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血贵妃:陛下他的白月光杀疯了

第1章


,太医说我活不过三个月。,手握数项专利的外科圣手,就这么穿了进来,接手了这具千疮百孔、正在咯血的躯壳。我低头咳出两口血,默默开始培育青霉素。,贵妃来逼我喝毒酒,我咳血染红她的裙摆:“姐姐,我有痨病,会传染的。”,我当晚咳血咳湿了龙床前的波斯地毯。,满朝文武束手无策。"病体"登上城墙,在震天咳嗽声中——架起了连夜赶工的红衣大炮。,终于颤抖着手抱住我:“晏晏,这江山,分你一半好不好?”
第一章 咯血开局,死地求生

黑暗。

然后是尖锐的、撕裂般的痛。

沈清晏猛地睁开眼睛,第一感觉是喉咙里塞满了滚烫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胸腔深处某处溃烂的地方,发出破风箱般“嗬嗬”的杂音。浓烈的铁锈味从喉头涌上来,她下意识侧头——

“咳……噗!”

一口暗红近黑的血喷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血沫里混着可疑的絮状物。

她僵住了。

这不是她的实验室。没有无影灯,没有消毒水气味,没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眼前是结着蛛网的房梁,漏风的破窗,糊着脏污油纸的窗棂外透进惨淡的天光。身上盖着硬得像板子的薄被,身下是硌得骨头生疼的硬板床。

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混着原主的绝望与病痛,狠狠砸进她的脑海。

沈清晏,十六岁,当朝沈相庶女,半年前选秀入宫,封正六品贵人。三个月前因“冲撞”宠妃李婉儿,被剥去封号,打入这比冷宫更不如的永巷尽头。心高气傲的少女一病不起,咯血的症候拖了半年,昨夜一场急雪带来的酷寒,终于吹熄了这盏油尽灯枯的残灯。

而她,二十一世纪顶尖医学院最年轻的学科带头人,手握数项专利、刚完成一台十四小时颅脑肿瘤切除术的沈清晏,就在手术室晕眩倒下的瞬间,穿进了这具咯血咯到濒死的身体。

荒谬。离奇。

但肺部那实实在在的、每一次收缩都带来刀割般锐痛的感觉,四肢百骸透出的冰冷虚脱,以及口中不断上涌的腥甜,都在 screaming 着现实的紧迫——再不采取措施,她可能连今天日落都撑不到。

作为医生,她本能地开始自诊。

高热(估计至少三十九度),持续性咳嗽伴咳痰(痰中带血,色暗红),胸痛,呼吸困难,极度消瘦,午后潮热,夜间盗汗……

肺结核晚期。很可能合并了严重的继发感染和营养不良性衰竭。

放在这个没有抗生素、没有规范抗结核治疗的时代,这确实是阎王帖。

“娘娘……娘娘您醒了?”

一个细弱颤抖的声音从墙角传来。沈清晏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瘦得脱了形的小宫女,裹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跪在离床三步远的地上,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

青禾。原主的陪嫁丫鬟,主仆俩一起被扔进这鬼地方。

“水……”沈清晏从灼痛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青禾像受惊的兔子,连滚爬爬地去摸那个缺了口的粗陶碗,从旁边一个破旧铁壶里倒出小半碗看不出颜色的液体,小心翼翼端过来,手抖得厉害。

沈清晏就着她的手,勉强喝了一口。冰冷,带着土腥和霉味。但这点液体滋润了喉咙,暂时压下了那阵剧烈的咳意。

“太医……”她闭了闭眼,接收着原主记忆里最后一点模糊画面,“白天……是不是来过?”

青禾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声音哽咽破碎:“是、是太医院的杂役……奉、奉李贵妃的命来瞧一眼。他说……他说娘娘这症候,肺腑已败,油尽灯枯,怕是……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最多……最多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

沈清晏心底一片冰冷,但奇异地没有恐慌。属于原主的悲愤、不甘、绝望,似乎随着那口血和残存的魂魄一同消散了。留下的,是属于她沈清晏的、属于一个顶级医学专家的绝对冷静。

熬不过冬天?肺腑已败?

放在这个时代,这个诊断或许没错。

但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肺结核?晚期感染?营养不良?

很难,但并非绝路。

古代没有异烟肼、利福平,但她有超越千年的知识。她知道微生物,知道感染原理,知道某些特定霉变物的提取物可能有效(虽然风险极高),知道如何利用一切可能的条件增强免疫、对症支持。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这个“被太医判了死刑、咯血不止、活不过三个月”的身份,简直是天赐的完美伪装。

一个将死之人,谁还会对她抱有警惕?一个痨病鬼,谁愿意靠近招惹?

这破败的躯体是牢笼,但何尝不是一层最坚硬的保护壳?这咯血的病症是催命符,但运用得好,或许也能成为意想不到的武器。

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她甚至开始下意识地规划:这间破屋子哪里可以勉强充当无菌操作台?宫里哪些地方可能找到她需要的、哪怕是最替代的药材或原料?青禾是否绝对可靠?如何利用“将死”的现状,获取最基本生存物资的同时,不引起任何怀疑?

就在她思绪飞转之际,破旧的木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哐当”一脚踹开!

凛冽的寒风裹着雪沫子瞬间灌满整个屋子,吹得那豆大的油灯剧烈晃动,几乎熄灭。

一个穿着体面蓝缎棉袍、面皮白净却带着刻薄相的中年太监,捏着鼻子,嫌恶地跨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手里却端着个朱漆托盘,上面放着一壶一杯。

屋里瞬间弥漫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酒气——混着一丝极其淡薄的苦杏仁味。

沈清晏瞳孔微缩。

氰化物?或者类似的东西。

“沈氏,”那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寒夜里格外刺耳,他站在门口,一步都不愿多往里踏,仿佛这屋里的空气都是脏的,“贵妃娘娘仁善,惦记着你毕竟伺候过皇上几日,特赐下御酒一杯,给你……暖暖身子,也好上路,少受些零碎苦楚。”

他的目光掠过地上那滩黑血,脸上嫌恶更重,嘴角却扯出一丝残忍的笑。

李贵妃!记忆里,原主所谓的“冲撞”,正是冲撞了这位如今圣眷正浓、风头无两的贵妃!看来,对方是连这三个月都等不及,要直接来灭口了!

青禾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筛糠般抖起来,想要扑到床前,却被那小太监一个眼神瞪得僵在原地,只能绝望地看着那杯被斟满的、在昏黄灯光下泛着不详光泽的“御酒”。

沈清晏的心沉到谷底。

硬扛?这具身体现在连抬起手臂都费力。求救?这永巷深处,半夜三更,谁会来救一个早就被遗忘的废妃?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当头淋下,沈清晏的头脑却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高烧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听觉和感知却似乎被放大。她能听到屋外寒风的呜咽,能听到青禾压抑到极致的抽泣,能闻到那越来越近的甜腻酒气……

电光石火之间,她做出了选择。

就在那小太监的手即将碰到她下巴,准备强行灌药的刹那——

“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仿佛要将整个肺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呛咳,毫无征兆地从沈清晏喉咙里爆发出来。她猛地蜷缩起身体,用手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耸动,那声音痛苦得让闻者心惊。

端酒的小太监吓了一跳,动作下意识一顿。

为首的太监皱眉,厉声道:“还等什么?赶紧让她喝了!完事好回去复命!”

小太监一咬牙,再次伸手。

就在这一刻,沈清晏捂着嘴的手猛地放下,伴随着又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哇”地一声,一大口鲜红刺目的血,竟被她故意运足了胸腔里那点残存的气力,精准地、劈头盖脸地喷在了近在咫尺的小太监脸上、手上,以及那杯“御酒”和朱漆托盘上!

温热血腥的触感让小太监“啊呀”一声惊叫,手一抖,酒杯“当啷”掉在地上,毒酒洒了一地,迅速被肮脏的地面吸收。他脸上身上都是血点,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连门口那为首的太监也被这突如其来、充满冲击力的一幕骇得后退了半步,捏着鼻子的手指得更紧,眼里闪过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沈清晏伏在床边,长发散乱,脸色白得透明,嘴角还挂着一缕惊心动魄的血痕。她抬起眼,那双眼因为高烧和剧烈的咳嗽而布满血丝,却亮得瘆人,直直看向门口的太监。气若游丝,每一个字却都像浸了冰碴子,清晰无比地砸在寂静的寒夜里:

“这位……公公……”

她喘息着,带着咯血后的破锣音,断断续续却无比清晰地:

“我……我这病……太医说,是痨瘵……久病不愈,最易过人……”

她瞥了一眼地上吓傻的小太监和污浊的酒杯,嘴角极其微弱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刺骨:

“我……咳咳……反正是将死之人了……早一刻晚一刻,没什么分别……”

“但……若今夜,我这痨病鬼,喝了贵妃娘娘的赏赐……立马暴毙在这屋里……”

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那带着血腥味的目光,钉子一样钉在太监骤然变色的脸上:

“你说……明日消息传出去……陛下会不会想起来,问一句……是谁,连个只剩三个月阳寿、病得只剩一口气的废人……都容不下?”

“痨病暴毙,和‘赏赐’之后暴毙……咳咳咳……在旁人眼里,尤其是……在那些言官御史、还有这后宫无数双眼睛底下……能一样么?”

寒风从洞开的房门呼啸灌入,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冷。

为首的太监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当然知道不一样!痨病鬼自已病死,无人问津。可若是喝了贵妃赏的酒立刻死了,哪怕真是痨病要了她的命,这屎盆子也会扣在贵妃头上!皇上可以不在意一个废妃的死活,但绝不会不在意自已的名声和后宫“公然毒杀”的丑闻!尤其,眼下前朝还不那么太平……

这女人……这都快死了的女人,怎么会如此牙尖嘴利,句句直戳要害?!

他看着床上那个仿佛随时会断气,眼神却亮得可怕的女人,又看看地上那摊血和污浊,再想想这痨病的“过人”之说,心里那点狠戾和完成任务的心思,顿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扑灭了大半。

惹上一身骚,还可能给主子招祸,这差事……不能这么办了。

他脸色变了几变,终究是重重哼了一声,色厉内荏地甩下一句:“晦气!真是晦气!咱家回头再跟你算账!”

说罢,竟是不敢再多留片刻,像是生怕那“痨病”过给自已似的,忙不迭地转身,带着那两个惊魂未定的小太监,匆匆消失在门外凛冽的夜色中。临走,还没忘把那扇破门摔得震天响。

破屋里重新陷入昏暗和死寂,只有寒风从门缝窗隙钻入的呜咽声。

青禾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像是被抽掉了全身骨头,软软瘫倒在地,捂着嘴,无声地泪流满面,后怕得浑身发抖。

沈清晏则缓缓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的手。掌心一片黏腻,不知是汗还是血。

她脱力地倒回冰冷的硬板床上,胸腔里火烧火燎,喉头血腥味不断上涌。方才那番作态和言语,几乎耗尽了她这具残躯最后一点气力。

赌赢了。

第一局,利用信息差、人对疾病的天然恐惧,以及对这皇宫规则那一点浅薄却关键的理解,她险之又险地赌赢了。

但这远远不够。李贵妃今日不成,绝不会罢休。这具身体,也撑不了多久了。

她必须尽快行动起来。

“青禾……”她哑声唤道。

小丫鬟连滚爬爬过来,脸上又是血又是泪,狼狈不堪,眼里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近乎崇拜的光芒。“娘娘,您、您没事吧?您刚才……刚才吓死奴婢了……”

“收拾一下……把地上的血,尤其是那酒渍,用土盖了,埋到外面去……处理干净,别留痕迹。”沈清晏疲惫地闭上眼睛,快速吩咐,“然后,帮我找几样东西……破口的瓦罐,越干净越好……还有,看看这屋里,或者院子墙角,有没有发霉的吃食、橘子皮、馒头……任何长了绿色、青色霉斑的东西,都找来……”

青禾虽然不明所以,但对主子死里逃生后的话奉若神明,连忙用力点头,擦干眼泪,就要起身去办。

就在这时——

“呵……”

一声极轻、极淡,带着些许玩味,仿佛玉石轻叩的轻笑,毫无征兆地从她们头顶传来。

沈清晏浑身一僵,猛地睁眼!

青禾也吓得瞬间僵直,惊恐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漏风的、结着蛛网的破屋顶梁柱阴影处,不知何时,竟斜倚着一个修长的黑色身影。

夜色浓重,看不清面目,只依稀看到一截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在黑暗中,似乎流转着微妙兴味的眼眸。

那人姿态闲适,仿佛在看一场与已无关的好戏。见她们望来,那目光堪堪落在沈清晏苍白染血的脸上,低沉悦耳、却听不出情绪的嗓音,随着夜风轻轻飘落:

“没想到,这比冷宫还不如的永巷尽头……”

“竟还藏着这么一位……咳血也能咳得如此惊心动魄、妙语连珠的妙人儿。”

沈清晏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跳动。

屋顶有人!

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看到了多少?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炸开,背后的寒意比这冬夜的风更刺骨。她方才全副心神都在应对那索命的太监,竟丝毫未察觉梁上有人窥视。

是敌是友?是李贵妃的另一重手段,还是……

青禾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就要惊叫出声。沈清晏反应极快,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伸手,隔着薄被死死按住青禾颤抖的手臂。力度之大,让青禾吃痛,却也勉强将那声惊叫堵在了喉咙里。

沈清晏强迫自已定下神,压下喉咙口又泛起的腥甜,目光锐利如刀,刺向那片阴影。

“梁上君子,倒也……咳咳……好兴致。”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沙哑虚弱,却刻意放缓了节奏,每个字都带着咯血后的气音,显得更加破碎,却也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看了一场……不怎么好看的戏。不知是打算……看完就走,还是……另有指教?”

她在试探。试探对方的目的,也在极力掩饰自已此刻油尽灯枯的真实状况。示弱可以是武器,但过度的、不受控制的虚弱,在这种来路不明的“访客”面前,只会引来致命的危险。

阴影里的人似乎又低笑了一声。

下一瞬,那身影如同暗夜里滑翔的鹞鹰,轻盈无声地落下,点尘不惊地立在屋子中央,恰恰避开了地上那滩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污血。

昏黄的油灯终于照亮了他的大半身形。是个年轻男子,身量颇高,一身夜行衣紧束,勾勒出劲瘦利落的线条。面上覆着半张玄色面具,遮住了鼻梁以上的部分,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并非纯粹的黑,在跳跃的灯火映照下,竟似透着一点极幽深的墨蓝,此刻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沈清晏,目光掠过她苍白如纸的脸、嘴角未干的血迹、散乱黏湿的鬓发,最后定格在她那双明明烧得泛红、却亮得惊人、没有丝毫惧意的眼眸上。

“指教不敢当。”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悦耳,却少了些许方才的玩味,多了点难以捉摸的审视,“只是路过,恰好看到一出……绝境求生的好戏。沈姑娘临危不乱,以病弱之躯,三言两语喝退虎狼,令人……印象深刻。”

沈姑娘。他称她“沈姑娘”,而非“沈氏”或“娘娘”。这微妙的称呼,让沈清晏心头微动。

“绝境求生?”沈清晏扯了扯嘴角,牵动肺部又是一阵隐痛,忍不住低咳两声,才喘息着道,“不过是……苟延残喘,垂死挣扎罢了。阁下若只是来看笑话,如今……咳咳……笑话看完了。”

她这是在送客,也是在继续试探。她赌这人不是李贵妃派来的——若是,方才根本不必现身,直接让她“被痨病暴毙”或“被惊慌的太监失手处置了”更干净利落。

面具男子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逐客之意,目光在空空如也、寒气四溢的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缺口的粗陶碗和冰冷的铁壶上。

“看来李贵妃的手,伸得比我想的还要急,还要短。”他忽然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随即话锋一转,“沈姑娘方才说要找发霉之物?可是对你这‘痨瘵’之症,有了别的想法?”

沈清晏心头猛地一凛!

他果然听到了!而且听得仔细!连她对青禾低声吩咐的内容都捕捉到了!

找发霉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常人绝不可能联想到治疗上去,只会觉得这废妃疯了,或者病糊涂了。可这人却直接点破,问是不是对病症有“别的想法”?

他知道什么?他猜到了什么?

巨大的警惕和一丝隐约的、近乎荒谬的期待同时攥住了沈清晏的心脏。她屏住呼吸,压下惊疑,沉默地看着他,不承认,也不否认。

面具男子对她的沉默似乎并不意外,反而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说下去:“杏林之中确有古方,以陈年霉变之物入药,治疗恶疮痈疽,不过皆是外用,且风险奇高,内服更是闻所未闻。沈姑娘博闻强识,莫非……从沈相府带来的某本珍奇医书上,见过类似记载?”

他在为她找理由。一个合理化的、不那么惊世骇俗的理由。

沈清晏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无论他是否真的相信“医书”之说,他此刻递出这个台阶,就是一种姿态——一种暂时不深究、甚至愿意为她遮掩的姿态。

为什么?

“家父……藏书颇杂,幼时顽劣,确实……胡乱翻看过一些。”沈清晏顺着他给的台阶,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斟酌着,“如今病入膏肓,太医断言无救,不过是想死马当活马医,试试那些……荒诞不经的法子罢了。让阁下见笑。”

“荒诞不经?”面具男子重复了一遍,墨蓝的眼眸在面具后微微闪烁,“有时,绝路之上,看似荒诞的一线生机,或许才是真正的活路。”

他忽然迈步,走到那扇破败的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隐约的雪光。“李贵妃今夜失手,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永巷虽偏,但并非铁板一块。今日来的只是不懂事的奴才,下一次,或许就没那么容易打发了。”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沈清晏脸上:“沈姑娘方才的应对,机智可嘉,但终究是借了‘痨病过人’和‘帝王可能存在的微妙顾忌’这两层势。势借一次,别人有了防备,下次便不灵了。更何况……”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残酷地点明现实:“你这身子,还能经得起几次这样的‘急智’消耗?下一次人再来,或许根本不必近身,远远一枝冷箭,或是一把‘意外’之火,你待如何?”

字字句句,都敲在沈清晏最清醒的认知上。她何尝不知?方才不过是险中求胜,透支了这身体最后一点精神罢了。生存的危机,丝毫没有解除。

“哦?!阁下可有何高见?”沈清晏不再绕弯子,直接问道。这人深夜现身,说了这么多,绝不仅仅是为了点评她的处境。

面具男子似乎就在等她这句话。

“高见谈不上。”他语气平淡,“只是想和沈姑娘谈一桩交易。”

“交易?”沈清晏蹙眉,“我如今……一无所有,一介将死之身,有何资格与阁下交易?”

“你有。”面具男子的目光锐利起来,“你有超出常人的冷静和机智,你有绝境中也不放弃寻找生路的坚韧。更重要的是……”

他缓缓道:“你对李贵妃,乃至她所代表的势力,有最直接的、无法化解的仇恨和生存威胁。敌人的敌人,即便暂时弱小,也值得一定的……投资。”

沈清晏心念电转。投资?他代表哪一方势力?皇子?王爷?与李贵妃及其背后家族不睦的朝臣?还是宫闱之中另一股蛰伏的力量?

“你想要什么?”她问得直接。

“眼下,我只需要你活着。”面具男子的回答出乎意料的简单,“活得越久越好,最好能活得……出乎某些人的意料。作为回报……”

他手腕一翻,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小巧的瓷瓶,和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物件。

“这瓶里是上好的止血补气丸药,虽不能根治你的病,但至少能让你这口血,咯得稍微有点价值,不至于真把自已咳死。另一瓶是消毒净疮的金疮药,品质尚可。”他将两个瓷瓶放在旁边一张摇摇欲坠的破木桌上。

“至于这个,”他掂了掂那油纸包,“里面是二十两银子,和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银子零用,银票是‘丰裕号’的见票即兑,京城及几个大州府都有分号,你自已应该知道如何小心兑取。”

沈清晏看着那些东西,没有立刻去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尤其是在这吃人的皇宫里。

“条件?”她问。

“条件就是,用我给你的东西,尽力活下去,保住你和你这丫鬟的命。在必要的时候,我需要你作为一个‘被遗忘的废妃’,提供一些……微不足道,但可能有点用处的信息,或者,在特定的时机,做一件特定的小事。”面具男子语气依旧平淡,“当然,一切以你能活着为前提。如果你死了,交易自动终止,我损失一点药材银钱,仅此而已。”

这条件听起来宽松得近乎慈悲。但沈清晏明白,“微不足道的信息”、“特定的小事”,一旦卷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可她有选择吗?

没有。

不抓住这突然出现的、不知是藤蔓还是毒蛇的“援助”,她可能真的活不过三天。李贵妃不会给她慢慢培育青霉素的时间。

“好。”沈清晏几乎没有犹豫,干脆地应下。她抬起眼,直视那双墨蓝的眼眸,“交易达成。不知……如何称呼阁下?”

面具男子似乎笑了笑:“称呼不重要。你可以叫我‘夜枭’。” 一个明显是代号的称呼。

“夜枭……”沈清晏念了一遍,点了点头,“那么夜枭阁下,第一件‘小事’是什么?需要我现在就‘看到’或‘听到’什么吗?”

夜枭摇了摇头:“不必。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吃药,处理干净这里的痕迹,然后……”他目光扫过青禾,又回到沈清晏脸上,“想办法,让你自已看起来,更像一个‘虽然病重,但或许还能因某些缘故,暂时动不得’的人。这其中的分寸,沈姑娘如此聪慧,想必能把握。”

他话说得含糊,但沈清晏瞬间就懂了。她要利用这笔启动资金和药物,改善最基本的生存条件,同时,要巧妙地、不引起过大注意地,让自已“被看见”,被某些可能制衡李贵妃的势力“看见”,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可怜的、或许有点其他价值的符号。

“我明白了。”沈清晏声音平稳。

夜枭不再多言,最后看了她一眼:“药,温水送服,一次一丸,每日早晚。银子,藏好。七日后,若你还活着,我或许会再来。”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动,如同来时一般突兀,悄无声息地掠至窗边,下一刻,便融入窗外无边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破屋里,重新只剩下沈清晏主仆二人,和那骤然显得更加刺骨的空寂寒冷。

沈清晏靠在冰冷的墙上,指尖捻着那枚小小的瓷瓶,药丸在瓶中轻轻滚动。

夜枭……交易……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但至少,手中多了一把简陋的匕首,兜里多了几块救命的干粮。

活下去。

然后,让那些想让她死的人,付出代价。

她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勾画,如何利用这七十两银子和那点药物,在这永巷深处,悄无声息地,搭建起第一个简陋的“求生实验室”。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细细密密地下了起来。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