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不NG
第1章
,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在林星娆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显示着时间——晚上八点十七分。。“星娆,醒醒神。”经纪人苏晴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贯的干练,“D家亚太区总裁已经到了,这次代言我们必须拿下。你知道的,秦薇那边也盯得很紧。”,眼底没有丝毫睡意,只有属于顶级女星的清醒与锐利。她接过苏晴递来的平板,上面是今晚谈判的最终版方案。三十二页,每一个字她都背下来了。“放心,苏姐。”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像初春融化的山泉,“我知道轻重。”。电梯直达顶层私人会所时,林星娆已经完成了从车内到红毯的气场转换。她今天穿的是D家早秋高定,烟灰色丝绸长裙,剪裁极简,却将她优越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长发微卷,妆容是时下最流行的“伪素颜”,唯有唇上一抹正红,点亮整张明艳的脸。,鎏金灯光倾泻而出。“林小姐,久仰。”D家亚太区总裁是位法国女士,中文流利,目光带着挑剔的审视。
林星娆微笑颔首,握手,落座。谈判开始。
就在总裁提到“品牌需要的是有故事感的代言人”时,林星娆的思绪忽然飘了一瞬。
故事感。
她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回一个画面——2019年春晚后台,那条永远人声鼎沸的弧形走廊。
那天她刚和喜剧前辈们彩排完一个小品。一个现挂的包袱效果出奇得好,她笑得直不起腰,眼角飙泪,胃都笑疼了。在助理的簇拥下往休息室走时,她一边用指尖小心拭去泪花,一边还在回味那句台词,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拐过最密的那个弯,迎面撞上一股带着热意的、清冽的松木香气风。
她抬头。
一群人正逆向走来,为首的男人身姿挺拔,穿着彩排用的珍珠白演出服,外套随意敞着。他额发被汗水浸湿些许,贴在光洁的额角。他正微微侧头听身边人说话,侧脸在走廊顶灯的照射下,下颌线清晰得近乎锋利。鼻梁上架着一副透明平光镜,镜片上晃过匆匆的人影。
是许墨翎。
彼时的他已是乐坛最耀眼的新星,凭借首张原创专辑横扫各大奖项,媒体称他为“用旋律写诗的天才”。林星娆对他的了解,仅限于音乐——他的歌是她揣摩复杂角色时的必备背景音,尤其是那首《惊鸿》,她听了不下百遍。
瞬间从喜剧的松弛中抽离,她切换回女明星的社交状态,下意识挺直背脊,收敛过于外放的笑容,只留一个礼貌的弧度。
两队人即将擦肩。
她披在肩后的长发,因刚才大笑的动作滑落一缕,轻柔地、毫无预兆地,拂过了他裸露的小臂。
冰凉的丝绸触感,一掠而过。
“抱歉。”她立刻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微哑,转头望去。
他也恰好因那细微的触感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时间并非静止,而是变得粘稠、缓慢。周围所有的声音——导演的咆哮、对讲机的电流声、道具车的滚轮声、其他明星的说笑——瞬间被推远,模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她的视线撞进一双极其沉静的眼眸里。但此刻,那片沉静的海面之下,仿佛有某种东西被惊动了,掠过一丝清晰的、近乎怔忪的波澜。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因笑意而格外水润明亮的眼睛上,然后极快地扫过她脸颊未擦净的、一点晶莹的泪痕,最后回到她眼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眼睛,在镜片后细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一台精密运行的仪器,突然接收到了无法解析的复杂信号,出现了短暂的、迷人的凝滞。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对她点了点头。不是明星对明星的客套,更像是一种……被打断沉思后的本能回应。
下一秒,他的团队便簇拥着他,像一道无声而高效的潮流,从她身边涌过。那缕松木香渐渐淡去。
林星娆站在原地,直到助理轻轻拉了她一下。“娆姐?”
她回过神,继续往前走,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块,又仿佛被什么填满了。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刚才那一瞬间,他眼底那片被惊动的深邃,比舞台上任何刻意的灯光都更让人……心悸。
“林小姐?”法国总裁的声音将林星娆拉回现实。
她迅速收敛心神,微笑如初:“抱歉,您刚才说到故事感。我认为,真正的故事感不是演出来的,而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一幅抽象画,“是经历时间淬炼后,留在一个人眼睛里的光。”
总裁眼睛微亮。
接下来的谈判顺利得超乎想象。当双方在合同上签下名字时,苏晴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回程车上,气氛轻松不少。
“漂亮!”苏晴难得露出灿烂笑容,“D家这个代言一拿,下半年时尚资源的门就全打开了。秦薇这次输得彻底。”
林星娆靠在座椅上,疲惫感终于涌上。她揉了揉眉心:“苏姐,后面几天行程帮我空出半天,我想……”
话音未落,苏晴的平板电脑亮起新邮件提示音。她低头看去,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星娆。”苏晴的声音沉了下来,“有件事,必须现在跟你说。”
林星娆转过头。
苏晴将平板递给她。屏幕上是一份标题为《形象共生协议(草案)》的PDF文件。林星娆快速滑动,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条款上扫过——合作期限、共同形象维护、联合商业活动、社交媒体互动规范……
直到她看到甲方签名处,那个即将落笔的名字——
许墨翎。
她的指尖骤然冰凉。
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猛地一跳,随后是失控般的加速。耳边嗡鸣,刚才在谈判桌上游刃有余的女明星消失了,只剩下一个被猝不及防击中心脏的女人。
五年了。
那个春晚后台的眼神,那缕松木香,那首听了无数遍的《惊鸿》……所有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涌回。
“许墨翎?”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他……为什么要签这种协议?”
苏晴观察着她的反应,语气谨慎:“他的团队主动找来的。原因很复杂——许墨翎这几年音乐风格趋于定型,需要破圈;他创办的‘墨音’厂牌需要影视资源支持;另外,你们俩最近都面临对家联合狙击,捆绑合作是最快建立护城河的方式。”
林星娆闭上眼。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刚才闪回的画面——他镜片后怔忪的眼神,她指尖残留的、发丝拂过他手臂的幻觉般的触感。
“协议核心是什么?”她再睁眼时,已恢复平静,只是声音还有些紧。
“为期一年的深度捆绑。”苏晴划到关键页,“对外,你们是志同道合的艺术伙伴,共同创作,相互扶持。私下……”她顿了顿,“需要一定程度的生活交集,以便应对突发舆情,维持公众信服力。具体细则还在谈,但对方给出了非常……严谨的方案。”
“生活交集?”林星娆敏锐地抓住重点。
“可能会涉及共同居住。”苏晴说得直接,“当然,是分开楼层、完全独立空间的那种。主要是为了应对狗仔,制造‘自然相处’的证据。”
荒唐。
这是林星娆的第一反应。两个顶流,因为一纸协议住到一起?传出去会是多大的爆炸新闻。
但下一秒,职业本能开始分析利弊。
苏晴说得对。她和许墨翎现在都站在悬崖边——她需要摆脱“花瓶”标签,向实力派转型;他需要突破音乐瓶颈,拓展事业版图。而他们共同的对手秦薇,最近正不惜代价搜集黑料。
如果联手……
“许墨翎那边,什么态度?”她听见自已问。
“他的经纪人周泽透露,许墨翎本人已经同意。”苏晴看着她,“星娆,我知道这很突然,也很冒险。但这是我们目前能看到的,破局的最好方式。而且……”
苏晴滑动屏幕,调出一份数据报告。
“过去三年,许墨翎的作品口碑和粉丝忠诚度始终维持在顶级水准。他的公众形象——专注、谦逊、有才华——几乎是零瑕疵。和他绑定,对我们有百利而无一害。当然,前提是你们能演好这场戏。”
演。
林星娆指尖轻轻触碰平板屏幕上“许墨翎”三个字。
她忽然想起无数个深夜,她戴着耳机,在《惊鸿》的旋律里揣摩角色情绪。那些钢琴键落下的声音,曾陪伴她度过一个又一个自我怀疑的时刻。
如果告诉他,她是他的歌迷,他会不会觉得……可笑?
“协议里,有没有关于音乐合作的部分?”她问。
苏晴点头:“有。许墨翎方面提出,希望你能参与他新专辑的视觉概念设计,甚至可能合作一首单曲。他们认为你的影视表现力和他的音乐创造力可以产生化学反应。”
化学反应。
林星娆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玻璃上倒映出自已模糊的脸。
五年前那个对视,算化学反应吗?
“我需要见许墨翎一面。”她最终说,“在签任何字之前。”
苏晴松了口气:“周泽约了明晚八点,在颐和安缦。许墨翎会亲自到场。”
车驶入林星娆居住的高档公寓车库。临下车前,苏晴叫住她。
“星娆,”经纪人的目光锐利而关切,“这是一场豪赌。但我知道,你从来不怕赌。只是这次……对手是许墨翎。他是圈内出了名的难搞,对专业要求极高,生活上据说也有点……龟毛。你要想清楚。”
林星娆站在车门外,夜风拂起她的长发。
“我想得很清楚。”她回头,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微笑,眼底却藏着苏晴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正是因为对手是许墨翎,这场戏,我才非演不可。”
电梯上行。
密闭空间里,林星娆靠在镜面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音乐软件,搜索“许墨翎 惊鸿”。
钢琴前奏流淌而出,清澈如泉,却又带着某种隐忍的悸动。她闭上眼睛。
五年了。
她从未告诉任何人,这首歌对她意味着什么。那是她第一次试镜电影女主角时,单曲循环的背景音;是她拿下第一个重量级奖项后,在庆功宴角落里偷偷听的安慰剂;也是她每次怀疑自已是否配得上如今位置时,用来找回初心的坐标。
许墨翎。
这个名字曾是她耳机里的秘密,是她疲惫时仰望的星光。
而现在,他要成为她协议上的合作方,甚至可能成为她的……室友?
电梯“叮”一声到达。
林星娆走出电梯,指纹解锁入户门。偌大的顶层公寓空旷寂静,只有窗外帝都的万家灯火无声陪伴。
她走到落地窗前,手机贴在耳边,任凭《惊鸿》的旋律在寂静中流淌。
副歌部分,钢琴声陡然高昂,如飞鸟振翅,直冲云霄。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最终看向她时,眼底那片被惊动的深色海面。
当时她不懂那眼神的含义。
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手机震动,苏晴发来微信:"许墨翎团队刚发来了协议附件,里面有一条很有趣——要求双方在合作期间,至少达到一次“《惊鸿》级别的艺术共鸣状态”。他们甚至把《惊鸿》的乐谱片段附上了。"
紧接着,一张图片传来。
那是手写乐谱的照片,纸张边缘已经泛黄。熟悉的旋律线条旁,有一行小字备注,字迹清峻有力:
“惊鸿,不是曲名,是日期。”
日期?
林星娆的心跳,彻底失控了。
她僵在原地,看着那行小字,脑海中轰然作响。
五年前。春晚。那个对视。
难道……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光晕。她缓缓蹲下身,手指攥紧手机,骨节发白。
《惊鸿》的旋律还在继续,钢琴声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
许墨翎站在“墨音”录音室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他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同样的协议草案。
周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星娆那边同意了明晚见面。墨翎,你确定要这么做?把《惊鸿》的乐谱附上去……这暗示得太明显了。”
许墨翎没有回头。
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镜片后的眼眸深不见底。
良久,他轻声开口,声音散在夜风里:
“我等了五年,才等到一个能走到她身边的借口。”
“这场戏,我要演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