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与光

，像无数根细针在扎。，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字——不是作业，是他对着窗外的雨帘数出来的：第173滴落在左上角的玻璃，第298滴顺着窗框的裂缝滑下去，第401滴和第402滴撞在一起，碎成更小的水痕。，睫毛垂着，遮住眼底的一片空。校服袖口被反复绞过，留下深浅不一的褶皱，像他后颈那块还没消退的淤青——是昨天放学时，被堵在巷子里的几个男生推搡时撞的。“咔嗒。”门锁轻响。，手指飞快地按掉屏幕，转身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门口的人带着一身雨气站着，藏蓝色的警服湿了大半，裤脚还沾着泥点。“哥。”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脱鞋时动作顿了顿。他的目光扫过林墨的袖口，又落在书桌角落那半盒没动过的牛奶上——早上出门前温好的，现在大概已经凉透了。“没吃饭？”林砚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疲惫，却刻意放软了调子。他知道林墨不喜欢太响的声音，尤其是在雨天。
林墨摇摇头，又点点头，手指抠着桌沿的木纹。他想说“不饿”，又想说“忘了”，话到嘴边，变成一片模糊的沉默。

林砚没再追问，转身进了厨房。很快，微波炉“叮”地响了一声，他端着热好的牛奶走出来，把杯子放在林墨手边，杯壁的温度透过玻璃渗出来，不烫，刚好能握住。

“今天队里出了个案子。”林砚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提淤青，也没提空牛奶盒，“有个仓库被盗了，监控拍到嫌疑人的车，但车牌被挡了，只能看清最后三位是7、3、9。”

林墨的指尖动了动。739，他记得这个数字——上周数学测验的分数，也是欺负他的那个男生的球衣号。

“监控里，车是凌晨2点17分离开的。”林砚继续说，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事，“从仓库到城郊的高速入口，最快需要23分钟，但那天凌晨下过雨，路滑，可能要多花5分钟。”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照片里的黑色轿车只露出个车尾。“你看，车尾灯左边的灯罩有道划痕，像个倒过来的‘V’。”

林墨的视线落在截图上。倒V形的划痕，他忽然想起上周在学校门口看到的车——隔壁班那个总嘲笑他“怪胎”的男生，他爸开的车，左尾灯就有这样一道痕。

“而且，”林砚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仓库的门锁是被特制的工具撬开的，锁芯上的划痕很规律，间距正好是1.2厘米，像用某种……”

“六角扳手。”林墨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型号是5.5毫米的，我见过，工具箱里有。”他小时候喜欢拆东西，林砚的工具箱被他翻遍了，每种扳手的尺寸，他记得比课本还清楚。

林砚抬眼看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对，是六角扳手。你觉得，什么样的人会随身带这个？”

“修车的，或者……”林墨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六角形，“喜欢拆东西的。”

雨还在下，敲得玻璃沙沙响。林砚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林墨刚被诊断出阿斯伯格综合症时，医生说他“对数字和规律特别敏感”。那时候，他会蹲在地上数蚂蚁，数到天黑，也会把玩具车按颜色和大小排成一条直线，谁碰乱了，就会发很久的脾气。

“哥，”林墨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有了点细碎的光，“如果车是2点17分离开的，加上28分钟，应该是2点45分上高速。收费站的监控，应该会拍到。”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着，算得很快：“739，倒V形划痕，5.5毫米的六角扳手，凌晨2点45分上高速……”

林砚拿出笔记本，把他说的话记下来，字迹工整：“这些线索，说不定真能用上。”

这时，玄关的门锁又响了。林屿背着吉他包走进来，身上还带着舞台的烟火气，他刚结束巡演，到家比预计早了两天。

“我回来——”他的声音在看到林墨时顿了顿，随即扬起笑，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小墨，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从包里掏出个银色的金属挂件，是个音符形状，边缘打磨得很光滑。“这是演唱会的纪念品，上面有我的签名。”

林墨没接，指尖蜷缩起来。林屿是大明星，走到哪里都被人围着，而他是“怪胎”，是“抑郁鬼”，他们像活在两个世界。

林屿脸上的笑淡了点，把挂件放在书桌上，挨着牛奶杯：“我听二哥说了，你帮他破案了？厉害啊，比我强，我连自家门锁都记不住密码。”

他故意说得夸张，林砚在旁边低笑了一声。林墨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湖面，漾开一道浅痕。

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林墨握着温热的牛奶杯，看着桌面上的音符挂件，忽然觉得，739这个数字，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至少，它现在不是球衣号，不是测验分，是一个线索，一个只有他能看懂的密码。

林砚合上笔记本时，悄悄把林墨没说完的话记在最后一页：“嫌疑人可能是……认识的人。”

窗外的雨停了，第一颗星星从云里钻出来，亮得像林墨眼里刚刚燃起的，一点细碎的光。（新人作者多多支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