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临渊
第1章
,暴雨总来得猝不及防。,砚古斋的木门被风撞得吱呀作响,檐角的铜铃在雨幕中晃荡,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像是被雨水浸哑了嗓子。林砚靠在柜台后,指尖捻着一枚刚收来的清代铜扣,目光落在窗外被暴雨冲刷的老街,昏黄的路灯在雨雾中揉成一团模糊的光晕,连带着街对面的梧桐影都显得扭曲。,掌心那道黑色的锁链印记在暖黄的灯光下,像一道生在皮肉里的墨痕,蜿蜒缠绕至指根,纹路比昨天又淡了些——这是他三天没碰过任何异能遗物的结果。,这家开在江城老街上的古董店,看着和其他铺子没什么两样,摆着些瓶瓶罐罐、古币字画,实则是林家世代传下来的异能遗物回收点。而他的身份,除了古董店老板,还有一个不能为外人道的称呼:异能遗物回收师。,生来就有一双能触碰感知的手,只要碰到那些被异能力量浸染的物品,便能读取其上残留的记忆与秘密。但这份能力,并非天赐的礼物,而是一道刻在血脉里的诅咒。左手掌心的黑色锁链,便是诅咒的印记,每使用一次能力,锁链便会蔓延一分,待印记布满整个手掌,便是生命的尽头。,曾是业内最顶尖的异能遗物回收师,却在十年前突然叛逃,还被认定为杀害了三名同门,从此销声匿迹。自那以后,林砚便守着这砚古斋,一边靠着普通古董生意糊口,一边暗中回收流落在外的异能遗物,顺便,也在找那个消失的父亲。,砸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林砚收起铜扣,起身准备打烊。他刚伸手握住木门的门栓,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像是有人撞在了墙上,紧接着,一道踉跄的身影冲破雨幕,猛地推开了砚古斋的门。,吹得柜台上的宣纸哗哗作响,林砚的目光骤然收紧,落在了闯入者身上。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更显身形挺拔。但他的状态却极差,额角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淌,糊住了半边脸,下巴和脖颈处也沾着斑驳的血渍,分不清是他自已的,还是别人的。他的右手捂着左腹,指缝间不断有鲜血渗出,在地上滴出一串暗红的血印,每走一步,都带着明显的踉跄,仿佛下一秒就会栽倒。
但即便如此,男人的眼神依旧冷冽而锐利,像淬了冰的刀锋,扫过砚古斋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林砚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林砚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开这家古董店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满身是血,却依旧保持着极致的冷静,像一头受伤却仍在戒备的猎豹。
男人一步步走到柜台前,停下脚步,撑着柜台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处也有擦伤。他抬眼,目光锁定林砚,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听说,你这里收古董,不管什么来路。”
林砚挑眉,指尖摩挲着左手掌心的锁链印记,语气懒散,却带着一丝警惕:“看东西,也看人。你这样的,我怕收了,惹麻烦。”
江城的老街上,谁都知道砚古斋的林老板脾气古怪,收古董的眼光极毒,且从不收来路不明的东西,尤其是这种满身是血的人带来的,更是避之不及。
男人似乎没在意林砚的话,他缓缓抬起左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重重地拍在柜台上。
那是一枚银元,民国三年的袁大头,银质的表面被鲜血浸染,暗红的血珠顺着银元的纹路往下淌,在柜台上晕开一小片血渍。银元的边缘有明显的磕碰痕迹,像是被人攥在手里用力捏过,还带着男人掌心的温度和血腥味。
“这个,你收不收?”男人的声音依旧沙哑,目光死死盯着林砚,“我要的不是钱,是真相。”
林砚的目光落在那枚染血的银元上,瞳孔微缩。
他能感觉到,这枚银元上,萦绕着一股浓郁的异能力量,比他平时接触到的那些低级异能遗物还要强烈,且那股力量中,夹杂着浓重的杀意和绝望,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这是一枚异能遗物,而且是沾染了人命的异能遗物。
林砚的指尖微微发痒,那是身体对异能遗物的本能反应。他知道,只要他触碰这枚银元,就能读取到上面的记忆,知道这枚银元经历了什么,知道这个男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同时,他也知道,触碰的瞬间,左手的诅咒印记,便会再次蔓延。
他犹豫了一秒。
但男人的目光太过执着,那枚银元上的杀意和绝望,也让他心中生出一丝异样。更重要的是,他从男人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生意志,和自已当年寻找父亲真相时的眼神,如出一辙。
林砚最终还是伸出了手,左手缓缓落下,指尖触碰到了那枚染血的银元。
冰凉的银质触感,混合着粘稠的血腥味,瞬间传入指尖。下一秒,一股汹涌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林砚的脑海,画面混乱而破碎,却带着极致的冲击感,让他的大脑一阵剧痛,左手掌心的锁链印记,也开始发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指节蔓延了一小截。
他“看”到了一个奢华的书房,红木书桌,墙上挂着一幅古画,书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古董花瓶。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倒在书桌前,胸口插着一把黑色的匕首,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衬衫,也染红了桌角的那枚民国银元——那是沈星辞,沈氏集团的大公子,江城有名的青年才俊。
他“看”到了沈星辞最后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不解,似乎不敢相信杀害自已的人,是他认识的人。
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镜头,站在沈星辞的尸体旁,右手握着那把染血的匕首,左手捡起了桌角的银元,指尖划过银元的纹路,动作带着一种熟悉的慵懒。
而当那个身影微微侧过脸,露出半边轮廓时,林砚的大脑轰然炸开,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那道轮廓,他刻入骨髓,永远也不会忘记。
是林深。
他的父亲,那个消失了十年,被认定为叛逃和杀人犯的父亲。
林砚猛地收回手,指尖离开银元的瞬间,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退去,但父亲的那道身影,却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挥之不去。他的左手掌心传来一阵灼痛,低头看去,黑色的锁链印记已经蔓延到了食指的指根,纹路比之前更深、更黑,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他靠在柜台后,微微喘着气,额角渗出一层冷汗,脸色苍白得吓人。刚才的感知,让他的精神和身体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诅咒的反噬,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烈。
“你看到了什么?”
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急切,打断了林砚的思绪。他抬眼,看向男人,才发现男人的脸色比之前更白,左腹的血渍也扩大了不少,显然是撑到了极致。但他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林砚,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林砚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震惊和翻涌的情绪,他看着男人,声音有些沙哑:“你是谁?为什么会有这枚银元?沈星辞,是你什么人?”
他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了。沈星回,沈氏集团失踪多年的二公子,沈星辞的亲弟弟,也是一个在江城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传奇人物——年纪轻轻便拿到了国外顶尖大学的物理学博士学位,却在几年前突然失踪,杳无音信,直到今天,才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的砚古斋。
沈星回似乎没想到林砚会直接说出他的名字和沈星辞的身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冷静。他撑着柜台,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悲痛:“我是沈星回,沈星辞是我哥哥。他死了,就在三个小时前,死在沈家老宅的书房里。这枚银元,是我在他的尸体旁捡到的,也是现场唯一被带走的东西。”
林砚沉默了。他看着柜台上的那枚染血银元,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父亲的那道身影,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林深为什么要杀沈星辞?他消失的十年,到底在做什么?这枚银元,到底有什么秘密,让他不惜亲自出手,也要带走?
还有,沈星回为什么会找到他的砚古斋?他怎么知道,自已能从这枚银元上,看到真相?
一连串的问题,在林砚的脑海中盘旋,而沈星回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心中的疑云更重。
“我查过,江城只有你,能从这些老东西里,找到别人找不到的真相。”沈星回的目光落在林砚的左手上,似乎注意到了他掌心的异样,“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你能告诉我,杀我哥哥的人是谁,我可以满足你的任何要求。”
林砚抬眼,与沈星回的目光对视。他能从沈星回的眼中,看到悲痛、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个理性到极致的物理学博士,在面对无法解释的亲人死亡时,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找到了他这个特殊的古董店老板。
而就在林砚与沈星回的手指无意间相触的瞬间,一股微凉的触感传来,林砚突然感觉到,左手掌心那道灼痛的锁链印记,竟开始慢慢变淡,发烫的感觉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凉。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已的左手,掌心的黑色锁链印记,原本蔓延到食指指根的纹路,竟然缩了回去,恢复到了触碰银元之前的样子,只是颜色比平时更淡了些。
林砚的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活了二十六年,接触过无数人,也接触过无数异能遗物,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除了不碰异能遗物让印记慢慢变淡外,他的诅咒,从未被任何东西抑制过,更别说在接触一个人的瞬间,印记就直接缩了回去。
他抬眼,看向沈星回,目光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的触碰,能抑制林家的诅咒?
沈星回似乎也感觉到了林砚的异样,他看着林砚的左手,眉头微蹙:“你的手,怎么了?”
林砚迅速回过神,将左手收回来,藏在身后,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散的表情,只是心中的警惕,已经提到了极致。他知道,自已今天遇到的,不是一个简单的血色来客,而是一个能影响他诅咒的关键人物。
而这枚染血的银元,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这个浑身是血的沈星回,还有父亲林深的那道身影,似乎都指向了一个巨大的谜团,而他,已经被卷入了这场谜团之中,无法脱身。
林砚看着柜台上的染血银元,又看了看眼前的沈星回,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开口:“我可以帮你查。但丑话说在前头,我的方法,可能超出你的认知。而且,查这件事,有危险,甚至可能会死。”
沈星回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他看着林砚,一字一句地说:“只要能找到杀我哥哥的凶手,我不怕危险,也不怕死。”
暴雨依旧敲打着砚古斋的木门,檐角的铜铃在雨幕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暖黄的灯光下,染血的银元静静躺在柜台上,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道通往异能与阴谋的大门。
林砚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平静生活,彻底结束了。
他转身,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医药箱,扔给沈星回:“先处理伤口。在你伤口好之前,就住在这里。砚古斋的规矩,进来了,就别想轻易出去。”
沈星回接住医药箱,看着林砚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低头,看向柜台上的那枚银元,指尖轻轻拂过银元上的血渍,心中默念:哥哥,我一定会找到凶手,为你报仇。
雨幕中的江城老街,一片寂静,只有砚古斋的灯光,在暴雨中,倔强地亮着,像是黑暗中,唯一的一点希望。
而这场由一枚染血银元引发的追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