凛冽寒风,都与她无关。

她在谢砚面前停下,蹲下身,浅金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他苍白的脸、染血的衣袍,最后落在他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上。她伸出纤细的、玉石般的手指,似乎想碰触那伤口,却在即将触及的刹那,又迟疑地停住。

“疼?”她开口,说了第一个字。声音空灵悦耳,带着初学说话的稚嫩与生涩,却奇异地抚平了谢砚心头的些许焦躁。

谢砚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而就在这时——

“在那里!”

“放箭!”

厉喝与弓弦震响从后方树林边缘传来!数支闪烁着幽蓝寒光、显然淬了剧毒的弩箭,撕裂风雪,朝着潭边的两人疾射而来!

谢砚瞳孔骤缩,想要推开身前的少女,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那白衣少女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对那袭来的恶意和破空声感到不悦。

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周身那层月华般的清辉骤然明亮了一瞬。

叮叮叮!

所有射至她身后三尺处的弩箭,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玉璧,纷纷折断、跌落雪地。

树林边缘,十余名身着黑色劲装、脸覆面具的暗卫显出身形,手中刀剑出鞘,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潭边那诡异出现的白衣少女。

少女缓缓站起身,挡在谢砚身前。她依旧赤着足,站在冰雪之中,白衣在风中微微飘动。她看着那些暗卫,浅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恐惧或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疑惑。

“坏人?”她问,像是在问谢砚,又像是在问那些暗卫。

谢砚靠坐在潭边石上,看着眼前这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精血点化,生死相连。她因他而生,此刻竟本能地护在他身前。

“是坏人。”他低声回答,每个字都带着血气,“他们要杀我。”

少女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她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对着那群暗卫的方向,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空间的玉白色细线,自她指尖悄然延伸而出,无声无息地划过数十丈的距离。

下一刻。

噗噗噗……

连续数声轻响。冲在最前面的五名暗卫,动作骤然僵住。他们脖颈间同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血线,随即头颅滚落,鲜血喷溅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剩下的人骇然止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这是什么手段?!这少女是谁?!

白衣少女收回手指,看了看指尖,又看了看那些尸体,眼中再次闪过一丝疑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轻轻”一下,那些人就“不动”了。

她转回身,重新蹲在谢砚面前,眼神依旧清澈:“死了?”

“死了。”谢砚看着眼前这拥有恐怖力量、心性却如白纸般的少女,心中警惕与某种莫名的责任感交织。“你杀的。”

“哦。”少女应了一声,没多少情绪波动,反而更关心他的伤势,“你,流血。不好。”

她伸出手,这次没有犹豫,冰凉的手指轻轻按在谢砚胸口的伤处。一股纯净、清凉、带着勃勃生机的力量,顺着她的指尖流入谢砚体内。那力量所过之处,剧痛稍缓,流血的速度也明显减慢。

谢砚心中一震。这力量……纯净无比,且与他的精血、与那剑玉本源同源,对他的伤势竟有如此奇效。

“我叫……江见月。”少女忽然说,指了指自已,又指了指天上的月亮——不知何时,风停雪歇,一轮清冷的满月从云层后露出脸来,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愈发不似凡人。“你取的。我喜欢。”

谢砚这才想起,点化时,他心念所至,确实将“江见月”这个名字连同一些基础认知,印入了她的灵识。小字“皎皎”,是见她周身清辉如月,脱口而出。

“皎皎……”他念出这个名字。

少女——江见月,听到这个称呼,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月牙。她似乎很高兴。

“嗯,皎皎。”她学着他的发音,然后指了指他,“你?”

“谢砚。”他回答。

“谢……砚。”她认真地重复,将这两个字记在心里。

远处,残余的暗卫不敢再上前,却也没有退走,似乎在等待援兵或新的指令。

谢砚知道这里不能久留。江见月方才那一击固然震慑了敌人,但也暴露了她的不凡。必须尽快离开。

“皎皎,扶我起来。”他试着动了一下,伤口又是一阵撕扯的痛。

江见月立刻伸出手,小心地搀扶住他的胳膊。她的力气不小,动作却带着一种新生的笨拙,生怕弄疼了他。

“我们要离开这里。”谢砚借着她的搀扶,勉强站起,看了一眼寒潭,又看了看江见月赤着的双足和单薄的衣裙。他解下自已那件残破却厚实的玄狐裘——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提供的御寒之物——想要披在她身上。

江见月却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已身上月光凝成的衣裙,又指了指脚下的冰雪,意思很明显:她不冷。

谢砚也不坚持,将狐裘裹紧自已,稍挡风寒。他辨别了一下方向,指向东南:“往那边走。”

江见月扶着他,一步一步,朝着东南方向走去。她走得很稳,似乎冰雪对她毫无影响,反而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步伐,适应着谢砚虚弱的状态。

身后,是逐渐被新雪覆盖的血迹与尸体,是隐藏着无尽杀机的皇权争斗。

前方,是茫茫无垠的冰原,是未知的命运。

两个刚刚缔结了生死契约、命运从此紧密相连的陌生人,相互搀扶着,消失在风雪重新扬起的旷野之中。

月光清冷,照着他们身后两行深深浅浅、依偎在一起的足迹。

也照着,那潭边石壳化尽的微光,彻底消散在寒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