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术

入梦术

分类: 悬疑推理
作者:不懂就百度
主角:井元,邓铮
来源:番茄小说
更新时间:2026-02-06 11:3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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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主角是井元邓铮的悬疑推理《入梦术》,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悬疑推理,作者“不懂就百度”所著,主要讲述的是:,浓稠得仿佛能滴落下来,无声无息地泼洒在城乡结合部这片被城市遗忘的边缘地带。这里没有路灯,没有规划整齐的街道,只有参差错落的自建房在黑暗中挤作一团,像是一群沉默而警惕的守望者。水泥墙与黄土墙混杂着,在夜色中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仿佛无数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刻在这座城市的皮肤上。,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那光是浑浊的,带着一种陈旧的窒息感,像是无数双窥视的眼睛,在黑暗中悄然睁开。风从巷口吹...

小说简介

,浓稠得仿佛能滴落下来,无声无息地泼洒在城乡结合部这片被城市遗忘的边缘地带。这里没有路灯,没有规划整齐的街道,只有参差错落的自建房在黑暗中挤作一团,像是一群沉默而警惕的守望者。水泥墙与黄土墙混杂着,在夜色中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仿佛无数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刻在这座城市的皮肤上。,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那光是浑浊的,带着一种陈旧的窒息感,像是无数双窥视的眼睛,在黑暗中悄然睁开。风从巷口吹过,卷起几片塑料袋和尘土,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语,又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呜咽。,一栋略显破败的自建房内,突然爆发出激烈的争吵声。那声音尖锐而破碎,像是一把生锈的刀,狠狠撕开了夜的宁静。紧接着,是沉闷的击打声、玻璃碎裂的脆响、男人粗暴的咒骂,以及女人压抑到极致的哭喊——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交织成一首令人窒息的暴力交响曲。。有人拉上了窗帘,有人熄灭了屋里的灯,更多的人则选择沉默。这种沉默不是无知,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纵容,一种对罪恶的默许。他们知道,这种事在这样的地方,早已不是第一次发生。于是,夜色因此显得更加浓稠,更加令人绝望,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铅块,压在每一个清醒者的胸口。,老旧的衣柜门缝后,一个不足四岁的小男孩正死死捂着嘴,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他的眼睛睁得极大,透过柜门的缝隙,瑟缩地张望着外面的世界。他的母亲正捂着额头跪坐在地上,鲜血顺着手臂蜿蜒滴落,砸在满地的碎瓷片上,发出细碎而绝望的声响。父亲满脸戾气地咒骂着,那狰狞的表情、污秽的语言,以及方才施暴时的疯狂模样,都让男孩浑身颤抖。,想喊,想冲出去抱住妈妈,可他不敢。他只能死死咬住自已的手背,用疼痛来压制喉咙里的呜咽。眼泪无声地淌过脸颊,他却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手臂上那片火辣辣的淤青,正是他试图躲避时被父亲一把拽住留下的印记。那痛感如此清晰,像是一道烙印,深深地刻进了他的骨髓里。,男人停止了辱骂,猛地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衣柜的缝隙——他好像发现了男孩。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男孩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中那只越来越近的手掌,化作了童年最深的梦魇,像是一只从地狱伸来的鬼手,要将他彻底拖入无尽的黑暗。“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仿佛要冲破耳膜,井元在出租屋的床上猛然惊醒,弓起身子,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睡衣,贴在背上,冰凉刺骨。他烦躁地瞥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距离闹钟响起还有一分钟。他随手将其关掉,手指微微颤抖。

鼻尖萦绕着被窝里残留的淡淡气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他从道观带下山时,师父塞进他行囊里的安神香。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那股檀香的气息仿佛有某种魔力,缓缓抚平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在床上“装死”了片刻,脑海中闪过“辞职请假继续睡”等一系列念头,最终,在现实生活的重压下,他以一种半死不活的姿态爬下了床。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耷拉着眼皮,走进洗手间,掬起一捧自来水,胡乱抹了把脸。冷水的刺激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他抬起头,从洗漱镜旁三个颜色各异的杯子里,拿起青色的那只开始刷牙。那是他专属的杯子,就像他在这个三人合租的小家里,有着自已固定的位置和习惯。

“又做噩梦了?梦到被你的病人分尸了?”

客厅沙发上,一个穿淡红色睡衣的年轻男人开口道。他皮肤白净,一头像狮子鬓毛似的自然卷发,配上略显刚毅的脸型和比常人魁梧的身材,在陌生人眼里透着几分压迫感。那是邓铮,大师兄,武力担当,平日沉默寡言。

井元一边刷牙,一边朝沙发上的邓铮伸出了中指,泡沫顺着嘴角流下来,显得有些滑稽。

“别拿他开玩笑了,”另一个穿黑色睡衣的男人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两盘烤好的面包片和煎蛋,示意两人过来吃早餐,“他的病人虽然特殊,也不至于会攻击人。”

那是元霖,人民的警察叔叔,三人组里的“大脑”和“后勤部长”。他性格沉稳,做事有条不紊,总能在混乱中维持秩序。

邓铮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餐桌旁,瞥了眼刚走出洗手间的井元:“他那些病人要是在街上撞见他,保不齐会捡块砖头给他来个‘砖石冲击’。毕竟他干的可是‘挖人祖坟’——哦不,是‘挖人心坟’的活儿。”

井元也漱完口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擦了擦嘴,瞥了眼邓铮:“呵,要是我是你,就不会嘲讽一个掌握你‘精神命门’的医生。你信不信我半夜溜进你房间,给你‘免费’做个结扎手术?保证让你从此‘六根清净’,再也不用担心被甲方折磨得睡不着觉。”

邓铮翻了个白眼:“你一个心理医生还会结扎?别是想用针扎我吧?”

井元勾起嘴角,笑得有些阴险,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哦?你敢赌?我可是学过道家秘术的,一根银针下去,让你从此‘心如止水’,连梦都不会做。”

“额……”邓铮愣了愣,似乎想起了井元那些神神叨叨的本事,顿时冒了层冷汗,“我错了,井哥。我吃早饭,我闭嘴。”

“这道歉听着也太廉价了,”元霖把最后一盘早餐放在桌上,笑着打圆场,“要不配上跪下的动作?”

三人一边互相吐槽,一边埋头吃起了早餐。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一刻,喧嚣与温情并存,让井元那颗因噩梦而紧绷的心,终于有了一丝安放的角落。

他们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从光着屁股在泥地里打滚,到背着书包上学,再到如今在同一座城市打拼。曾经有过青梅试图加入他们的“三人小队”,但没多久就都主动退出了——大概是觉得自已实在太多余,插不进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里。从小学到高中,他们始终在同一所学校,大学虽因专业不同分开了一阵,却也常约着小聚。彼此认识了多久,连他们自已都记不清,只知道记忆里,从来都有对方的身影。

毕业后像是命运的安排,他们又在同一座十八线小城里工作,单位离得还不远。于是三人凑钱租了这套三室一厅的房子,过起了“搭伙过日子”的生活。至于各自的父母家人……不提也罢,毕竟不是所有父母都值得被惦念,也不是所有的家庭都配得上“温暖”二字。

井元在一家小医院的心理门诊当医生,邓铮在广告公司上班,元霖则是个公务员。因为工作性质,邓铮和元霖不用像井元那样赶早班。吃完早餐,井元便火急火燎地出了门。

他骑着那辆二手小电驴,汇入街上的“电驴大军”。这个时段和傍晚六点,是“大军”最密集的时候——大多是老人接送小孩上学。他骑得格外小心,毕竟永远猜不到那些急着送孩子的大爷大妈,会做出多少无视交通规则的事。就像此刻旁边那辆电驴,蛮横地往他这边挤,他甚至能闻到对方嘴里残留的韭菜包子味,呛得他差点咳嗽出来。

他工作的地方,是这座十八线小城里唯一的精神病医院。他的职位不是临床医生或护士,而是门诊的心理医生——但又不是普通的心理医生。

井元自幼被山上道观的师父收养,修习道家典籍与秘术。下山后,他将道家秘传的“黄粱梦游术”与现代心理学相结合,练就了一身特殊的本事。他能通过特殊方式催眠,进入那些意识屏障脆弱、心理或精神有问题的人的梦境。更关键的是,他能在梦中以“入梦者”的身份,扮演梦境中的角色,亲身经历对方的过往,感受对方的喜怒哀乐,探寻那些被深埋心底、连当事人都不愿面对的记忆与情感。此外,他还能在梦中使用符箓,镇压心魔,梳理心绪,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重塑患者的潜意识。

不过这种方法只适用于外界刺激导致的心理疾病,或是意外引发的精神病发作,对遗传性精神病没什么效果。他的能力很隐蔽,只告诉过邓铮和元霖,医院里其他人都以为他是医术高超,或者运气好,才能解决那些棘手的心理问题。

在这家医院工作一年多,井元进入过无数患者的梦境。他见过因失恋而把自已锁在“冰屋”里的女孩,见过因战争创伤而永远困在“战壕”里的老兵,也见过因童年虐待而将自已分裂成无数“碎片”的少年。每一次入梦,都像是一场异世界冒险,能接触到不同的世界观和认知,让他乐此不疲,也让他对人性有了更深的理解。

小电驴驶进医院时,门口的保安大爷正坐在值班室里啃馒头,对他视而不见。毕竟这个点骑电驴慢悠悠来医院的,不是职工就是病人,大爷早已见怪不怪。

把车停在楼下空地,井元和门诊护士打了声招呼。看了眼时间还早,他便慢悠悠地走上楼梯。二楼的心理治疗室大门被推开,房间不大,中央放着一套沙发和茶桌,是平时和患者交谈的地方;后方的办公桌上摆着电脑和文具,身后的柜子里塞满了病例档案——这一切都在说明,这位心理医生其实并不清闲。

井元刚在办公椅上坐下,还没来得及换上白大褂,手机就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

“小元啊,是我,姐夫。”电话那头传来浑厚的男声。

“知道,有来电显示。咋了?我姐又扣你零花钱,让你找我接济?”井元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笔转着。

“别瞎说。”凌舟在电话那头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是这样,昨晚有个以前的患者家属联系我,说他朋友的孩子有点精神问题——从四岁起就没说过话,到现在十一年了。去了好多医院检查,也吃了抗精神药,都没好转。大医院又去不起,听说咱们这儿心理治疗不错,就托我帮忙安排下。”

“所以你这个大主任,就让他今早来插队了?”井元挑了挑眉。

“这不最近市区医院要评‘城市名医’嘛,我得攒点解决疑难杂症的成绩。”凌舟干笑两声,“再说了,这孩子的情况确实特殊,你去看看,说不定对你也有挑战性。”

“知道了知道了。你跟我说这些干嘛,我就是个打工的,领导让干啥就干啥。再说了,不是特殊情况,一般也不会专门找我。”井元叹了口气,“行吧,你把名字发我。我先把其他门诊延后,记得看看他的既往史。”

“那就这么定了。”凌舟如释重负,“我把资料发你微信。”

挂了电话,井元起身取下墙上的白大褂穿上,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今天的挂号人数是“0”。

这很正常。在这座十八线小城,周围多是乡村县城,人们对精神病向来不够重视,总觉得是“天生的”或“鬼上身”。家里有人精神不对劲,第一反应往往是找“仙公神婆”,烧香拜佛,而非看心理医生。好在信息时代的网络让人们逐渐重视精神问题,井元的工作比以前好做了些,但远没到大医院“一号难求”的地步——他现在大多时间,都在处理住院病人的心理问题。

住院的患者,多半是家属嫌麻烦,送来“隔离”的,把医院当成了养老院。家属们对这些病人没多少期待,只求他们能控制情绪,别回家惹事。可病人住进医院后,并不会乖乖配合治疗——他们“领地意识”极强,对陌生环境格外抗拒,甚至会将医护人员视为入侵者。

通常住院部的医护人员能处理这些情况,但井元的工作,也包括对住院病人进行心理干预,帮助他们建立基本的信任感,缓解焦虑和恐惧。

确认今天没有其他挂号患者后,井元输入姐夫说的“疑难杂症”患者姓名,调阅起病程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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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姓名:张小小,年龄:15岁

初步诊断:疑似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引发的缄默症及社交恐惧症

病史摘要:患者自4岁起突发缄默,至今11年。无智力缺陷,生活可自理,但拒绝一切社交,仅允许母亲靠近。情绪激动时有自残倾向,右手臂内侧有一处陈旧性勒痕。近期因目睹村中孩童落水未施救,引发村民猜疑,家庭面临巨大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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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元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病程,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四岁……正是那个梦境中暴力发生的年纪。而那道勒痕……又是怎么回事?是自残留下的,还是……别的什么?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他扬声道,坐直了身体。

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多岁、衣着朴素的妇女,牵着一个看上去挺健康的男孩走了进来。井元起身迎接,目光却先落在了妇女身上。她是典型的农村妇女模样,黝黑的皮肤、手上的厚茧,都透着常年务农的痕迹。但她的眼神,却不像那些常年待在村里的人——她的眼神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他这个医生是否可靠。

这位母亲从进门到现在,始终落落大方,注意力全在身后的男孩身上,身体下意识地挡在男孩身前,像一只护崽的雌雕,警惕地环视着房间,仿佛这里不是治疗室,而是充满危险的丛林。

井元的视线转向男孩。张小小从进门起就紧挨着母亲,眼神没有普通内向孩子的闪躲,反而透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警惕。他留着蘑菇头碎盖,皮肤略黄,手上有些细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划破的。察觉到井元的目光,他往母亲身后挪了挪,整个人几乎贴在母亲身上,双手死死扣着母亲的手,再不肯与井元对视。

不知为何,井元总觉得这对母子的氛围有些怪异,那是一种超越了普通母子亲情的、近乎病态的依赖与控制。母亲太强势,孩子太顺从,顺从得……不像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他示意两人到沙发上坐,起身用一次性水杯倒了两杯水放在茶桌上,自已则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对妇女说:“你好,这就是张小小吧?”

听到自已的名字,张小小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母亲拍了拍他的手臂,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井元没听清。但张小小似乎得到了某种安抚,稍微安静了些。妇女抬起头,对井元笑了笑:“是的,这是我儿子张小小。我是他妈妈,赵雷静。”

“我们在小小面前谈论他的情况,没问题吧?”井元看向一脸紧张的张小小,语气尽量温和。

“没事的。”赵雷静低头看着儿子的脸,轻声说,仿佛在说给一个不懂事的婴儿听,“在妈妈身边,小小是个勇敢的孩子,对不对?”

张小小微微点了点头,但抓着母亲的手,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嵌进了母亲的肉里。

“好。”井元拿起桌上的笔,翻开病历本,“小小的既往史我看过了,”他开门见山,“最近他有没有出现其他异常举动?比如睡眠问题,或者对某些事物特别恐惧?”

“没有。”赵雷静像是很熟悉问诊流程,连他没问出口的问题都一并答了,“睡眠饮食都正常,没生理上的不舒服,生活习惯也挺好,在家还会帮忙干活。这么多年,就还是老毛病——不说话。”

“既然都这么久了,为什么这次急着来做心理治疗?”井元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赵雷静微微闪躲的眼神上,“按道理,孩子的问题就医多年,你不该这么急切,甚至要托人插队挂号。所以,最近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必须尽快带他治疗。”

一直沉默的张小小似乎察觉到母亲的窘迫,身体绷得更紧了,整个人几乎缩到了母亲怀里,像一只想要钻回壳里的蜗牛。

“这和治疗有关系吗?”赵雷静急忙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语气带着一丝反问,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井元皱了皱眉,那种违和感越来越强烈。他重新拿起笔,在指尖转了一圈,语气变得柔和却带着穿透力:“赵女士,心理治疗不是简单的‘看病吃药’。我需要进入患者的内心世界,去理解他为什么会封闭自已。如果我不了解最近发生的‘导火索’,我就无法找到打开他心门的钥匙。你明白吗?”

赵雷静抿着唇沉默了片刻,看了眼低头盯着地面的张小小,终于松了口,声音压得很低:“三天前,村里有个小孩落水了。小小当时就在旁边,可他既没叫人,也没施救,就站在那儿看着。那孩子差点淹死,最后虽然救上来了,但有人看到小小在旁边,还怀疑是他把人推下去的——只是没证据。村长说,要带小小做精神测试,证明他没有伤人倾向,才能继续在村里住,不然……就要报警把他送走。”

井元静静地听着,笔尖在病历本上轻轻点着。这听起来,不只是一次意外,更像是一场针对母子二人的驱逐。

“小小以前有过类似的情况吗?比如,对水的恐惧,或者……暴力倾向?”他继续追问。

“没有……他平时很乖的。”赵雷静急忙解释,声音有些急促,“他就是胆小,不爱说话。”

“你们家还有哪些亲戚?”井元换了个话题。

“没几个了。他爸爸在他出生时就不在了,我是远嫁过来的。平时来往的,只有他爸爸这边的三个亲戚——伯父、伯母,还有一个叔叔,但叔叔很久前就失踪了,到现在都不知道原因。”赵雷静说着,眼神黯淡了一下。

“他们都在村里吗?”

“不是,都在镇上或城里,只有逢年过节会送点东西来。”赵雷静摇了摇头。

……

问了几个问题,井元觉得信息收集得差不多了。他合上病历本,起身道:“情况我大概了解了。现在准备开始治疗。因为治疗需要,我得和小小单独待一会儿,他可以自已配合吗?”

赵雷静皱起眉,死死盯着井元,犹豫了很久,牵着张小小的手也越握越紧,仿佛要将儿子的手捏碎。最终,或许是迫于某种压力,也或许是相信了井元的专业,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可以。但时间别太久。如果有意外,我会直接进来。”

井元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虽然觉得她的态度有些过激,但或许,只是母亲对孩子过度的关心吧。

片刻后,他做好了准备,对还在低声跟张小小说话的赵雷静道:“都准备好了。治疗大概需要两个小时,具体时间得看情况。赵阿姨,你先在外面的休息室等吧。”

赵雷静点点头,恋恋不舍地松开儿子的手,起身走了出去。张小小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门关上,隔绝了视线。

“咔。”

随着门诊室的门落锁,房间里只剩下井元和张小小。井元能感觉到,男孩的身体明显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射出。但不知赵雷静跟他说了什么,无论他多紧张,始终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上,眼神直直地盯着井元,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跑。

为了不刺激到他,井元没有贸然靠近,只是指着旁边的躺椅,用尽量温和的声音说:“小小,没事的,躺到上面就好。”

没想到张小小真的听话地躺了下去,只是动作僵硬得像个老旧的木偶,关节似乎都不太灵活。

井元心里暗叹:真不知道赵雷静是怎么做到的,能让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如此听话,听话得……有些诡异。

张小小躺下时,井元再次注意到了他右手上那道很深的勒痕,颜色已经和周围的肌肤有了明显的色差,像是被绳索长时间勒住留下的印记。那道伤疤,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形成的。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张小小身边,开始尝试常规催眠。他用舒缓的声音引导,让张小小放松,闭眼,想象自已想象自已站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阳光温暖,微风轻拂。

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无论他说什么,张小小都能“积极配合”:让闭眼就闭眼,让抬手就抬手……可他的眼神始终空洞,无法真正进入催眠状态。他的身体是放松的,但他的意识,却像是一团被紧紧包裹的迷雾,任凭风吹雨打,也不肯散开一丝一毫。

仿佛眼前的男孩只是个完美的木偶,能精准执行指令,却没有自已的意识和灵魂。他的顺从,不是出于信任,而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服从。

井元皱起眉,心中那股违和感愈发强烈。他停下了引导,静静观察着张小小。男孩的胸膛有规律地起伏着,呼吸平稳,可那平稳之下,似乎藏着某种巨大的、无声的恐惧。

“得,还是得用真本事。”井元挠了挠头,低声自语,“本以为能偷个懒呢……”

他让张小小躺在单独的沙发上,看着一脸呆滞的男孩,井元活动了下脖子,走到他身旁,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幽深的墨色,隐约有金色的符文在瞳孔深处流转,如同古老星图的轨迹。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泛起淡淡的青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润气息。他在张小小的眉心轻轻一点。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随着低沉的咒语声响起,空气中仿佛泛起了无形的涟漪。井元感觉自已的意识开始抽离,周围的景物变得模糊、扭曲,化作无数流光溢彩的碎片。那碎片像是被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扩散的波纹,最终形成一个深邃的旋涡。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张小小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突然闪过的一丝……恐惧?还是期待?

井元嘴角微勾,心中默念:看来,这趟“黄粱梦”,有的玩了。

下一秒,他纵身一跃,没入了那片混沌的梦境之中。

……

意识下沉,如同坠入无底深潭。

四周是粘稠的黑暗,带着一股铁锈与潮湿泥土混合的腥气。井元感觉自已在下坠,却又像是在漂浮,没有方向,没有时间。他屏住呼吸,任由意识在黑暗中穿行,直到前方出现一点微弱的光。

那光像是萤火,忽明忽暗,引导着他向前。

突然,周围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雨声。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雨点密集地砸在瓦片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被浸透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

井元睁开眼,发现自已站在一条泥泞的村道上。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雨丝像针一样扎在脸上,冰冷刺骨。他低头看了看自已,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蓝色雨衣,脚上是沾满泥巴的胶鞋——这是梦境为他安排的“角色”。

他环顾四周,两侧是低矮的平房,墙壁斑驳,有些地方还贴着褪色的春联。远处,一座废弃的砖窑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

这里,就是张小小的记忆深处?

井元心中念头一闪,便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小!小小你等等妈!”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井元抬头,看见赵雷静正撑着一把黑色的旧伞,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她的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满是泥点,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恐惧。

而在她前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赤着脚,在泥水里狂奔。那是个约莫四岁的男孩,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宽大外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是张小小。

不,准确地说,是四岁的张小小。

井元下意识地跟了上去,他的脚步轻盈,仿佛不存在一般,这是入梦者的特权——他可以是任何角色,也可以是透明的空气。

赵雷静终于追上了孩子,一把将他抱进怀里,用伞死死遮住他:“别跑!别出声!乖……别怕……”

她一边说,一边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想要捂住孩子的嘴,却又停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擦去他脸上的雨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几声粗暴的吼叫。

“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妈的,敢偷老子的东西,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几个穿着雨衣、手里拿着木棍和铁锹的男人从巷口转了出来,满脸戾气,眼神凶狠。他们显然是冲着赵雷静母子来的。

井元瞳孔微缩。他认出了其中一个人——那是他在张小小病历上看到的照片,张小小的伯父。

梦境中的逻辑开始拼凑。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暴力事件,而是一场……追捕?

赵雷静听到声音,身体猛地一僵。她死死抱住怀里的孩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没有往大路跑,而是抱着孩子拐进了一条更窄的死胡同,尽头是一堵两米高的断墙。

“没路了……”她喃喃自语,声音绝望。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男人的咒骂声清晰可闻:“跑啊!怎么不跑了?赵雷静,你个贱人,把东西交出来,老子留你个全尸!”

井元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惊。这和他预想的“家庭暴力”完全不同。这更像是……一场针对母子二人的围猎。

赵雷静背靠着断墙,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孩子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

“小小,”赵雷静突然低声说,声音颤抖却坚定,“听妈的话,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声,别出来。等天黑了,再去找村口的王奶奶,知道吗?”

孩子惊恐地看着她,拼命摇头,想要抓住她的手。

赵雷静却猛地将他推向墙角的一个废弃柴堆后面,那里堆满了烂木头和稻草,刚好能藏下一个孩子。她用力捂住孩子的嘴,在他耳边急促地低语:“听话!想活命就听话!”

说完,她猛地站起身,将伞往旁边一扔,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在这儿!有本事来抓我啊!”

“妈的!站住!”

几个男人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

井元站在原地,看着柴堆后的那个小小身影。孩子从缝隙里伸出头,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几个男人围住,拳脚相加。雨水中,鲜血混着泥浆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孩子死死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想冲出去,却被母亲临走前的眼神死死盯在原地——那是一种带着绝望的命令。

就在这时,井元感觉自已的意识一阵波动。他意识到,这是梦境的排斥反应。他作为一个外来者,如果干涉太多,梦境就会崩塌。

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走到柴堆旁,蹲下身,看着那个只有四岁的孩子。他无法直接触碰,只能用意识传递信息。他集中精神,将一股温和、安全的意念投射过去,同时在脑海中模拟出一个温和的成年男性声音:

“别怕……我是来帮你的……躲好……等他们走了再出来……”

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井元的方向。他的眼神空洞,却在这一刻,似乎有了一丝聚焦。

井元继续传递着安抚的信息,同时观察着远处的“暴行”。那并不是单纯的殴打,更像是在逼问什么。张小小的伯父揪着赵雷静的头发,恶狠狠地吼着:“说!那东西藏哪儿了?你男人把账本藏哪儿了?”

账本?

井元心中一动。这不仅仅是家庭纠纷,还涉及到了某种秘密?

赵雷静满身是血,却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说。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警笛声。

追兵们脸色一变:“妈的,条子来了!快走!”

他们丢下赵雷静,慌慌张张地四散逃离。

雨还在下,赵雷静倒在泥水里,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柴堆后的张小小才颤抖着爬出来,跌跌撞撞地扑到母亲身边。

“妈……妈……”

他推了推母亲,声音嘶哑,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他想哭,想喊,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吼。

井元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终于明白那道勒痕是怎么来的了——那是赵雷静为了防止孩子哭出声,情急之下用绳子勒住他的手腕留下的印记。

也是从这一刻起,张小小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就在这时,井元感觉自已的意识开始被排斥。梦境因为外来者的介入,开始变得不稳定。周围的雨幕、泥泞、血腥气,都开始扭曲、破碎。

他知道,这次入梦的时间到了。

在意识抽离的最后一刻,他看到张小小抱起昏迷的母亲,在暴雨中艰难地前行。那小小的背影,承载着远超年龄的沉重。

……

“呼——”

现实世界中,井元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白大褂。

他转头看向沙发上的张小小。

男孩依旧闭着眼,但眼角却滑落了一滴泪水。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井元凑近了些,听到他用极低、极模糊的声音,呢喃着两个字:

“妈……疼……”

井元的心,猛地一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仿佛要下雨了。

他看着窗外,脑海中回放着梦境中的画面。那场暴雨,那堵断墙,那个被逼到绝境的女人,和那个从此失语的孩子。

这不仅仅是一次创伤。

这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与罪恶。

而那个看似柔弱的母亲赵雷静,在他眼中,形象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她既是受害者,却也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将孩子锁进了沉默的牢笼。

“为了保护他吗……”井元低声自语。

但他知道,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那本所谓的“账本”,那个失踪的叔叔,还有张小小伯父口中提到的“东西”……

这趟“黄粱梦”,他挖到的,或许只是一个巨大冰山的角。

他转过身,看着依旧沉浸在梦境余韵中的张小小,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这治疗,有的忙了。”

他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写下新的诊断:

“患者缄默症非单纯创伤所致,疑似涉及深层记忆封锁与外部威胁。建议进行二次入梦,探寻‘账本’与‘失踪叔叔’线索。注:患者母亲行为异常,需警惕其对治疗的潜在干扰。”

写完,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医生……时间到了吗?”是赵雷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井元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门外,赵雷静一脸焦急地站在那里,目光越过他,急切地看向屋内的张小小。

“他怎么样了?”她问。

井元看着她,眼神深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赵女士,你儿子的梦……很精彩。我们,有的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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