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贩夫走卒络绎不绝,酒楼茶肆旗帜招摇。就在这最繁华喧嚣的十字路口,赫然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宅院,与四周的市井烟火气形成鲜明对比。,青砖垒砌,灰瓦覆顶,墙高门阔,门楣高耸,气象森严。最醒目的,是那高悬于门楣正中的一方乌木大匾,底子漆黑如墨,打磨得能照出人影,上面以遒劲有力的金漆大字,端端正正镌刻着四个斗大的楷书——“威远镖局” !阳光照射下,金字熠熠生辉,仿佛蕴含着无形的威严与信誉,令人望之生敬。,蹲踞着两尊一人多高的青石巨狮,石匠手艺精湛,雕琢得鬃毛怒张,肌骨虬结。左边雄狮足踏绣球,右边雌狮爪抚幼崽,皆双目圆睁如铜铃,阔口大张似咆哮,凛凛生威,直视着门前川流不息的行人车马,仿佛在无声宣告着此地的庄严与不可侵犯。,景象豁然开朗。迎面是一个极为开阔的演武场,地面铺着青条石,平整坚实。庭院正中,一根三丈余高的旗杆拔地而起,直刺苍穹。旗杆顶上,一面猩红如血的巨幅镖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旗面上,用金线绣着“威远镖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在阳光下金光闪耀,隔着几条街都能望见,威风八面!,分左右两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八般兵器架。枪、戟、棍、钺、叉、镗、钩、槊、环、刀、剑、拐、斧、鞭、锏、锤、棒、杵,一应俱全。每一件兵刃都擦拭得锃亮,寒光凛凛,刃口在日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杀气腾腾,直冲霄汉!仅是静立于此,便有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是数排高大的厢房,分别是账房、会客室、镖师歇息处等,人来人往,但秩序井然。不时有身着统一青色劲装、腰挎兵刃、精神抖擞的趟子手和镖师匆匆走过,或搬运镖箱,或检查车马,个个步履沉稳,眼神锐利。,转到宅院后头,是一个用高大围墙圈起来的宽阔后院。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里面常年拴着十数匹高头大马。这些马匹毛色油亮,肌腱发达,或通体雪白,或浑身乌黑,或枣红如火,无一不是千里挑一的“追风快马”。它们不时打着响鼻,刨着蹄子,显得神骏非凡。几个经验丰富的马夫正在精心刷洗、喂料。古代言情《龙渊少侠》,讲述主角欣儿段青山的爱恨纠葛,作者“一锅菠菜汤”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贩夫走卒络绎不绝,酒楼茶肆旗帜招摇。就在这最繁华喧嚣的十字路口,赫然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宅院,与四周的市井烟火气形成鲜明对比。,青砖垒砌,灰瓦覆顶,墙高门阔,门楣高耸,气象森严。最醒目的,是那高悬于门楣正中的一方乌木大匾,底子漆黑如墨,打磨得能照出人影,上面以遒劲有力的金漆大字,端端正正镌刻着四个斗大的楷书——“威远镖局” !阳光照射下,金字熠熠生辉,仿佛蕴含着无形的威严与信...
西侧则整齐停放着数辆特制的镖车。这些镖车与寻常货车大不相同,车体异常坚固厚实,关键部位都用铁皮牢牢包裹,车轮辐条粗壮,车辕上密密麻麻钉着铜钉,既防磨损又显气派。最精妙处在于车底板,看似寻常木板,实则内夹铁板,寻常刀剑难伤。车上更有暗藏机关,或可发射暗器,或可弹出铁蒺藜,端的是一等一的精巧坚固、攻防兼备的运镖利器!有工匠正在仔细检查车辆,上油保养。
整个威远镖局,从前门到后院,无处不彰显着一种雄浑、精密、专业且不容侵犯的磅礴气势。它不仅是威远镖局的根基所在,更是其信誉、实力与江湖地位的无声象征。从这里出发的镖旗所到之处,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面子。这,便是威震天下的“威远镖局” !
威远镖局内,一派井然有序的繁忙景象,生机勃勃。
东廊下,三五个精壮镖师正用浸了桐油的软布,仔细擦拭着十八般兵器架上的每一件兵刃。刀枪剑戟,寒光映日,叮当作响。
西廊边,七八个伙计正在清点堆成小山的镖箱、货笼,核对封条、编号,口中念念有词,笔笔清晰。
厨下方向飘来蒸饼的香气,婆子们忙着烧水沏茶,准备早食,锅碗瓢盆叮咚。
账房里,算盘珠子噼啪作响,账房先生眉头微蹙,核对着一本本厚厚的账册。
马夫们拎着铡好的草料,脚步轻快地往来于前院与后槽之间。
连廊角洒扫的杂役,也提着大铜壶,细细地向青砖地上泼水压尘,水汽蒸腾,带着泥土的清新。
这喧嚣中,一声苍劲却不失温和的唤声响起:
“阿贵,且去后槽,给那几匹新到的‘追风’添些精细草料,仔细拌上豆饼。”
声音来自廊下。抬眼望去,但见一位年约五十余岁、面容清癯的管事。他右腿微跛,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枣木手杖,却站得笔直如松。他颧骨略耸,双目明澈如点漆,眼尾叠着几道深深的笑纹,颌下蓄着寸许整齐的青须。身着靛青色直裰,布纽扣得一丝不苟,虽身有残疾,立在廊前却自有一股沉稳干练、不容小觑的气度。此人正是威远镖局的大管事——邬管事。
廊下立刻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应答:
“小的领命!”
话音未落,一个十五六岁、猿臂蜂腰的少年已趋步上前。他叫阿贵,虽未及冠,却已显得挺拔利落。一身靛青窄袖短褐,裤脚紧扎麻绳,腰间系着粗布汗巾,随风轻扬。他踏着麻鞋,步履轻快如飞,对着邬管事躬身一礼,随即转身便往后院马槽方向跑去,行动间毫无拖沓。
邬管事看着阿贵敏捷的背影,眼角笑纹更深了几分——这少年自十岁入府,虽年纪尚轻,但行事爽利周到,无论是喂养马匹、擦拭兵器,还是跑腿传话,经他手便从无错漏,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目光随阿贵身影移至后院,景象又是一变。
这里比前院更为开阔,是镖师们日常操练之所。此刻,场中正传来裂帛般的破空之声,劲风呼啸!
只见一个精赤着上身、筋肉虬结如铁塔般的壮汉,正在场中舞动一杆红缨枪!枪舞如风,红缨翻飞似火云,枪杆舞动如银蟒,泼洒出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寒光!正是威远镖局坐第三把交椅的镖头——段青山。
如今镖局里,大当家西门承越与二当家万横舟正押着一趟重镖,领着三十六辆铁皮镖车和大队人马在外,家中便由这位三当家段青山坐镇。段青山性情刚猛,武艺高强,尤其一杆红缨枪使得出神入化。他每日晨起必要苦练两个时辰枪法,雷打不动,所谓“枪尖挑碎三更露,缨穗扫落五更星”,端的是个勤勉不辍的练家子。
此刻,他正值酣处。汗珠子顺着他古铜色、筋肉暴突的臂膀、脊背滚滚而下,在晨光中闪烁。忽地,他右腕一抖,暴喝一声:
“着!”
那杆沉重的红缨枪仿佛瞬间活了过来!枪缨“唰”地炸开,如血葫芦怒放,而枪身却柔韧如杨柳,枪头贴着青砖地面疾扫而过!
“嗤——!”
劲风过处,尘土激扬,砖缝里腾起三尺高的黄尘!威势惊人!
这还不算完!段青山舌绽春雷,又是一声断喝,枪势陡然由扫变刺,枪尖如毒龙出洞,疾射向五步外一根海碗粗细、用作练功的枣木桩!
“喀嚓!!!”
一声沉闷如裂帛的巨响!那根不知经受多少击打、木质坚硬的枣木桩,竟应声迸裂,碎作八九片,木屑纷飞!
碎木尚在半空翻飞,段青山枪式又变!长枪舞动,瞬间在周身化作一片直径九尺的银色光轮,如同银盘也似,将自身护得水泼不进!枪风呼啸,竟将方才崩飞的碎木屑都卷入其中,在丈许方圆内形成一道夹杂着木屑、尘土的金钟气旋!这正是他红缨枪法中的护身绝技——“暴雨梨花舞”!攻防一体,凌厉无匹!
“好!好枪法!”
“真真是枪神再世!”
“分明是常山赵子龙复生呐!”
段青山刚刚收式立定,四周早已围拢的镖师们便炸开了锅似的喝起彩来!叫好声、赞叹声此起彼伏。更有年轻的镖师兴奋地擎着刀鞘,“咚咚”地敲击地面助兴。
这时,从廊柱后转出一位须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镖头,他拍着巴掌,朗声笑道:
“三当家这手回马枪接‘暴雨梨花’的绝技,便是京城永安大相国寺前,那位名动京师的‘金枪’徐教师在此,只怕也使不出这般霸烈精准的火候来!”
老镖头话音未落,檐头忽地“簌簌”落下些陈年的灰土——原来是方才段青山那最后一式“暴雨梨花舞”激荡的枪风实在过于猛烈,竟把房梁犄角积年未扫的蛛网灰尘都给震落了下来!
段青山闻言,哈哈一笑,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接过旁边递上的汗巾擦了把脸,声如洪钟:
“老哥哥谬赞了!雕虫小技,强身健骨而已!早饭可得了?练了这半晌,肚里早唱空城计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镖局里充满了豪迈而充满生机的气息。
穿过前院喧嚣的演武场与繁忙的廊庑,绕过正厅,后面别有洞天。一处更为清静雅致的院落中,有间布置考究的暖阁。
暖阁以十二扇高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巧妙隔出内外两进。屏风上雕刻着“岁寒三友”、“喜上眉梢”等吉祥图案,刀工精细,古意盎然。推开临院的菱花格窗,窗外便是精心打理的后园小景:几竿翠竹,一池碧水,数块奇石,在晨光中显得静谧安然。
阁内,一只造型古朴的鎏金瑞兽铜炉静静置于角落,炉口袅袅吐出上好的龙涎香,香气清幽醇和,与窗外飘来的草木清香交融,沁人心脾。
暖阁内进,设着一张宽大的酸枝木八仙桌,桌面光可鉴人。此刻,桌旁端坐着一位身怀六甲的年轻娘子。她便是这威远镖局的当家主母,大当家西门承越的夫人——陆元瑛。
陆娘子出身不凡,原是城中颇有名望的绸缎富商陆家的嫡出千金。当年,威远镖局常为陆家押运价值不菲的绸缎布匹往来南北,因这生意上的密切往来,西门承越的豪侠气概与陆家小姐的蕙质兰心彼此倾慕,最终成就了这段良缘。
但见陆娘子:
梳着时兴的乌云髻,青丝如墨,光可鉴人。发髻斜斜插着一支金丝累珠步摇,凤口衔珠,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曳,流光溢彩。
一张鹅蛋脸,肌肤凝白如玉,吹弹可破,在晨光映照下仿佛透着光。杏眼明澈,此刻含着淡淡温柔的笑意,如春水融融。鼻梁挺直秀气,宛若悬胆。朱唇不点而自呈丹霞之色,嘴角天然微微上翘,未启齿,先带三分娴静笑靥,令人见之忘俗。
虽身怀六甲,腹部已明显隆起,但坐姿依旧端庄挺拔,无损其风华。身上穿着织金绣凤的锦缎褶裙,华贵而不失雅致,外罩一件藕荷色的对襟绫衫,衣料轻薄柔软,更衬得人如亭亭玉立的芙蕖,清艳绝伦。
她正微微侧首,看着窗外竹影,一手无意识地轻抚着腹部,神情安详满足,仿佛在聆听未出世孩儿的动静,又仿佛在思念远行的夫君。阳光透过窗格,在她身上洒下柔和的光晕,整个人仿佛从工笔仕女图中走出来的玉人,静谧美好,与窗外前院的雄浑刚健形成了鲜明而又和谐的对比。
八仙桌一角,静静地放置着一个精致的藤编针线笸箩,笸箩本身是素雅的竹藤本色,但内里却盛着绚烂的光彩——那是各色光泽柔润的湘绣五彩丝绦,赤橙黄绿青蓝紫,仿佛将一段彩虹收拢于此。丝绦之上,安卧着一顶尚未完全收针的虎头帽。
这顶虎头帽,形制小巧可爱,显然是为那尚未出世的小生命准备的。帽身以大红的杭绸为底,鲜艳夺目。最引人注目的,是帽额正中那只以金线、银线、彩丝精工绣成的金猊吞日图案,威风凛凛,寓意吉祥。
陆娘子端坐桌前,身怀六甲的身子在春日阳光的勾勒下,显出一种沉静而丰腴的美。她玉手纤纤,正以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那金猊图案上,以金丝锁边、又以苏绣双面针法绣成的炯炯有神的双目。她的动作如此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杏眸低垂,目光落在那小小的帽子上,漾着春水般的温柔慈光,那光芒,比窗外倾泻的阳光更加柔和、更加温暖。
在这檀香袅袅、日光静好的暖阁之中,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陆娘子静静地坐着,指尖流连在那未完成的针线上,目光温柔。恍惚间,她仿佛已能看见——看见那尚未谋面的孩儿,戴着这顶她亲手缝制、寄托了无数祝福与爱意的金猊虎头帽,在威远镖局前院那光洁的青石板上,蹒跚学步,发出“咯咯”的、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嬉笑声。那笑声,似乎已穿透了时光,在这静谧的暖阁中隐隐回响。
陆娘子正对着那顶未完工的金猊虎头帽出神,忽闻珠帘轻响,清脆悦耳。
陆娘子抬眼望去,但见一个身着桃红色绣缠枝莲比甲、下着水绿百褶裙的婢女,手捧一只朱漆剔红牡丹纹漆盘,正低头碎步绕过屏风而入。盘上置着几样精致茶点:模子刻出五瓣花形、酥皮层叠如雪、内里是澄沙莲蓉馅的“莲蓉茧儿”,小巧玲珑,堆叠如玉山;一旁是晶莹剔透、透着琥珀光泽的桂花蜜糕,甜香扑鼻。漆盘一角,鎏金银丝箸架上,安稳地搁着两副錾刻着缠枝纹的银箸,银光温润。
来人正是欣儿,陆娘子从娘家带来的贴身婢女,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灵秀。
欣儿将漆盘轻放于八仙桌空处,动作轻柔利落,声音温软道:“娘子,已过午时,您该进些茶食了。 厨房新做了莲蓉茧儿和桂花糕,您尝尝。”
说着,她将莲蓉茧儿与桂花糕在陆娘子手边错落有致地摆开,又提起一旁温着的白瓷执壶,斟了半盏杏黄色的茶汤。茶汤清亮,面上浮着两片新鲜的、薄如蝉翼的杏花瓣,正是陆家祖传的“春水杏帘”茶方,清甜润肺,最是合孕妇口味。欣儿先用银箸头轻轻探入茶盏试了试温度,觉着不烫不凉,这才低眉顺目,双手将茶盏奉与陆娘子。
陆娘子接过茶盏,却未立刻饮用,而是目光柔和地看着欣儿。欣儿年岁与她相差不过两岁,自小一同长大,虽是主仆,实则情同姐妹。陆娘子嫁入西门家,欣儿也跟了来,这些年同起同卧,做针线、理家务,无话不谈。
陆娘子放下茶盏,伸出纤手,轻轻执起欣儿的手,指尖抚过她指节上几处因常年做针线而留下的浅浅针痕,眼中满是怜惜与感慨:“欣儿,这两月来,官人出镖在外,我守着这空落落的屋子,心里时常没着没落。全仗着你晨昏相伴,说话解闷儿。 前几日我害喜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多亏你熬的那碗杏酪粥,清甜爽口,我竟用了大半碗。那滋味,倒比前街‘春满楼’大师傅的手艺还强三分呢。”
欣儿闻言,忙屈膝行了个半礼,脸上飞起一抹红晕,说道:“娘子快别折煞奴婢了!大官人临行前千叮万嘱,说‘出镖路上风沙再烈,也烈不过娘子您孕中的辛苦’,让奴婢务必好生伺候。奴婢笨手笨脚的,只怕伺候不周,惹娘子嫌弃。能跟在娘子身边,日日见着娘子,怕是奴婢三生修来的福分才是!”
陆娘子被她逗得一笑,松开手,轻抚着自已隆起的小腹,眼中满是温柔道:“你这丫头,嘴巴越发甜了,心思也细。这般体贴,倒也不枉我疼你一场。”
正说笑间,忽听得檐角悬挂的铜制风铃“叮咚” 作响,是春风拂过。陆娘子闻声,不由得转头凝望西窗外那几株在风中摇曳的垂柳,柳条新绿,如烟似雾。她脸上的笑意淡去,化作一丝幽幽的叹息:
“唉……官人这趟镖,走的是北边,路途遥远,也不知何日才能归来。 眼见着孩儿在我腹中一日日长大,近日胎动也愈发明显了……怕只怕,待他回来时,孩儿最是活泼好动的时候,他……他却要错过了。”
语气中,满是思念与淡淡的惆怅。
欣儿见状,唇角微扬,带着俏皮,忙宽慰道:“娘子莫忧。待官人回府时,正好赶上给小郎君起个顶顶文雅响亮的名字!官人见多识广,定能起个好名儿!”
陆娘子被她的话引开思绪,莞尔一笑,指尖轻点自已微隆的腰腹道:“你怎知定是个‘小郎君’?莫不是昨夜偷偷观了北斗星象,看出来的?”
她眼中带着戏谑,继续道:“便是女儿也好。 若真是个姐儿,待她会走路、能拿针了,我正好将这一手绣活传给她。 女儿家,心灵手巧些才好。”
欣儿抿嘴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道:“奴婢可不会观星。是前几日在厨房,听择菜的李嬷嬷说的。她说看娘子您这肚儿,尖尖的,像莲房似的,准是个虎头虎脑、结结实实的小郎君呢!”
说着,她小心地捧起桌上那顶金猊虎头帽,递到陆娘子眼前,笑道:“您瞧,这虎睛用的可是顶难的湘绣双面针法,威风凛凛! 这般有气势的帽子,非得是小郎君这般英武的,才压得住阵仗呢!”
陆娘子被她说得心中欢喜,接过虎头帽,指尖轻点帽鼻上缀着的那颗莹润东珠,柔声道:“若真如李嬷嬷所言,是个小子,这金猊吞日的纹样自是正好。 不过……若真是个姐儿,这纹样便嫌太过刚猛了,改作牡丹团花、蝴蝶穿花,也是使得的。”
她说着,将针线笸箩里的湘妃色丝绦细细理了理,眼中泛起温柔的光彩道:“说来也奇,昨儿夜里三更天,我梦见个穿红绫袄、扎着小鬏鬏的小人儿,在雪地里扑白蝴蝶,咯咯笑着,模样可爱得紧。醒来时,枕畔仿佛还留着那笑声的影子呢。”
话音未落,她腹中忽然明显地动了一下,仿佛里面的小家伙在附和母亲的梦境。惊得陆娘子纤指微颤,手中丝绦险些滑落。但她随即杏眸睁大,眼中漾开如春水般潋滟的欢喜光芒,嘴角不自禁地扬起。
欣儿也惊喜地低呼:“呀!是小郎君在动吗?定是听见娘子说他了!”
陆娘子含笑点头,手轻轻覆在腹上道:“许是吧,这孩子近来是愈发活泼了。”
欣儿又拿起八仙桌上叠放着的另一件小衣物——一件用软烟罗裁制、绯红底子的肚兜,上面绣着精致的“麒麟送子”图样。欣儿细细看着,惊叹道:“这小衫上绣的麒麟,活灵活现,祥云环绕,竟比寺院壁画上的还要精细三分!娘子好手艺!”
陆娘子双颊微微泛红,指尖轻抚那柔软的料子,声音轻柔道:“这……原是照着官人幼时穿过的一件小衫样式裁的。 他说他小时候体弱,他娘亲便给他绣了麒麟肚兜,祈求平安康健。我……我便也想着……待他这趟押镖归来,定要取他儿时的旧衣出来,两件比对着看,不知像是不像……”
说到后头,声音渐低,眼波流转间,已含了几分新嫁娘般的羞意与甜蜜期盼。
欣儿抿嘴偷笑,忙岔开话头,将银箸递上道:“娘子,这桂花蜜糕须得趁热食用,凉了便腻了。您尝尝看。”
陆娘子依言接过银箸,轻启朱唇,浅尝了半块桂花蜜糕。但见那晶莹的蜜糖裹着金色的桂花在口中化开,甜而不腻,桂香馥郁,直沁心脾。她微微颔首道:“嗯,是比往日的更清甜些。”
用罢几块点心,喝了半盏杏花茶,陆娘子便摆手示意够了。欣儿利落地收拾好剔红漆盘与杯盏。
陆娘子重又拈起笸箩里的湘绣金线,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越发柔和的春阳,低下头,继续绣那虎头帽上未完成的红缨。针尖在艳红的丝线间轻盈穿梭,偶尔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璀璨的金芒,恰似檐角漏下的日影,在绣绷上打了个旋儿,又悄然隐去。
暖阁内,茶香、糕饼甜香、龙涎幽香与丝线的淡淡气息交织。主仆二人不再多言,只余细微的穿针引线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风拂柳梢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马嘶人语。时光在这一针一线、一念一想中,静静流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宁静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