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潭挖矿人

第1章

葬潭挖矿人 期小宏 2026-02-01 11:39:15 玄幻奇幻
,子时刚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连狗吠都听不见一声。唯有村东头王老五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里,透出一点摇曳的、昏黄的油灯光,还有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和啜泣。,没有立刻进去。、却依旧带着顽固污渍的深蓝布衣,身形高大,却微微佝偻着,仿佛常年背负着无形重物。四十五岁的年纪,脸上已被风霜蚀刻出深重的沟壑,一双眼睛在浓眉下显得格外沉静,静得像村后那口终年不起波澜的死水潭。他身上散发着一股复杂的气味,是刚翻出来的、带着阴凉潮气的泥土腥味,混杂着铁器特有的冷冽锈迹,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陈年棺木般的腐朽气息。这味道洗不掉,如同烙印,早已浸透了他的骨血。,片刻,才抬起那双布满粗茧和老繭的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几个胆大的村民举着火把,火光跳跃,映得他们脸上惊惧与敬畏交织。见他进来,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让开一条通路,目光低垂,不敢与他对视。只有村长老李头迎了上来,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压低声音:“承山,你来了……老五他,怕是挺不过今晚了。”,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越过老村长,投向那扇敞开的、透着死亡气息的屋门。“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石头。
“就……就傍晚。”老李头的声音更低了,“从乌龙潭回来就不对劲,说是捞了条金鳞大鲤鱼,回来就喊渴,水缸里的水喝干了,又去井边喝,肚子……肚子就这么鼓起来了,拉都拉不住……”

张承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乌龙潭。金鳞鲤鱼。他想起《葬经·水孽篇》的记载:“触龙潭之鳞,犯水官之忌。贪念引祸水,胀腹如鼓,终至爆体,污秽横流……”

他不再多问,抬步向屋内走去。门槛内,王老五的婆娘和两个半大的孩子跪在地上,哭得几乎昏死过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甜腥的水汽,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令人作呕的腐败味道。

张承山的目光落在炕上。

王老五仰面躺在那里,肚腹高高隆起,将单薄的衣衫撑得几乎透明。那肚子不是肥胖的柔软,而是一种诡异的、充满张力的鼓胀,皮肤下的青筋血管根根凸起,像一张扭曲的蓝色蛛网。他的脸色是一种死寂的浮肿,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嘴里兀自无意识地喃喃:“水……给我水……”

最骇人的是,借着昏暗的油灯光,似乎能看见他胀大的腹部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荡漾,仿佛他那薄薄的肚皮里,包裹的不是内脏,而是一整潭幽深的、冰冷的潭水。

张承山走到炕边,伸出右手,并未直接接触王老五的皮肤,而是在其肚腹上方约三寸处缓缓拂过。他闭合双眼,眉头紧锁,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他收回手,指尖似乎萦绕着一股冰寒的湿气。

“是水孽。”他睁开眼,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准备后事吧。寻常棺木不行,需用三尺三寸阴沉木,打造‘水孽棺’。寅时三刻,我来掘坑。”

他的话如同冰冷的判词,屋内顿时哭声大作。王老五的婆娘扑过来想要求饶,却被张承山那淡漠的眼神逼退。那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看待“异常之物”的绝对冷静,这种冷静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心寒。

“地点?”他转向老村长。

“按……按老规矩,后山乱葬岗东侧,背潭面山的那片洼地。”老李头连忙道。

张承山点了点头,不再看炕上那具尚在喘息、却已被判了死刑的躯壳,转身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屋子。院里的村民自动分开,目送着他沉默高大的背影融入夜色,仿佛他本身就是这黑夜的一部分,是来自另一个不可知世界的使者。

他回到村尾自已那间独门独户、同样破败却格外整洁的院子。院角堆放着一些形状古怪的铁器——短柄的铧、带钩的镐、边缘磨得锋利的铲,都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他走进西厢那间从不允许儿子张小树进入的屋子,这里是他的“工坊”兼书房。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草药和金属混合的味道。靠墙立着一个巨大的木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矿石样本:有暗红色如同凝血般的铁矿渣,有闪烁着幽绿微光的孔雀石,有沉重如星的黑色陨铁……另一边,则是几排书架,上面堆满了线装古籍,最显眼的一本,封面是早已磨损得看不清字迹的深褐色牛皮纸,只有两个古老的篆字还能勉强辨认——《葬经》。

他点燃一盏小小的油灯,在斑驳的木桌前坐下,翻开了《葬经》。书页泛黄脆弱,上面的字迹和插图都带着一种古老而诡异的气息。他直接翻到“水孽棺”一节,上面不仅有文字记述,还有精细的绘图,描绘着棺木的样式、下葬的方位、以及镇压时所需的符文。

“阴沉木,性极阴,可纳水煞。棺长三尺三,喻三十三重天,镇其不得超生。棺内铺桃木灰三寸,覆以生石灰二寸,吸其秽气。下葬时,需以雄鸡血淋棺头,破其水性……”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文字,眼神专注而凝重。王老五只是个开始,他隐隐有种预感,这次的水孽,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那空气中甜腥的水汽,似乎格外粘稠;那皮肤下荡漾的“水体”,似乎更加……“活跃”。

他合上书,走到窗边,望向村后乌龙潭的方向。夜色深沉,那片区域上空,似乎凝聚着一团比别处更浓的黑暗,并且在缓慢地流动着。

“树儿……”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想起了明天就要从省城回来的儿子。那个信奉科学、视他为封建迷信余孽的少年,与这个即将被“异常”再次笼罩的村庄,格格不入。

而此刻,在村口,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破旧中巴车晃晃悠悠地停下。一个穿着蓝白色校服、背着书包、脸上带着不耐烦神情的少年,跳下车,深吸了一口山里清冷的空气,却又被那其中隐含的、若有若无的土腥味呛得微微皱眉。

他看了一眼黑暗中沉寂的村庄,和他记忆中的一样,陈旧,落后,仿佛被时代遗忘。

张小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