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的神明

第1章

苏醒的神明 丹芙芙 2026-02-06 11:40:56 现代言情

,像是天空漏了一个细小的洞,将初冬的寒意一丝不漏地倾泻在这座偏僻的苏家别院里。,只有几支劣质的白蜡烛在供桌上摇曳。烛光把墙上历代先祖的画像照得忽明忽暗,那些褪色的面容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用审视的目光凝视着跪在蒲团上的少女。。,石板地面的寒气透过薄薄的棉裤渗进骨髓。她垂着头,黑色长发散落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棉衣是五年前的款式,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肘部打着一个不太显眼的补丁。“还不知错?”。。她知道说话的是苏家旁系的掌事,她的堂叔苏远山。这位堂叔年近五十,身材微胖,穿着一身深蓝色绸缎长衫,手里盘着两个油光发亮的核桃。他站在门槛外,没有踏进来——仿佛祠堂里有什么脏东西。“我问你话,哑巴了?”苏远山提高了音量。
“……不知错在何处。”苏眠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好,好得很。”苏远山冷笑,“私自动用家族藏书阁的禁书区域,还不是错?你一个灵力全无的废人,也配看那些高深典籍?万一触动了什么禁制,引来了灾祸,你担得起吗?”

苏眠沉默。

她确实去了藏书阁的二楼。那里存放着一些关于古代神话、异常生物和灵异现象的记载。她不是去偷学什么功法——她根本学不了,从十岁那年被测出“灵脉全闭”开始,她就注定与修行无缘。

她只是……想找一些答案。

关于那些梦的答案。

那些反复出现的、破碎的、光怪陆离的梦境:无垠的星空在眼前旋转坍塌,亿万星辰熄灭又重生;深渊中有什么东西在低语,语言古老到超越人类的理界;她悬浮在虚无之中,俯瞰着无数世界的诞生与湮灭……

还有那个总是出现在梦境尾声的声音,温柔而悲伤地唤着一个她听不懂的名字。

“明天就是冬祭大典。”苏远山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各分家都会派人来观礼,主家甚至可能派巡察使过来。你这样的状态,这样的穿着,这样的……”

他上下打量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

“丢人现眼。”他吐出四个字。

苏眠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所以,今晚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明天祭典,你不必出席了——我会对外说你感染风寒,在屋中休养。”苏远山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补充,“还有,你那间西厢房,晴儿看上了。祭典过后你就搬到后院杂役房旁边的耳房去住。那里清净,适合你。”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声渐远,祠堂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和窗外绵密的雨声。

苏眠缓缓抬起头。

烛光照亮她的脸——那是一张过分苍白的脸,五官清秀却缺乏血色,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那是长期睡眠不佳留下的痕迹。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的颜色比常人要深一些,近乎纯黑,看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那双眼眸深处,藏着另一个维度。

她慢慢站起身,膝盖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她扶住供桌边缘才稳住身形。

供桌上摆着苏家旁系这一支的牌位,最上方是五十年前从主家分离出来的那位先祖。据说那位先祖当年也是惊才绝艳之辈,却因触犯族规被贬至此,郁郁而终。

“废人……”

苏眠轻声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冷风和雨丝立刻钻进来,扑在她脸上。院中那棵老槐树在风雨中摇晃,枯叶落了一地。远处主屋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堂妹苏晴清脆的笑声和婶娘宠溺的回应。

那是她从未拥有过的温暖。

苏眠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些梦的碎片——这次是一个极其清晰的片段:她站在一片纯白的花海中,那些花每一朵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远处有一个背影,银发如瀑,身着月白长袍。那个人转过头来……

画面戛然而止。

每次都是这样。每当她要看清那张脸时,梦境就会强行中断,仿佛有什么力量在阻止她。

“我到底是谁……”她喃喃自语。

这不是她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从她有记忆起——或者说,从她十岁那年那次高烧后——她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自已不应该在这里,不应该过着这样的生活,不应该……被困在这具孱弱的、没有灵力的身体里。

有时她会突然冒出一些完全陌生的知识:某种古老文字的片段,某个早已失传的仪式的步骤,甚至是一些关于星辰运行、维度折叠的深奥原理。但这些知识来得毫无缘由,去得也无影无踪,只留下淡淡的违和感。

堂叔说她“痴心妄想”,试图用那些玄乎的梦境来解释自已是个废物的事实。

也许他说得对。

苏眠关窗,转身准备离开祠堂。就在她迈步的瞬间——

嗡。

一种奇异的共振从她体内传来。

很轻微,像是一根琴弦被轻轻拨动。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仿佛遥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那呼唤微弱而模糊,却带着一种血脉相连般的亲切感。

她僵在原地,仔细感知。

但那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是错觉吗?

苏眠按了按太阳穴。最近嗜睡的症状越来越严重,有时大白天的也会突然困倦到睁不开眼。郎中来看过,只说体虚,开了些补气血的方子,喝下去却毫无效果。

也许真是病了。

她吹灭蜡烛,推开祠堂沉重的木门,走入雨夜。

雨还在下,细密如针。她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湿头发和衣服。从祠堂到她住的西厢房要穿过半个院子,途中会经过主屋的窗下。

“……那个灾星,明天真不让她出来?”

是婶娘的声音,透过窗纸模模糊糊传来。

“出来做什么?给主家巡察使看我们苏家旁系养了个废物?”苏远山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晴儿明天好好表现,若是能被巡察使看中,推荐去主家学艺,那我们这一支就有望重回主脉了。”

“可万一巡察使问起……”

“就说病了。难不成他们还会专门去看一个废人?”

苏眠的脚步没有停顿,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对话。这五年来,自从父母在三年前一次秘境探索中失踪后——家族判定为死亡——她就从“堂小姐”变成了“吃白食的废物”,再变成现在的“灾星”。

西厢房很简陋,一桌一椅一床,一个掉了漆的衣柜。唯一值钱的是床头那盏小油灯,还是母亲留下的。

苏眠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撑开一小片黑暗。

她脱下湿透的外衣,换上一件同样洗得发白的寝衣,然后从枕头下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很旧,封面已经破损,上面用古体字写着《异闻辑录·卷一》。这是她从藏书阁偷偷带出来的——说是禁书,其实只是因为内容冷门偏门,无人问津,被堆在角落吃灰罢了。管理藏书阁的老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带走了。

她翻开册子,借着灯光阅读。

“……大荒历三七二年,东境有异象:夜空现七彩极光,持续三昼夜。极光散后,百里之地草木一夜枯荣,生灵嗜睡如醉,月余方醒。有修士探查,言此地残留‘安眠’权柄之气息,疑似上古神明‘永眠之主’途经所留……”

苏眠的手指停在这段文字上。

永眠之主。

这个称号让她心跳莫名加快。她继续往下翻,寻找更多关于这位神明的记载,但整本册子只有这一处提及,而且语焉不详。

她又翻到另一页:

“……南海有岛,岛民世代供奉‘梦境编织者’。信徒皆善梦术,可入他人梦境,编织幻境。然其神像诡异:人形而无面,周身缠绕星雾。祭祀时需以檀香、月见草及静默为祭,不可有丝毫喧哗……”

无面之神。

苏眠摸了摸自已的脸。她最近偶尔会做这样一个梦:她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中的自已没有五官,整张脸是一片平滑的空白。但镜中的“她”却在笑——她能感觉到那笑意,尽管没有嘴。

她合上册子,吹灭油灯,躺到床上。

窗外雨声渐沥,像是某种古老的摇篮曲。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最近的嗜睡几乎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有时站着都能睡着。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隐约听到一个声音:

“……找到你了……”

那声音温柔至极,也悲伤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