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心锁晚
第1章
“去找,派上直升机,无人机再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阿砚!是,陆董!”。。——谁也不知道陆家那位小少爷究竟是死是活。“陆董,查到了!”助理几乎是冲进书房,手里紧攥着刚得到的情报。“绑架小少爷的那辆七座车,最后往上美村方向去了。”。
三天来积压的焦灼、恐惧与暴怒,在这一刻凝成了冰。
“带上所有人,现金备足。绑匪要多少都给,我只要阿砚平安回来。”
“是,陆董!”
上美村藏在山峦叠嶂的丘陵深处,是藏身的好去处。
陆砚之在绑匪手中多一秒钟,就多一秒危险,警方运用大量警力搜寻,陆氏集团更是直接用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的螺旋桨的轰鸣声悬在上美村上空,打破了上美村的平静。
“老大,你听到了吗,是直升机的声音!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会有直升机?”
绑匪头子猛地转头,看到空中悬着的直升机,他瞳孔急剧收缩。
“废话!这动静还能是谁——八成是陆家来人了!”
“那怎、怎么办?”小弟喉咙发干,眼神止不住往破屋窗外飘。
他狠狠一掌拍在小弟后脑勺上,力道重得像要把人按进土里。
“怎么办?凉拌!我们听吩咐办事,本来就想挣点快钱,现在可好!要是陆震霆的人抓到,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他啐了一口:“老子可不想把命搭在这儿!”
“可这小孩……”小弟犹豫地看向蜷在角落的陆砚之。
陆砚之手脚被缚,嘴上贴着胶带,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他们,盯得小弟心里莫名发毛。
“还‘可是’什么!”绑匪头子揪住小弟衣领,呼吸又急又重:“带着他我们能跑多远?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赶紧把他丢进后面那条河里,丢完立刻走!”
“可、可是……老大,这到底是条人命啊。”
小弟瞥见陆砚之微微发抖的肩膀,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时间了!”头子一脚踹在他腿肚上:“陆震霆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再磨蹭,哥几个等着一起喂枪子吧。”
小弟踉跄半步,目光落在陆砚之脸上。
那张小脸沾了灰土,却掩不住天生的贵气与清秀。
哎,本想着靠这孩子挣个百八十万的,谁曾想陆家的势力那么厉害,才多久就查到了他们的位置。
他狠狠心,别开视线——小崽子,你可别怪我,这世道……从来就是你死我活,要怪就怪你爸得罪了人。
他一把拎起陆砚之,像拎着一只待宰的鸡。
“呜……呜……”陆砚之拼命挣扎。
“叫什么叫,再喊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狗!”
“呜……”
“闭嘴吧你!”
绑匪一巴掌拍了过去,陆砚之被吓得怔住,一动也不敢动。
等到了河边,他闭了闭眼,手臂一扬,“噗通”一声闷响,水花飞溅,沾湿绑匪的裤脚。
“呜……唔......”救命。
“阿弥陀佛,冤有头债有主,你死了可别来找我。”
绑匪小弟愣了一秒,扭头就跑,再没敢回头。
冰凉的溪水瞬间将陆砚之包裹住,呛得他胸口发闷。
他拼命挣扎,流动的溪水冲开嘴上贴着的黑胶布。
“爸爸,救命……”
“救我……”
他拼命挣扎,小手胡乱地抓着,却只捞到一把滑腻的水草。
“救我……”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心脏,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
水流顺着山涧缓缓而下,四周寂静无声,水势逐渐淹没了他,陆砚之的求救声也越来越微弱。
“小哥哥,把手给我。”
就在陆砚之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一双温热的小手,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是一个女孩……
女孩看上去比他矮好多,梳着乱糟糟的羊角辫,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短裤,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像溪涧上空的星星。
“抓牢我!”
她的一手拽着岸边的生长的植物,一手紧抓抓着他的手腕。
“别害怕,我拉你上来!”
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山雀在叫。那双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执拗的韧劲,硬生生将他往岸边拖。
陆砚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紧了那双温暖的手。
“小哥哥,你别放手。我能拉你上来的,你放心。抓紧我,千万别放手。”
小女孩牢牢抓住陆砚之的手腕,双脚抵着岸边草地,连脸都在使劲。
沈砚之被拖上岸的时候,浑身湿透,意识已经涣散。
小女孩慌极了,她双膝跪在陆砚之身侧,慌乱地拍打着他冰凉的脸颊。
“小、小哥哥……你醒醒,你应我一声呀……”
男孩的眼睫紧闭,唇色惨白,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
心头猛地一缩——他要死了!
这个念头像冰锥扎进苏晚的脑海,让她瞬间扯开了嗓子,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河岸边爆发出尖锐的哭喊:
“救命!快来人啊!这里有人不行了!”
空旷的野地里,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回应她,显得她的呼喊愈发渺小无助。
女孩害怕地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了轰鸣——巨大的螺旋桨刮起狂风,直升机破开云层,在她头顶盘旋。
舱门打开,几个黑衣男人探出身子,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锁定了地面小小的身影。
“找到了!是小少爷!”
“快!通知地面,立即驰援!”
几分钟后,一群身着黑色西装的彪悍男人迅速围拢过来,训练有素,却难掩神色中的惊惶。
苏晚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向领头的人:“你们是他家里人吗?快,你们快救他!他、他没声音了,快带他看医生去……”
苏晚语无伦次,眼泪簌簌滚落。
小小的身子在风中不住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领头的保镖迅速检查了陆砚之的情况,脸色凝重。
他对苏晚快速点了点头:“小妹妹,情况紧急,我们必须立刻送小少爷去医院!先不跟你说了!”
苏晚用力点头,用脏兮兮的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后退一步让开道路。
那么好看的小哥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他可千万不能有事。
他的爸爸妈妈,一定在等他回家吧。
不像她,就只剩奶奶了。
苏晚目送车辆绝尘而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蜿蜒的土路尽头,她才松了口气。
她甩着湿漉漉的裤腿,慌里慌张地跑回家,反被被奶奶数落了一顿。
“怎么又把衣服弄得这么脏,鞋子都湿透了,下次去河边玩记得穿拖鞋去,你就这一双布鞋了,弄湿了明天上学穿什么。”
苏晚扒拉着碗里的糙米饭,嘴里还嘟囔着:“奶奶,我今天救了个掉水里的小哥哥,他穿得可好看了,跟画里的人似的。”
奶奶忙着喂鸡,随口应了一句:“别瞎说,赶紧吃饭。奶奶下午碰见你荣烨哥哥,他让你不会写的作业就去他家里问他。你爸妈不在了,你可要好好读书,把书读好了,将来才能离开上美村,过上好日子。”
“知道了奶奶。”
苏晚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三下五除二吃完饭,拿起作业本往烨哥哥家跑。
“奶奶,你碗放着别动哦,等我写完作业,我来洗。”
“哪能让你洗,快去吧,你只要把书读好就可以啦,你荣烨哥哥教的东西你好好听,他可是班里第一名。”
“知道了。”
苏晚家与荣烨家是前后屋,距离没几步。
“烨哥哥,我来找你一起写作业。”
“行,快坐下吧,你先写。写完了给我检查,不会的哥哥教你。”
荣烨拿了张凳子给苏晚做书桌,自已则坐一旁默背自已的课文。
不多时,荣烨的母亲孙小珍回来了。
孙小珍一看到苏晚便皱起眉头。
她瞥了苏晚一眼,嫌弃地从她身旁越过去。
然后一把将荣烨拉进屋子里。
她伸出手指戳了几下荣烨的脑门:“你怎么又把苏家丫头叫过来了?”
“苏晚刚上学,我怕她跟不上进度。”
“妈不是跟你说过好多次,苏晚她爸是毒贩,你少跟她来往。”
荣烨将母亲拉开:“妈,你小声一点。她爸做的事跟苏晚有什么关系,她才多大呀?”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苏晚他爸能干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他的女儿能好到哪里去?”
“谁说的,苏晚前几天还帮你一起摘菜呢。”
孙小珍哑口无言,不过人的偏见是铜浇铁铸的,苏晚那点举手之劳,怎么可能轻易改变别人的看法。
“总之你离苏家丫头远一点,你没看见其他小朋友都不愿意跟苏晚玩吗?”
“那是他们,苏晚那么乖,只要我好好教,苏晚以后肯定会是个好女孩儿的。”
孙小珍无言以对:“啧啧啧,我真不知道自已怎么生的你,小小年纪怎么跟个教书先生似的还想教书育人呢?”
“嘿嘿,妈,你怎么知道我长大了想当老师?”
“得了吧,你是我亲生的,难道我还不知道自已亲儿子。”
孙小珍与荣烨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在苏晚的耳朵里,她低着头写着自已的作业,并不敢去打扰他们。
直到孙小珍从家里拿出一个洗净的桃子递给苏晚:“喏,写完作业再吃。”
苏晚接过桃子,展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谢谢阿姨。”
荣烨笑笑:“妈,你瞧,苏晚多乖。”
荣烨很满意地看着自已的“作品”。
......
......
陆砚之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度假别墅的柔软大床上,高烧烧得他浑身滚烫。
陆家的私人医生守在床边,面色凝重地和陆父说着什么。
“抱歉陆董,少爷高烧太久,已经损伤到脑部神经,恐怕会心智发育迟缓,小少爷将来恐怕……”
大人们的哭声和叹息声,陆砚之读不懂,他只听见什么“八岁智商”,并不知道那是医生下的判决书。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不断闪过溪涧里的画面,冰冷的水,滑腻的水草,还有那只温暖的手。
自打醒来以后,陆砚之变得沉默寡言。
他怕水,怕黑暗,怕陌生人靠近。
只要有人不小心碰到他,他就会像受惊的小兽一样缩起来,浑身发抖。
陆家请了无数的心理医生都无济于事。
只有一个奇怪的现象——每当有人身上带着草木与阳光混合的清新气息靠近时,他紧绷的身体,会不自觉地放松一点点。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气息,只觉得像极了那年夏天,溪涧边女孩身上的味道,只要一靠近就觉得安心。
山间的风吹过溪涧,带着两岸的草木香,拂过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在深宅里,守着一双印在心底的眼睛,和手腕残留的温度,度日如年。
一个在山野间,追着鸡鸭,赶着羊群,活得一成不变。
命运的丝线,在那年盛夏的溪涧边,悄然打了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