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模拟器：我在大明养皇帝
第1章
，暮春的汴京郊外，官道两旁的杨柳才抽出嫩芽。，青色官袍洗得发白，随着马背颠簸而微微晃荡。他下意识地抓紧缰绳，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提醒着这具身体的主人——一个同名同姓、年方二十四岁的新科进士，如今正赴任归来。，准确说，是“碰壁归来”。，吏部文书下达：新科进士陆明渊，授承事郎，差遣为“监郑州酒税”。一个从八品下的闲职，发配到距离汴京二百里外的郑州，专门盯着那些酒坊的税收。“寒门出身，无钱打点，便是这般下场。”带陆明渊入京的同年王焕之，昨日在驿馆里曾拍着他的肩膀叹道，“明渊兄，且忍耐些。待三年考满……”，没说话。。，早在三天前那场高烧中就咽了气。如今占据这具身体的，是一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某大型企业的中层管理，也叫陆明渊，在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心脏骤停，再睁眼就成了这大宋宣和年间的寒门进士。
三天时间，足够他融合原身的记忆，也足够他认清现实：这具身体的原主性格耿直，不擅钻营，家世贫寒。父亲早逝，母亲含辛茹苦供其读书，去年刚中进士，母亲便病故了。如今在这世上，真正是孑然一身。
而眼下这世道……
陆明渊抬眼望去，官道尽头已隐约可见汴京那巍峨的城墙轮廓。这座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城，在知晓历史走向的他眼中，却像是一座即将被点燃的柴堆。
宣和二年。再过四年，就是靖康元年。
“驾！”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陆明渊下意识拉马避到道旁，只见三骑快马疾驰而过，马上骑士身着锦袍，腰佩刀剑，尘土飞扬间留下一串嚣张的笑语。
“快些！莫误了官家游河的时辰！”
官家……游河？
陆明渊心中一动。原身记忆里，这位大宋官家赵佶，确实是出了名的爱玩。修艮岳、采花石、游金明池……这位艺术皇帝在享乐上的创意，可比他在治国上的才能强太多了。
他摇摇头，继续策马缓行。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潺潺水声。转过一片柳林，一条宽约十丈的河道横在眼前。这便是汴河支流，连通着金明池。
河岸边已有不少百姓围观，远远能望见河心停着数艘华丽的画舫，最大的那艘三层楼船，飞檐斗拱，彩绸飘扬，甲板上隐约可见宫娥穿梭。
真是巧了。
陆明渊本想绕路，却见岸边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孩子！有孩子落水了！”
“快救人啊！”
“在哪儿？在哪儿？”
陆明渊抬眼望去，只见距离画舫约三十余丈的河面上，一个七八岁的男童正在水中挣扎，扑腾的水花越来越小。岸上几个汉子急得跳脚，却无人敢下水——这暮春的河水依然冰冷刺骨，且水流湍急。
几乎是本能反应。
陆明渊翻身下马，扯掉外袍，一个箭步冲到岸边，纵身跃入河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他打了个激灵，奋力朝那孩子游去。好在原身虽是个书生，却因幼时在家乡河边长大，水性尚可。几下游到孩子身边，从背后托住其腋下，让孩子口鼻露出水面。
“别怕！抱住我的肩膀！”陆明渊喝道。
那孩子已吓得说不出话，只死死抓住他的衣襟。
回游比来时艰难得多。水流推着他们往下游去，距离那艘最大的画舫越来越近。陆明渊咬紧牙关，拼命划水，手臂因寒冷和用力而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
“前方何人！惊扰圣驾！止步！”
画舫上传来厉喝。数名禁军侍卫出现在船舷边，张弓搭箭，箭簇在阳光下泛着寒光，齐刷刷对准了水中二人。
陆明渊心中一沉。
坏了。
他光顾着救人，竟忘了皇帝就在附近。在御前如此“冲撞”，按律轻则杖责，重则……
“军爷！军爷手下留情！草民是救人！救人啊！”岸上有百姓高声呼喊。
但那画舫上的侍卫显然不打算听解释。一名身着锦袍的太监尖声道：“管你救人还是刺驾！惊了官家的雅兴，就是死罪！放箭——”
“慢。”
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
画舫二层的栏杆边，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人头戴镂金玉冠，身着月白色常服，外罩一件玄色绣金斗篷，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儒雅，眉目间却有股疏离的贵气。他手中还握着一支画笔，指尖染着些许朱砂。
正是当今天子，宋徽宗赵佶。
徽宗俯身看向河中，目光落在陆明渊身上，又扫过那瑟瑟发抖的孩童，眉头微蹙：“既是为救人，情有可原。先让他们上岸。”
“官家圣明！”岸上百姓纷纷跪倒。
陆明渊松了口气，拖着孩子奋力游到岸边。几个热心汉子七手八脚将他们拉上岸，有人递来干燥的布巾。那孩子被家人接走，千恩万谢。
而陆明渊还未来得及喘息，便听画舫上那太监又尖声道：“那落水之人，既已上岸，还不速速过来叩谢天恩，听候发落！”
该来的还是要来。
陆明渊擦干脸上的水，整了整湿透的单衣——官袍已经留在岸边了。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画舫停靠的简易码头前，跪下行礼。
“臣，承事郎、监郑州酒税陆明渊，叩见陛下。臣救人心切，不慎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哦？还是个官身。”徽宗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些许兴趣，“抬起头来。”
陆明渊依言抬头。
画舫二层，徽宗仔细打量着这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年轻官员。虽形容落魄，但眉目清朗，眼神澄澈，不似奸猾之辈。更难得的是，方才在河中命悬一线时，此人还能镇定护住那孩童，倒有几分胆色。
“陆明渊……这名字有些耳熟。”徽宗侧头看向身旁一位紫袍老臣，“蔡卿，去岁科举，是不是有个叫陆明渊的？”
那紫袍老臣正是当朝太师蔡京。他眯眼看了看陆明渊，捋须道：“回官家，确有此人。去岁二甲第十七名，文章……尚可。只是出身寒微，故而外放了。”
语气平淡，却透着轻蔑。
陆明渊心中冷笑。原身记忆中，去岁殿试后，新科进士照例要拜谒当朝宰执。只因囊中羞涩，备的礼物寒酸，便被蔡京门人冷眼相待。如今这话里话外，无非是说“此人不识抬举，不懂规矩”。
徽宗却似来了兴致：“既是进士出身，想必文才不差。今日朕游河作画，正缺诗题。陆卿既惊了朕的雅兴，便以此河此景为题，赋诗一首。若作得好，便恕你无罪。若作得不好……”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言外之意。
蔡京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这陆明渊出身寒门，即便中了进士，又能有多少急才？何况方才死里逃生，浑身湿透，惊魂未定，能想出什么好句？
岸上百姓也暗暗为这年轻官员捏了把汗。
陆明渊跪在码头上，河水顺着发梢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他闭上眼。
脑中飞速掠过无数诗句。穿越前，他虽不是中文专业，却因个人爱好读过不少诗词。宋词……宋词……
有了。
他睁开眼，朗声道：“臣遵旨。只是方才落水，纸笔不便，可否容臣口诵？”
徽宗点头：“可。”
陆明渊深吸一口气，望向汴河。暮春的河水泛着粼粼波光，远处画舫华美，近处杨柳依依。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朗：
“柳阴直，烟里丝丝弄碧。”
第一句出口，徽宗眉头微挑。
“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
蔡京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稍稍收敛了些。
“登临望故国，谁识？京华倦客。”
陆明渊的声音渐沉。这一句，既贴合他这“寒门进士、京华倦客”的身份，又暗含几分落寞。岸上有读书人模样的，已经微微点头。
“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柔条过千尺。”
徽宗手中的画笔停了下来。
“闲寻旧踪迹，又酒趁哀弦，灯照离席。梨花榆火催寒食。”
节奏渐快，意象迭出。画舫上几位随驾的词臣，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愁一箭风快，半篙波暖，回头迢递便数驿，望人在天北。”
陆明渊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苍凉。他想起千年后的故乡，想起再也回不去的那个世界，想起这具身体原主漂泊无依的命运，情感自然而发：
“凄恻，恨堆积。渐别浦萦回，津堠岑寂。斜阳冉冉春无极。”
最后一句，他抬眼望向西沉的落日，声音中透出无尽的惘然：
“念月榭携手，露桥闻笛。沉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
词毕，河岸寂静。
唯有风声、水声，以及画舫上旗帜猎猎作响。
徽宗怔怔地站在栏杆边，手中的画笔“啪嗒”一声掉在甲板上，滚了几圈。
良久。
“好一个‘沉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徽宗喃喃道，眼中泛起奇异的光彩，“此词何名？”
“回陛下，”陆明渊俯首，“此乃臣即兴所作，名为《兰陵王·柳》。”
“《兰陵王·柳》……好，好！”徽宗抚掌大笑，方才那点不悦早已烟消云散，“好一个‘京华倦客’！好一个‘斜阳冉冉春无极’！陆卿此词，情深意切，字字珠玑，便是放在当今词坛，也属上乘之作！”
蔡京脸色微变，忙躬身道：“官家，此词虽佳，但此人方才……”
“方才如何？”徽宗打断他，语气转冷，“陆卿为救孩童不惜性命，此乃仁；临危不惧、应对从容，此乃勇；即景赋词、文采斐然，此乃才。如此仁勇才兼备之臣，岂可因区区‘惊驾’小事而加罪？”
他看向陆明渊，语气和缓：“陆卿，起身吧。你身上都湿透了，莫要着凉。”
“谢陛下。”陆明渊叩首起身。
“你如今任何职？”
“臣……监郑州酒税。”
“大材小用。”徽宗摇头，“明日不必去郑州了，且回京候旨。蔡卿——”
蔡京忙躬身：“臣在。”
“吏部那边，你看着安排。如此才俊，当在京中效力才是。”
“……臣遵旨。”
徽宗又看了陆明渊一眼，越看越觉顺眼：“今日得闻佳词，不虚此行。陆卿，你且回去好生休养，待朕改日召你入宫，再谈诗词。”
“臣，谢陛下隆恩。”
画舫缓缓驶离，锦旗招展，丝竹声再起。
岸上百姓逐渐散去，只是看向陆明渊的目光，已从同情变成了羡慕与敬畏。
陆明渊独自站在码头上，湿衣贴着身体，被暮春的晚风一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弯腰捡起自己的官袍，抖了抖上面的尘土。
远处，汴京城墙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将不同。
只是此刻的他还没意识到，这场“御前惊魂”，仅仅是一切的开始。
真正的考验，将在今夜降临。
三天时间，足够他融合原身的记忆，也足够他认清现实：这具身体的原主性格耿直，不擅钻营，家世贫寒。父亲早逝，母亲含辛茹苦供其读书，去年刚中进士，母亲便病故了。如今在这世上，真正是孑然一身。
而眼下这世道……
陆明渊抬眼望去，官道尽头已隐约可见汴京那巍峨的城墙轮廓。这座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城，在知晓历史走向的他眼中，却像是一座即将被点燃的柴堆。
宣和二年。再过四年，就是靖康元年。
“驾！”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陆明渊下意识拉马避到道旁，只见三骑快马疾驰而过，马上骑士身着锦袍，腰佩刀剑，尘土飞扬间留下一串嚣张的笑语。
“快些！莫误了官家游河的时辰！”
官家……游河？
陆明渊心中一动。原身记忆里，这位大宋官家赵佶，确实是出了名的爱玩。修艮岳、采花石、游金明池……这位艺术皇帝在享乐上的创意，可比他在治国上的才能强太多了。
他摇摇头，继续策马缓行。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潺潺水声。转过一片柳林，一条宽约十丈的河道横在眼前。这便是汴河支流，连通着金明池。
河岸边已有不少百姓围观，远远能望见河心停着数艘华丽的画舫，最大的那艘三层楼船，飞檐斗拱，彩绸飘扬，甲板上隐约可见宫娥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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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渊本想绕路，却见岸边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孩子！有孩子落水了！”
“快救人啊！”
“在哪儿？在哪儿？”
陆明渊抬眼望去，只见距离画舫约三十余丈的河面上，一个七八岁的男童正在水中挣扎，扑腾的水花越来越小。岸上几个汉子急得跳脚，却无人敢下水——这暮春的河水依然冰冷刺骨，且水流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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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渊翻身下马，扯掉外袍，一个箭步冲到岸边，纵身跃入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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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抱住我的肩膀！”陆明渊喝道。
那孩子已吓得说不出话，只死死抓住他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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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何人！惊扰圣驾！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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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渊心中一沉。
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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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爷！军爷手下留情！草民是救人！救人啊！”岸上有百姓高声呼喊。
但那画舫上的侍卫显然不打算听解释。一名身着锦袍的太监尖声道：“管你救人还是刺驾！惊了官家的雅兴，就是死罪！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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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二层的栏杆边，出现了一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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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当今天子，宋徽宗赵佶。
徽宗俯身看向河中，目光落在陆明渊身上，又扫过那瑟瑟发抖的孩童，眉头微蹙：“既是为救人，情有可原。先让他们上岸。”
“官家圣明！”岸上百姓纷纷跪倒。
陆明渊松了口气，拖着孩子奋力游到岸边。几个热心汉子七手八脚将他们拉上岸，有人递来干燥的布巾。那孩子被家人接走，千恩万谢。
而陆明渊还未来得及喘息，便听画舫上那太监又尖声道：“那落水之人，既已上岸，还不速速过来叩谢天恩，听候发落！”
该来的还是要来。
陆明渊擦干脸上的水，整了整湿透的单衣——官袍已经留在岸边了。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画舫停靠的简易码头前，跪下行礼。
“臣，承事郎、监郑州酒税陆明渊，叩见陛下。臣救人心切，不慎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哦？还是个官身。”徽宗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些许兴趣，“抬起头来。”
陆明渊依言抬头。
画舫二层，徽宗仔细打量着这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年轻官员。虽形容落魄，但眉目清朗，眼神澄澈，不似奸猾之辈。更难得的是，方才在河中命悬一线时，此人还能镇定护住那孩童，倒有几分胆色。
“陆明渊……这名字有些耳熟。”徽宗侧头看向身旁一位紫袍老臣，“蔡卿，去岁科举，是不是有个叫陆明渊的？”
那紫袍老臣正是当朝太师蔡京。他眯眼看了看陆明渊，捋须道：“回官家，确有此人。去岁二甲第十七名，文章……尚可。只是出身寒微，故而外放了。”
语气平淡，却透着轻蔑。
陆明渊心中冷笑。原身记忆中，去岁殿试后，新科进士照例要拜谒当朝宰执。只因囊中羞涩，备的礼物寒酸，便被蔡京门人冷眼相待。如今这话里话外，无非是说“此人不识抬举，不懂规矩”。
徽宗却似来了兴致：“既是进士出身，想必文才不差。今日朕游河作画，正缺诗题。陆卿既惊了朕的雅兴，便以此河此景为题，赋诗一首。若作得好，便恕你无罪。若作得不好……”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言外之意。
蔡京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这陆明渊出身寒门，即便中了进士，又能有多少急才？何况方才死里逃生，浑身湿透，惊魂未定，能想出什么好句？
岸上百姓也暗暗为这年轻官员捏了把汗。
陆明渊跪在码头上，河水顺着发梢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他闭上眼。
脑中飞速掠过无数诗句。穿越前，他虽不是中文专业，却因个人爱好读过不少诗词。宋词……宋词……
有了。
他睁开眼，朗声道：“臣遵旨。只是方才落水，纸笔不便，可否容臣口诵？”
徽宗点头：“可。”
陆明渊深吸一口气，望向汴河。暮春的河水泛着粼粼波光，远处画舫华美，近处杨柳依依。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朗：
“柳阴直，烟里丝丝弄碧。”
第一句出口，徽宗眉头微挑。
“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
蔡京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稍稍收敛了些。
“登临望故国，谁识？京华倦客。”
陆明渊的声音渐沉。这一句，既贴合他这“寒门进士、京华倦客”的身份，又暗含几分落寞。岸上有读书人模样的，已经微微点头。
“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柔条过千尺。”
徽宗手中的画笔停了下来。
“闲寻旧踪迹，又酒趁哀弦，灯照离席。梨花榆火催寒食。”
节奏渐快，意象迭出。画舫上几位随驾的词臣，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愁一箭风快，半篙波暖，回头迢递便数驿，望人在天北。”
陆明渊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苍凉。他想起千年后的故乡，想起再也回不去的那个世界，想起这具身体原主漂泊无依的命运，情感自然而发：
“凄恻，恨堆积。渐别浦萦回，津堠岑寂。斜阳冉冉春无极。”
最后一句，他抬眼望向西沉的落日，声音中透出无尽的惘然：
“念月榭携手，露桥闻笛。沉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
词毕，河岸寂静。
唯有风声、水声，以及画舫上旗帜猎猎作响。
徽宗怔怔地站在栏杆边，手中的画笔“啪嗒”一声掉在甲板上，滚了几圈。
良久。
“好一个‘沉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徽宗喃喃道，眼中泛起奇异的光彩，“此词何名？”
“回陛下，”陆明渊俯首，“此乃臣即兴所作，名为《兰陵王·柳》。”
“《兰陵王·柳》……好，好！”徽宗抚掌大笑，方才那点不悦早已烟消云散，“好一个‘京华倦客’！好一个‘斜阳冉冉春无极’！陆卿此词，情深意切，字字珠玑，便是放在当今词坛，也属上乘之作！”
蔡京脸色微变，忙躬身道：“官家，此词虽佳，但此人方才……”
“方才如何？”徽宗打断他，语气转冷，“陆卿为救孩童不惜性命，此乃仁；临危不惧、应对从容，此乃勇；即景赋词、文采斐然，此乃才。如此仁勇才兼备之臣，岂可因区区‘惊驾’小事而加罪？”
他看向陆明渊，语气和缓：“陆卿，起身吧。你身上都湿透了，莫要着凉。”
“谢陛下。”陆明渊叩首起身。
“你如今任何职？”
“臣……监郑州酒税。”
“大材小用。”徽宗摇头，“明日不必去郑州了，且回京候旨。蔡卿——”
蔡京忙躬身：“臣在。”
“吏部那边，你看着安排。如此才俊，当在京中效力才是。”
“……臣遵旨。”
徽宗又看了陆明渊一眼，越看越觉顺眼：“今日得闻佳词，不虚此行。陆卿，你且回去好生休养，待朕改日召你入宫，再谈诗词。”
“臣，谢陛下隆恩。”
画舫缓缓驶离，锦旗招展，丝竹声再起。
岸上百姓逐渐散去，只是看向陆明渊的目光，已从同情变成了羡慕与敬畏。
陆明渊独自站在码头上，湿衣贴着身体，被暮春的晚风一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弯腰捡起自己的官袍，抖了抖上面的尘土。
远处，汴京城墙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将不同。
只是此刻的他还没意识到，这场“御前惊魂”，仅仅是一切的开始。
真正的考验，将在今夜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