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神医的登梯之路
第1章
,治病救人无数,却意外被一纸调令送入省卫生厅。,穿行于权力与阴谋交织的官场漩涡。,足以定人生死;明面一项决策,搅动全省风雨。“神医”露出破绽时,秦风却笑了:“我真正的医术,治的可不仅仅是病。”---,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残阳像是被钢筋水泥的丛林榨干了血,吝啬地洒在“济世堂”褪了色的牌匾上。暑气蒸腾未散,混合着隔壁小吃街飘来的油腻和中药铺特有的、沉淀了岁月的苦香,黏糊糊地糊在人身上。“济世堂”门脸不大,在这条充斥着推拿、正骨、祖传秘方招牌的老街上,甚至有些寒酸。可此刻,门口却排着一条与这陈旧门面极不相称的长队。男女老少,衣着或光鲜或简朴,都安静地等着,间或响起几声压抑的咳嗽,目光却齐齐投向那扇半掩的、漆皮剥落的木门内。,景象更奇。
没有坐堂的老中医,没有抓药的伙计。只有一个人。
秦风。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穿着件洗得发白、隐约能看出原本是蓝色的老头衫,下身一条沾着几点可疑深褐色污渍的宽松沙滩裤,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像是刚睡醒。唯独那双眼睛,半睁半闭间,偶尔掠过排队患者的脸上,却有种手术刀般精准的冷冽。
此刻,他面前坐着个面色蜡黄、不住冒虚汗的中年男人。
秦风没把脉,只抬眼扫了扫,鼻翼微微翕动,随即从旁边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里,捻出三根长短不一的银针。针身黯淡,针尖却一点寒芒凝而不散。
“衣服撩起来,后背,对着我。”声音不高,有点沙哑,带着没睡醒似的慵懒,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男人慌忙照做,露出瘦骨嶙峋、汗津津的脊背。
秦风手腕一抖,也不见他如何瞄准,三根银针便已悄无声息地没入男人后背三处穴位,只留极短的针尾在外微微颤动。男人的冷汗瞬间收住,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颤音的呼气,蜡黄的脸上竟飞快地透出一点血色。
“肝火旺,湿气困脾,兼有旧伤隐痛。”秦风一边说,一边用两根手指捏住其中一根针的针尾,极其细微地搓动着,“给你开个方子,自已抓药。针留一刻钟。”
他顺手从堆满杂物的桌上扯过一张不知哪儿来的废纸,又从沙滩裤口袋里摸出支快没油的圆珠笔,唰唰写下一串龙飞凤舞的药名和剂量,塞给目瞪口呆的男人。
“下一位。”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队伍微微骚动,敬畏的目光落在秦风那身打扮和那手神乎其技的针法上,没人敢有怨言。这就是“济世堂”秦医生,也是这条老街乃至附近几个区病人口中传颂的“秦神医”。有人说他脾气古怪,一身江湖气,规矩大(比如日落之后不接诊,诊金随缘),但医术通神,尤其一手针灸,几有起死回生之效。
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只隐约听说,他消失过几年,回来就开了这么个不像医馆的医馆。
天色彻底黑透。秦风捻灭最后一根针,对最后一位千恩万谢的老太太摆摆手,起身“哐当”一声关上那扇老旧的木门,插上门栓。喧嚣和恳求被隔绝在外,铺子里只剩下挥之不去的药味和他自已。
他走到墙角,拎起半个还剩点面汤的搪瓷缸子,咕咚灌了几口凉水,抹了抹嘴。昏暗的灯光下,他脸上那层慵懒和漠然慢慢褪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他走到里间,那里更加杂乱,唯一的桌子上堆满了泛黄的古旧线装书、散落的药材标本,还有几个不同型号、用途不明的旧医疗仪器。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一个不起眼的木盒上。盒子很旧,边缘磨得光滑。他打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样东西:一把薄如柳叶、刃口幽蓝的小刀;几卷颜色暗沉、质地特殊的羊皮卷,边缘用细麻绳捆着;最底下,压着一枚小小的、非金非木、刻着复杂符文的黑色令牌,触手冰凉。
他手指拂过那枚令牌,指尖微微一顿。窗外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属于现代都市的声光隔着薄薄的墙壁渗透进来,却仿佛与他,与这间陋室,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突然,一阵刺耳又带着某种官方特有呆板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秦医生在吗?有您的公函!”
秦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公函?这个词离他的世界太远。
他披上件外套,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邮政制服、满脸公事公办的年轻投递员,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右下角赫然印着“汉东省卫生厅”几个红色宋体字。
“秦风先生?挂号信,省卫生厅来的,需要您签收。”投递员递过单据。
秦风接过信封,入手颇沉。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白纸黑字,加盖着鲜红的公章。他快速扫过那些冗长的公文用语,目光最终定格在几个关键词上:“调令”、“任命”、“汉东省卫生厅医疗事故鉴定处理办公室”、“副调研员”。
日期是三天前。
落款,省卫生厅人事处,大印鲜红刺眼。
捏着调令的手指微微用力,纸张边缘起了细微的皱褶。秦风抬起头,望向门外流光溢彩却又冰冷陌生的城市夜景,眼底那点残留的慵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将调令随手丢在堆满杂物的桌上,那几张轻飘飘的纸,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压得满屋子的药香都滞重了几分。
第二天,“济世堂”破天荒没有开门。门口贴了张巴掌大的纸条,上面是秦风那手狂放不羁的字:“歇业,归期不定。”
老街炸了锅。猜测、担忧、惋惜,各种议论在老城区的烟火气里发酵。
几天后,汉东省省会,北阳市。
省卫生厅大院。门楼高大庄重,进出的人衣着得体,步履匆匆,神情间带着机关单位特有的矜持与谨慎。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秩序和规矩。
秦风出现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老头衫、沙滩裤、人字拖,只是外面套了件皱巴巴的、明显不合身的廉价西装外套,像是临时从哪个地摊抓来的。肩上斜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鼓鼓囊囊,不知塞了什么。乱发依旧,胡茬也没刮干净。他站在大院门口,与周围锃亮的公务轿车、光鲜的西装革履格格不入,像是一滴浓稠的、来自市井底层的墨汁,无意中甩进了精心绘制的水彩画卷。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警惕地拦住他:“同志,你找谁?有预约吗?”
秦风掏出那张调令,递过去。
门卫接过,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又反复核对调令上的照片和公章,眉头拧成了疙瘩。“医疗事故鉴定处理办公室……副调研员……秦风?”语气里的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你……你这……”
“调令应该不假。”秦风打断他,声音平淡,“办公室在几楼?”
门卫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指了指主楼后面一栋相对老旧些的副楼:“那边,三楼,最里面那间。”
秦风点点头,收回调令,趿拉着人字拖,啪嗒啪嗒地走进大院。所过之处,投来的目光各异:惊诧、鄙夷、好奇、厌恶……如同无形的针,扎在他那身与周遭环境激烈冲突的行头上。他恍若未觉,径直走向那栋灰扑扑的副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灰尘和文件纸张受潮的混合气味。医疗事故鉴定处理办公室果然在最深处,门牌上的字都有些模糊了。
门虚掩着。秦风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挤着四张办公桌,堆满了高高低低的文件筐和卷宗袋。靠窗的位置,一个戴着厚厚眼镜、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正伏案疾书,听到动静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看到秦风时,瞬间瞪圆了。
“你……你找谁?”他推了推眼镜。
“秦风。来报到。”秦风把调令放在他桌上。
中年男人——办公室目前唯一的科员老王,拿起调令,手有点抖。“秦……秦调研员?”他慌忙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您……您请坐,请坐。我是王德发,您叫我老王就行。我们办公室……呃,加上您,现在有两个人了。主任位置一直空着,平时就处理些……嗯,归档的旧案子。”
他手忙脚乱地给秦风倒了杯水,用的是自已印着“先进工作者”字样的旧搪瓷杯,水面上还漂着点没滤干净的茶叶梗。
秦风没坐,目光扫过积满灰尘的窗台、墙角堆放的泛黄卷宗,以及老王桌上那厚厚一摞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旧文件。“最近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故’吗?”他问。
老王愣了一下,苦笑道:“秦调研员,咱们这儿……好几年没正经处理过新发生的医疗事故鉴定申请了。重要的、牵扯大的,都直接走厅里其他处室或者专家委员会了。送到咱们这儿的,基本都是些陈年旧账,或者……或者没什么油水、麻烦又不大的小纠纷,归档备个案就行。”
正说着,楼道里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行政夹克、三十多岁、梳着标准机关发型的男人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目光在扫过秦风全身时,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笑意未及眼底。
“秦调研员是吧?欢迎欢迎!”男人走进来,主动伸出手,“我是厅办公室的小李,李斌。领导们知道你今天来报到,特意让我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安排的。”他语速平稳,用词妥帖,是标准的机关做派。
秦风伸手和他握了握。李斌的手干燥有力,一触即分。
“秦调研员这身……挺有个性。”李斌笑容不变,目光在秦风的人字拖上停留了半秒,“咱们厅里对着装有一定要求,毕竟代表单位形象。当然,刚来嘛,慢慢适应。住处安排好了,厅里家属院有一套旧房子,两居室,就是有点年头了,你先将就一下。这是钥匙。”他递过一把挂着塑料牌的老式钥匙。
“另外,”李斌语气稍顿,从随身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这里正好有个案子,按规定需要咱们处理办公室过个手。你看一下,没什么问题就按程序归档吧。是个小纠纷,区医院那边的。”
他把文件放在老王桌上,又对秦风笑了笑:“秦调研员先熟悉熟悉环境,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说完,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渐渐远去。
老王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叹了口气:“唉,又是这种扯皮的事。患者家属非说手术失败是医疗事故,医院那边坚决不认,证据也不清不楚的,拖了好久。最后不了了之,转到咱们这儿‘处理’。”
秦风没接话,走到窗边,推开积尘的窗户。外面是卫生厅大院整齐划一的草坪和停车场,更远处,是北阳市林立的高楼。阳光有些刺眼。
他摸出裤兜里那盒最便宜的红梅烟,弹出一根,叼在嘴上,却没点。目光落在楼下刚停稳的一辆黑色奥迪A6上。车牌是白色的,数字很小。一个穿着藏青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下了车,步履沉稳地走向主楼,几个等候在门口的人立刻迎了上去,态度恭敬。
“那是谁?”秦风问,声音含糊在未点燃的烟卷后。
老王凑过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陈副厅长,陈永康,分管医政医管,权势大着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咱们这种边缘科室,跟那样的大领导,八竿子打不着。”
秦风“哦”了一声,取下嘴里的烟,在指间慢慢捻着。烟丝簌簌落下。
他的调令,是省卫生厅人事处直接发出的。一个边缘到几乎被遗忘的科室,一个莫名其妙的副调研员职位。谁的手笔?目的是什么?把他从市井“济世堂”,塞进这规矩森严的庙堂一角?
办公桌上,那份区医院的医疗事故纠纷卷宗静静躺着。老王已经回到自已位置,继续埋头于那些泛黄的故纸堆。
秦风走到自已的办公桌前,拉出椅子。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干涩的声响。他坐下,帆布包随手扔在脚边,发出沉闷的一声。他拿起那份李斌留下的卷宗,翻开。
患者姓名,诊断,手术记录,家属申诉,医院说明……一行行冰冷的文字。他看得很慢,目光在某些描述症状和用药的地方略有停留。
窗外,那辆黑色奥迪还停在原地,在正午的阳光下,车身反射着冷硬的光。
秦风合上卷宗,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旧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搭在桌沿,指尖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而稳定,像是在丈量着某种看不见的脉搏。
在这充斥着文件霉味和机关特有沉寂的房间里,他那身与周遭极端违和的打扮,此刻竟奇异地散发出一种蛰伏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宛如一柄被粗糙皮鞘包裹的古老手术刀,误入了现代无菌手术室。鞘虽陋,无人知晓其内的锋刃,曾见过怎样的血色,又将以何种方式,再次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