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重生之张小凡
第1章
。，也没有一丝声。只有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钝痛，从灵魂最深处弥漫开来，碾过每一寸已经不存在的躯壳。——诛仙剑阵那毁天灭地的白光，碧瑶消散前最后的笑容，陆雪琪破碎的呼喊，还有自已决绝催动所有真元、连魂魄都要点燃的那股疯狂。。，这可笑的命运，连同自已这荒谬的一生，都炸个粉碎。……。，而是温暖的、摇晃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橙黄。
有声音，模糊而遥远，逐渐清晰。
“……小凡？这孩子，怎么趴在桌上就睡着了？晚饭都凉了。”
这声音……
张小凡猛地睁开眼。
木质桌板粗糙的纹理映入眼帘，上面还沾着几点干涸的墨渍。一盏油灯在旁静静燃烧，火苗跳跃着，将母亲弯腰看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拉得很长，很温柔。
母亲。
普普通通的粗布衣裙，鬓角已有几丝白发，脸上带着嗔怪又心疼的笑容。不是青云山巅那个疯魔的道玄真人，不是鬼王宗内那个深沉难测的鬼王，更不是后来那些或敬畏或恐惧看着他的人们。
是娘。
“怎么了？做噩梦了？”粗糙却温暖的手抚上他的额头，“一头的汗。”
张小凡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颤抖着伸出手，抓住那只手，触感真实得让他心尖都在发颤——温热的、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
“这孩子，今天怎么怪怪的。”母亲笑着抽回手，转身端过桌上的粗陶碗，“快把粥喝了，你爹和你惊羽哥去村口接那个路过的老和尚了，说是要借宿。喝完了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帮王二叔家收麦子呢。”
草庙村。老和尚。借宿。
这几个词像冰锥，瞬间刺穿了张小凡恍惚的喜悦。
他“腾”地站起，膝盖撞在桌腿上发出闷响，带倒了凳子。他顾不上疼，跌跌撞撞扑到那扇熟悉的、糊着旧纸的木窗前，用力推开。
晚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涌进来，吹动他额前细软的头发。夕阳的余晖正恋恋不舍地挂在天边，将小小的草庙村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孩童追逐的笑闹声从远处传来。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几个熟悉的身影正缓缓走来——父亲憨厚的背影，林惊羽尚且稚嫩却已显挺拔的身姿，还有……那个穿着破旧袈裟，步履看似蹒跚，却隐隐透着不凡的身影。
普智。
张小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胸腔生疼。
不是梦。
那股灵魂被撕裂后重组的剧痛还未完全散去，诛仙剑意的森寒似乎还刻在神魂深处。碧瑶坠落时裙角的血色，陆雪琪最后一声带血的“小凡”，鬼厉百年孤独行走在雪地里的足迹……所有记忆，所有情感，所有刻骨铭心的痛与悔，都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淹没了他。
他回来了。
回到了这一切悲剧尚未开始的原点。回到了这个他无数次在梦魇中重温，却永远无法触及的寻常黄昏。
“小凡？你到底怎么了？”母亲担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小凡猛地转身。油灯的光映着他惨白如纸的小脸，一双眼睛里却翻滚着与这孩童身躯截然不同的、近乎暴烈的情绪——那是历经生死、看破红尘、又被绝望和希望反复灼烧过的灵魂才会有的眼神。
母亲被他眼中的情绪震住了，一时忘了言语。
“娘……”张小凡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个破旧的风箱。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已冷静下来，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滔天的惊涛骇浪压回眼底，只余下孩童应有的惊慌和急切，“我、我刚才梦见……梦见有坏人来了！好多血！爹、惊羽、还有您……全都……”
他语无伦次，但那份真实的恐惧却做不得假。那是沉淀了百年的噩梦，只需稍稍释放一丝，便足以让人动容。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走过来搂住他单薄颤抖的肩膀：“傻孩子，梦都是反的。你看，村里好好的，哪有什么坏人？定是白天听你惊羽哥讲那些江湖志怪故事听多了。”
张小凡靠在母亲怀里，那熟悉的、带着皂角清香的温暖气息包裹着他，让他几乎落下泪来。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可以重新感受这份温度，而不是只能在记忆的寒夜里独自凭吊。
但不行！
没时间沉溺！
普智已经来了！那个身怀噬血珠、被嗜血反噬、即将在子夜时分陷入疯狂，屠尽草庙村满门的普智，已经走进了村子！
上一世，他懵懂无知，和惊羽在村外玩到深夜，回来时只见尸横遍地，父母双亡，自此踏入命运的漩涡。这一世……
张小凡抬起头，眼中的脆弱瞬间被一种近乎锋利的决绝取代。他轻轻挣开母亲的怀抱，用一种异常严肃的口吻说：“娘，我……我心里慌得厉害。爹和惊羽哥接的那个老和尚，我、我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胡说些什么。”母亲皱眉，“那是个游方的高僧，看着慈眉善目的。你爹说了，要请大师给咱们村子祈福呢。”
“不是的！”张小凡急道，他知道自已此刻的表现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但他别无他法，“娘，您信我一次！就一次！您……您能不能想办法，让爹别留他住？或者……或者让村里人都先别睡，聚在一起？我……我真的很害怕那个梦会成真！”
他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袖，仰着小脸，眼神里的恐惧和恳求浓得化不开。那不是孩童对噩梦的单纯害怕，更像是一种……预知了某种灾难却无力阻止的绝望。
母亲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沉重。她从未见过儿子如此模样。心下不由得也泛起一丝疑虑，但更多的是对孩子的担忧：“你这孩子……是不是真被梦魇着了？好了好了，娘去跟你爹说说，让那大师去里正家的空房住，离咱们家远些。再让你王婶她们今晚都警醒点，这总行了吧？”
这只是敷衍的安慰。张小凡知道，光靠一个孩子的“噩梦”，不可能让整个村子如临大敌，更不可能让父亲拒绝“德高望重”的普智。
但他争取到了一点时间，和母亲一丝隐约的警觉。
这就够了。
“谢谢娘！”他快速说道，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距离子夜，大约还有两个时辰。他必须行动，必须找到一个方法，在普智彻底被噬血珠控制之前，阻止他，或者至少……引开他，转移目标。
直接告诉所有人普智是凶手？谁会信？一个七岁孩童指认一个得道高僧？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让普智提前发作。
他现在没有修为，没有法宝，只有一个孩童的身躯和一份沉重的记忆。
但正是这份记忆，是他最大的武器。
他知道普智的弱点，知道他此刻正被噬血珠侵蚀的痛苦，知道他来青云山是为了寻求道家功法化解邪力，更知道……今夜子时，会有一个神秘的黑衣人出现，与普智交手，加速他的疯狂。
或许，关键在那个黑衣人身上。
“娘，我、我出去一下，找惊羽哥！”张小凡说着，不等母亲反应，就像只灵活的小鹿般窜出了家门。
“小凡！天快黑了，别跑远！”母亲的喊声被抛在身后。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紫色的余光。草庙村笼罩在初夏夜晚将至的暖昧昏暗中。
张小凡跑得很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那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紧迫感。村口老槐树下已经没了人影，父亲和惊羽想必已经领着普智去了某户人家安置。
他强迫自已停下脚步，躲在村中磨盘后的阴影里，大口喘息。冰冷的手指紧紧攥着粗糙的衣角。
冷静，张小凡。你现在不是鬼厉，不是血公子，你只是一个孩子。但你也曾是青云门弟子，是鬼王宗副宗主，你经历过最惨烈的战斗，洞悉过最复杂的人心。用你的脑子，不是武力。
他闭上眼，神识……不，此刻他并无神识，只能依靠孩童敏锐的听觉和感知，努力捕捉着村中的动静。
风声，虫鸣，远处人家的笑语，近处井轱辘转动的吱呀声……还有，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带着血腥气的檀香味。
在那里！
张小凡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射向村子东头那间平日里堆放杂物的旧祠堂。父亲是个热心肠，定是将“无处落脚”的高僧安排在了那里，清净，也方便。
他蹑手蹑脚，借着逐渐浓重的暮色和房屋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祠堂靠近。每走一步，前世血腥的画面就在脑海中闪回一次，父母的惨状，乡亲们惊恐的脸……怒火与悲怆在胸中交织燃烧，几乎要将他这稚嫩的躯壳撑破。
靠近祠堂后院土墙时，他听到了里面低低的交谈声，是父亲憨厚的声音，正在说着村里收成和祈愿的话。
然后，是一个苍老、温和，却隐隐透着一丝疲惫与压抑的声音回应着。
是普智。
张小凡的血液几乎冻结。他扒着墙头粗糙的石头缝隙，踮起脚尖，透过一扇破旧窗棂的间隙，向里望去。
油灯下，普智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容枯槁，眼神却依旧温和澄澈——至少表面如此。父亲正恭敬地奉上一碗粗茶。林惊羽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老和尚。
一切看起来安宁而寻常。
但张小凡的目光，死死锁在普智那看似随意搭在膝上的右手。僧袍宽大的袖口中，隐约透出一丝极淡、却让他灵魂都感到刺痛的不祥暗红。
噬血珠。
它就在那里，像一颗沉睡的毒瘤，等待着子夜时分，彻底吞噬这个高僧的心智，将这座宁静的村庄化作血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正在缓缓落下。
张小凡松开手，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滑坐下来，小小的身躯在昏暗的角落里蜷缩成一团。他抬起头，望向天际，那里，第一颗星子刚刚挣脱夜幕，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他回来了。
带着百年的悔恨，与一颗誓要焚尽命运锁链的决心。
这一世，草庙村的血，绝不会再流。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夜风中化作白雾，随即消散。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孩童的惶惑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寒与决绝。
游戏，开始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不再看向祠堂，而是转身，朝着村外那片记忆里他和林惊羽常去玩耍的后山小树林，迈开了脚步。
那里，或许是他今夜破局的第一个战场。
有声音，模糊而遥远，逐渐清晰。
“……小凡？这孩子，怎么趴在桌上就睡着了？晚饭都凉了。”
这声音……
张小凡猛地睁开眼。
木质桌板粗糙的纹理映入眼帘，上面还沾着几点干涸的墨渍。一盏油灯在旁静静燃烧，火苗跳跃着，将母亲弯腰看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拉得很长，很温柔。
母亲。
普普通通的粗布衣裙，鬓角已有几丝白发，脸上带着嗔怪又心疼的笑容。不是青云山巅那个疯魔的道玄真人，不是鬼王宗内那个深沉难测的鬼王，更不是后来那些或敬畏或恐惧看着他的人们。
是娘。
“怎么了？做噩梦了？”粗糙却温暖的手抚上他的额头，“一头的汗。”
张小凡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颤抖着伸出手，抓住那只手，触感真实得让他心尖都在发颤——温热的、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
“这孩子，今天怎么怪怪的。”母亲笑着抽回手，转身端过桌上的粗陶碗，“快把粥喝了，你爹和你惊羽哥去村口接那个路过的老和尚了，说是要借宿。喝完了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帮王二叔家收麦子呢。”
草庙村。老和尚。借宿。
这几个词像冰锥，瞬间刺穿了张小凡恍惚的喜悦。
他“腾”地站起，膝盖撞在桌腿上发出闷响，带倒了凳子。他顾不上疼，跌跌撞撞扑到那扇熟悉的、糊着旧纸的木窗前，用力推开。
晚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涌进来，吹动他额前细软的头发。夕阳的余晖正恋恋不舍地挂在天边，将小小的草庙村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孩童追逐的笑闹声从远处传来。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几个熟悉的身影正缓缓走来——父亲憨厚的背影，林惊羽尚且稚嫩却已显挺拔的身姿，还有……那个穿着破旧袈裟，步履看似蹒跚，却隐隐透着不凡的身影。
普智。
张小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胸腔生疼。
不是梦。
那股灵魂被撕裂后重组的剧痛还未完全散去，诛仙剑意的森寒似乎还刻在神魂深处。碧瑶坠落时裙角的血色，陆雪琪最后一声带血的“小凡”，鬼厉百年孤独行走在雪地里的足迹……所有记忆，所有情感，所有刻骨铭心的痛与悔，都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淹没了他。
他回来了。
回到了这一切悲剧尚未开始的原点。回到了这个他无数次在梦魇中重温，却永远无法触及的寻常黄昏。
“小凡？你到底怎么了？”母亲担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小凡猛地转身。油灯的光映着他惨白如纸的小脸，一双眼睛里却翻滚着与这孩童身躯截然不同的、近乎暴烈的情绪——那是历经生死、看破红尘、又被绝望和希望反复灼烧过的灵魂才会有的眼神。
母亲被他眼中的情绪震住了，一时忘了言语。
“娘……”张小凡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个破旧的风箱。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已冷静下来，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滔天的惊涛骇浪压回眼底，只余下孩童应有的惊慌和急切，“我、我刚才梦见……梦见有坏人来了！好多血！爹、惊羽、还有您……全都……”
他语无伦次，但那份真实的恐惧却做不得假。那是沉淀了百年的噩梦，只需稍稍释放一丝，便足以让人动容。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走过来搂住他单薄颤抖的肩膀：“傻孩子，梦都是反的。你看，村里好好的，哪有什么坏人？定是白天听你惊羽哥讲那些江湖志怪故事听多了。”
张小凡靠在母亲怀里，那熟悉的、带着皂角清香的温暖气息包裹着他，让他几乎落下泪来。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可以重新感受这份温度，而不是只能在记忆的寒夜里独自凭吊。
但不行！
没时间沉溺！
普智已经来了！那个身怀噬血珠、被嗜血反噬、即将在子夜时分陷入疯狂，屠尽草庙村满门的普智，已经走进了村子！
上一世，他懵懂无知，和惊羽在村外玩到深夜，回来时只见尸横遍地，父母双亡，自此踏入命运的漩涡。这一世……
张小凡抬起头，眼中的脆弱瞬间被一种近乎锋利的决绝取代。他轻轻挣开母亲的怀抱，用一种异常严肃的口吻说：“娘，我……我心里慌得厉害。爹和惊羽哥接的那个老和尚，我、我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胡说些什么。”母亲皱眉，“那是个游方的高僧，看着慈眉善目的。你爹说了，要请大师给咱们村子祈福呢。”
“不是的！”张小凡急道，他知道自已此刻的表现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但他别无他法，“娘，您信我一次！就一次！您……您能不能想办法，让爹别留他住？或者……或者让村里人都先别睡，聚在一起？我……我真的很害怕那个梦会成真！”
他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袖，仰着小脸，眼神里的恐惧和恳求浓得化不开。那不是孩童对噩梦的单纯害怕，更像是一种……预知了某种灾难却无力阻止的绝望。
母亲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沉重。她从未见过儿子如此模样。心下不由得也泛起一丝疑虑，但更多的是对孩子的担忧：“你这孩子……是不是真被梦魇着了？好了好了，娘去跟你爹说说，让那大师去里正家的空房住，离咱们家远些。再让你王婶她们今晚都警醒点，这总行了吧？”
这只是敷衍的安慰。张小凡知道，光靠一个孩子的“噩梦”，不可能让整个村子如临大敌，更不可能让父亲拒绝“德高望重”的普智。
但他争取到了一点时间，和母亲一丝隐约的警觉。
这就够了。
“谢谢娘！”他快速说道，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距离子夜，大约还有两个时辰。他必须行动，必须找到一个方法，在普智彻底被噬血珠控制之前，阻止他，或者至少……引开他，转移目标。
直接告诉所有人普智是凶手？谁会信？一个七岁孩童指认一个得道高僧？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让普智提前发作。
他现在没有修为，没有法宝，只有一个孩童的身躯和一份沉重的记忆。
但正是这份记忆，是他最大的武器。
他知道普智的弱点，知道他此刻正被噬血珠侵蚀的痛苦，知道他来青云山是为了寻求道家功法化解邪力，更知道……今夜子时，会有一个神秘的黑衣人出现，与普智交手，加速他的疯狂。
或许，关键在那个黑衣人身上。
“娘，我、我出去一下，找惊羽哥！”张小凡说着，不等母亲反应，就像只灵活的小鹿般窜出了家门。
“小凡！天快黑了，别跑远！”母亲的喊声被抛在身后。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紫色的余光。草庙村笼罩在初夏夜晚将至的暖昧昏暗中。
张小凡跑得很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那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紧迫感。村口老槐树下已经没了人影，父亲和惊羽想必已经领着普智去了某户人家安置。
他强迫自已停下脚步，躲在村中磨盘后的阴影里，大口喘息。冰冷的手指紧紧攥着粗糙的衣角。
冷静，张小凡。你现在不是鬼厉，不是血公子，你只是一个孩子。但你也曾是青云门弟子，是鬼王宗副宗主，你经历过最惨烈的战斗，洞悉过最复杂的人心。用你的脑子，不是武力。
他闭上眼，神识……不，此刻他并无神识，只能依靠孩童敏锐的听觉和感知，努力捕捉着村中的动静。
风声，虫鸣，远处人家的笑语，近处井轱辘转动的吱呀声……还有，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带着血腥气的檀香味。
在那里！
张小凡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射向村子东头那间平日里堆放杂物的旧祠堂。父亲是个热心肠，定是将“无处落脚”的高僧安排在了那里，清净，也方便。
他蹑手蹑脚，借着逐渐浓重的暮色和房屋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祠堂靠近。每走一步，前世血腥的画面就在脑海中闪回一次，父母的惨状，乡亲们惊恐的脸……怒火与悲怆在胸中交织燃烧，几乎要将他这稚嫩的躯壳撑破。
靠近祠堂后院土墙时，他听到了里面低低的交谈声，是父亲憨厚的声音，正在说着村里收成和祈愿的话。
然后，是一个苍老、温和，却隐隐透着一丝疲惫与压抑的声音回应着。
是普智。
张小凡的血液几乎冻结。他扒着墙头粗糙的石头缝隙，踮起脚尖，透过一扇破旧窗棂的间隙，向里望去。
油灯下，普智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容枯槁，眼神却依旧温和澄澈——至少表面如此。父亲正恭敬地奉上一碗粗茶。林惊羽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老和尚。
一切看起来安宁而寻常。
但张小凡的目光，死死锁在普智那看似随意搭在膝上的右手。僧袍宽大的袖口中，隐约透出一丝极淡、却让他灵魂都感到刺痛的不祥暗红。
噬血珠。
它就在那里，像一颗沉睡的毒瘤，等待着子夜时分，彻底吞噬这个高僧的心智，将这座宁静的村庄化作血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正在缓缓落下。
张小凡松开手，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滑坐下来，小小的身躯在昏暗的角落里蜷缩成一团。他抬起头，望向天际，那里，第一颗星子刚刚挣脱夜幕，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他回来了。
带着百年的悔恨，与一颗誓要焚尽命运锁链的决心。
这一世，草庙村的血，绝不会再流。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夜风中化作白雾，随即消散。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孩童的惶惑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寒与决绝。
游戏，开始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不再看向祠堂，而是转身，朝着村外那片记忆里他和林惊羽常去玩耍的后山小树林，迈开了脚步。
那里，或许是他今夜破局的第一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