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柱倾塌之后

第1章

天柱倾塌之后 司马不姓马 2026-02-05 11:34:17 玄幻奇幻

,深秋。,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色裂隙。浊气像墨汁一样从裂隙里渗出来,在空中扭成灰色的雾带,缠着那些枯死的古树残枝。风从渊口刮过,呜呜地响,像有无数亡魂在底下嘶吼。,腰间的剑柄已经被手心的汗浸湿了。三个月前,他还是监察司最年轻的七品执事,奉命驻守临渊城,盯着这一带的清浊平衡。,全完了。“陆执事,时辰到了。“。三个穿青袍的同僚呈三角站位,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为首的是副使赵乾,国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左手按着剑柄,右手五指微微收拢,感受着周围清浊二气的流动——这是《清浊共生诀》给他的本事,也是今天这场祸事的根源。“赵副使,“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已都意外,“我能问一句吗?这命令,是临渊分司下的,还是……天都山?“
沉默。

只有渊口的风声呜咽。

赵乾缓缓抬起右手,掌中一枚青铜令牌泛着冷光。正面刻着“钦天“二字,背面是盘龙纹——天都山总殿的直属调令。

“明白了。“陆青尘点点头。

三天前,他例行巡查葬龙渊,用清浊感知探到渊底有异常波动。按规矩,他上报了异常,申请调取封印法器做深度探查。

然后,等来的不是支援,而是“擅离职守、私探禁地、意图破坏封印“的罪名。

以及此刻的废功令。

“陆青尘,原钦天监监察司七品执事。“赵乾的声音在风中一字一顿,像在宣读判决,“违反《钦天御令》第三章第九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经总殿核定,废去修为,革除职务,永不得再入仙道。“

另外两名执事同时踏前一步。三人手中各持一根三寸长的黑色玉钉——封脉钉,专门用来废人修为的刑具。

陆青尘深吸一口气。

丹田里的清浊气海开始疯狂旋转。三年苦修,他已至气海后期,离化晶只差一线。但现在,这一线成了永远跨不过的天堑。

“我自已来。“

他忽然转身,面对三人。

赵乾眉头一皱:“什么?“

“封脉钉入体,痛苦三日三夜,经脉尽碎,生不如死。“陆青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既然都是废功,不如痛快些。“

他右手猛然拍向丹田。

“住手!“

赵乾脸色变了,但已经来不及。

陆青尘的手掌重重按在小腹,掌心清浊二气疯狂对冲。外人看来,这是自毁丹田。但只有他自已知道,在对冲的瞬间,《清浊共生诀》的最后一重保命秘法悄然运转。

气海崩塌。

真元像决堤的洪水,从四肢百骸逸散出去。

剧痛像无数烧红的钢针刺进每一条经脉,陆青尘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喷出一口带着金丝的血。那是本命真元逸散的标志。

视野开始模糊。

耳边传来赵乾的叹息:“你这又是何苦……“

“至少……痛快……“陆青尘咬着牙,挤出最后几个字。

他感觉到修为正在飞速跌落。气海后期、气海中期、气海初期……最后一丝真元也消散在空气中。现在的他,连最基础的纳气入体都做不到,彻底沦为了凡人。

不,比凡人更糟。

自废丹田的伤,让他连正常劳作都成问题。

“记录:罪人陆青尘已自废修为,依律执行完毕。“赵乾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搜身,取走所有法器、符箓、丹药。“

粗糙的手在他身上摸索。敛息佩被扯下,储物袋被夺走,连贴身的内甲都被剥了。最后有人粗暴地掰开他的嘴,检查是否藏了丹药。

陆青尘没有反抗。

直到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搜走,他才像破麻袋一样被扔在地上。

“念在昔日同僚一场,“赵乾蹲下身,在他耳边低声道,“给你个忠告:离开临渊城,越远越好。改名换姓,做个普通人。永远……不要再碰修炼。“

说完,赵乾站起身,对两名同僚挥了挥手。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青尘躺在冰冷的岩石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浊气雾带在他上方缓缓飘动,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知道赵乾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所谓的“永不得再入仙道“,只是官话。真正的意思是:离开,或者死。

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

葬龙渊底的异常波动,根本不是自然现象。他在探查时,感知到了明显的阵法痕迹——而且是钦天监独有的“引浊阵“。有人在故意引动葬龙渊的浊气,制造异常。

而他,撞破了这个秘密。

所以必须闭嘴。

废掉修为,夺走所有资源,赶出临渊城。一个没有修为、身无分文的废人,在浊潮肆虐的世道里,活不过三天。

“真是……周到啊。“

陆青尘艰难地撑起身体,每动一下,丹田处的剧痛就让他眼前发黑。自废修为的后果开始显现,浑身经脉像被撕裂一样疼,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扶着岩壁,一步步向葬龙渊外挪去。

三里的山路,他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当终于看到通往临渊城的官道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深秋的寒风吹过,他只穿着单薄的内衬,冻得浑身发抖。

更糟的是,天空开始飘起细雨。

冰冷的雨滴打在脸上,混着嘴角未干的血迹,流进衣领。陆青尘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又看了看远处临渊城模糊的轮廓。

回城?

城里有他租赁的小院,有攒了三年的一百二十枚中品灵晶,有换洗的衣物,有疗伤的丹药。

但同样,城里也有钦天监分司,有赵乾和他的同僚,有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

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呵……“

陆青尘苦笑一声,转身走向与临渊城相反的方向。

那是一片荒废的矿区,几十年前因为浊气爆发而被废弃。现在只剩下倒塌的矿工棚屋,和游荡的拾荒者。

雨越下越大。

当他踉踉跄跄地走进矿区时,浑身已经湿透。伤口被雨水浸泡,痛得几乎麻木。视线越来越模糊,脚步越来越虚浮。

终于,在路过一个半塌的棚屋时,他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最后看到的是棚屋角落里,一双浑浊的眼睛。

那是一个蜷缩在破草席上的老乞丐。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一条腿不自然地弯曲着。

老乞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挪开视线,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一个重伤垂死的人,而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黑暗吞没了最后一丝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