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这个念头如冰锥般刺入脑海。她看见漫天大雪裹挟着猩红,从永和宫的琉璃瓦上一片片坠落。不,那不是雪——是她被剜去双眼时溅出的血,在记忆里凝结成了永恒的朱砂。“娘娘,寅时三刻了。”侍女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带着宫中特有的、被磨平了棱角的恭顺。,指尖拂过身下锦被上金线绣的凤凰。触感真实得可怕。这是承庆三年,她入主中宫的第七个月,距离她被废后、剜目、断骨、扔进冷宫井中,还有整整两年又四十七天。,原是话本里荒唐的戏言。可当她在井底咽下最后一口气,再睁眼却看见十八岁生辰时父皇赐的鲛绡帐顶——那帐子早在她被废当日就被太监们撕去做了抹布——她便知道,老天爷开了个恶毒的玩笑。,不是玩笑。。“今日是什么日子?”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久未上弦的琴。小说《凤归朝,废后涅槃》,大神“花亦落”将沈清辞萧景珩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这个念头如冰锥般刺入脑海。她看见漫天大雪裹挟着猩红,从永和宫的琉璃瓦上一片片坠落。不,那不是雪——是她被剜去双眼时溅出的血,在记忆里凝结成了永恒的朱砂。“娘娘,寅时三刻了。”侍女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带着宫中特有的、被磨平了棱角的恭顺。,指尖拂过身下锦被上金线绣的凤凰。触感真实得可怕。这是承庆三年,她入主中宫的第七个月,距离她被废后、剜目、断骨、扔进冷宫井中,还有整整两年又四十七天。,原是话本里...
屏风外的侍女似乎愣了一下:“回娘娘,腊月廿三,小年。各宫主子卯时都要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腊月廿三。沈清辞在脑中飞快地翻检着前世的记忆。是了,这一天会发生三件事:淑妃会在请安时“不小心”打翻茶盏,污了她的裙摆;午后御花园的梅林里,她会“偶遇”正在赏梅的镇北王世子,被恰好路过的皇帝瞧见;入夜时分,长春宫会“查出”巫蛊人偶,上面扎着皇帝的生辰八字。
一环扣一环,最终在除夕宫宴上爆发。皇帝萧景琰当众斥她“德行有亏,不堪为后”,虽未废后,却夺了她协理六宫之权。从那时起,她在宫中的地位便一落千丈,最终万劫不复。
“更衣。”沈清辞掀开锦被,赤足踩在铺了波斯毯的地上。寒意顺着脚心往上爬,她却觉得痛快——这痛提醒着她还活着,还有机会把前世受过的苦,一笔一笔讨回来。
侍女捧着朱红凤袍过来时,沈清辞抬手止住了她:“换那件月白的。”
“娘娘,今日是小年,按制该着正装……”
“本宫说,换月白的。”她的声音并不高,却让殿内的四个侍女齐齐跪了下去。
前世的她太在意“皇后”这个身份,总觉得要处处符合礼制,要端庄,要大气,要忍让。结果呢?忍让换来的是一杯毒酒,三尺白绫,和一口枯井。
这一世,她要做沈清辞。只是沈清辞。
月白色的宫装上身时,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难掩绝色的脸。十八岁的沈清辞,眼尾有一颗极淡的泪痣,不笑时清冷如霜,笑时——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镜中人露出一抹笑,那笑容冰凉,像淬了毒的刀锋。
“走吧,别让太后久等。”
慈宁宫的暖阁里已经坐满了人。沈清辞踏入时,满屋的钗环锦缎、莺声燕语有瞬间的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或者说,落在那身不合时宜的月白衣裙上。
“皇后今日这身,倒是素净。”坐在左下首的淑妃掩口轻笑,腕上的翡翠镯子叮当作响,“莫不是病了?”
沈清辞没看她,径直走到太后跟前,盈盈下拜:“臣妾给太后请安,愿太后福寿安康。”
太后年过五十,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她盯着沈清辞看了片刻,才淡淡道:“起来吧。坐。”
位置是早就留好的——太后的右手边,最尊贵的那个座位。沈清辞坐下时,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嫉妒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看戏的人。
茶盏端上来时,淑妃果然“哎呀”一声,手里的茶盅一斜——
沈清辞在茶水泼过来的瞬间,极自然地侧身去接宫女递来的手炉。滚烫的茶水全数泼在了空着的座椅上,那上面铺着金线绣的牡丹坐垫,瞬间湿了一大片。
“淑妃这是怎么了?”沈清辞接过手炉,抬眼看向脸色发白的淑妃,“手抖得这样厉害,可是昨夜没歇好?”
满室寂静。连太后拨弄佛珠的手都停了下来。
淑妃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她设想过沈清辞会恼怒,会隐忍,会红着眼眶向太后诉委屈——唯独没想过,对方会这样轻飘飘地避开,还反将一军。
“臣妾……臣妾一时手滑。”淑妃勉强笑道,“脏了娘娘的坐垫,臣妾该死。”
“一个垫子罢了。”沈清辞拿起宫女新奉的茶,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倒是淑妃这手抖的毛病,该让太医好生瞧瞧。毕竟——”她抬眼,目光在淑妃保养得宜的十指上一扫,“这双手还要为皇上抚琴呢。”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出淑妃以琴艺得宠,又暗指她若手有疾恐失圣心。淑妃的脸色由白转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太后适时开口:“行了,都少说两句。”她看向沈清辞,语气听不出喜怒,“皇后今日这身,倒让哀家想起一个人。”
沈清辞心下一凛。她知道太后想起了谁——已故的纯懿皇后,皇帝的生母,最爱穿月白。那也是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臣妾岂敢与先皇后相比。”她垂眸,姿态恭顺,“只是昨夜梦见先皇后,她说天寒地冻,让臣妾多添衣。醒来觉得这颜色素净,便穿了。”
谎话说得面不改色。太后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你倒是个有孝心的。”
危机暂时解除。但沈清辞知道,真正的考验在午后。
从慈宁宫出来时,雪已经停了。宫道上的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露出青石板的路面。沈清辞走得很慢,身后跟着一长串的宫女太监。
“娘娘,咱们回宫吗?”贴身侍女锦书小声问。
“去梅林。”沈清辞抬头,看向御花园方向,“听说今年红梅开得极好。”
锦书欲言又止。她是沈清辞从府里带进宫的,最是忠心,自然也听说过梅林是镇北王世子最爱去的地方。可看着主子平静的侧脸,她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梅林果然开得盛大。红梅如血,覆在雪枝上,美得惊心动魄。沈清辞站在一株老梅下,伸手去碰最低的那枝——前世,她就是在这里“偶遇”了镇北王世子谢景行。那是个风光霁月的少年郎,笑着折下一枝梅递给她:“此花配娘娘,正好。”
然后皇帝就来了。然后就有了“私相授受”的流言。
指尖在即将触到花枝时停住。沈清辞收回手,转身看向梅林深处:“出来吧。”
一阵窸窣。从梅树后转出一个人来。
却不是预料中的谢景行。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墨色大氅,腰间佩剑,站在雪地里像一柄出鞘的刀。眉眼是极深邃的,鼻梁高挺,唇线抿成冰冷的弧度。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不见底,看人时像在看一件死物。
沈清辞的呼吸有瞬间的停滞。
萧景珩。
当朝摄政王,皇帝最忌惮的皇叔,也是前世最终将她逼上绝路的——帮凶之一。
不,不只是帮凶。她后来才想明白,那场废后风波里,有多少是皇帝的意思,又有多少是这位摄政王的手笔。他们叔侄斗了半辈子,而她不过是棋盘上一颗被牺牲的棋子。
“见过皇后娘娘。”萧景珩开口,声音比这雪天还冷三分。他甚至连礼都没行,就那样站着,目光在她月白的衣裙上停留了一瞬。
沈清辞强迫自已镇定下来。前世她怕他,怕他手中的权势,更怕他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可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摄政王也来赏梅?”她听见自已的声音平静得不真实。
“路过。”萧景珩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那目光如有实质,几乎要剥开她的皮囊,“娘娘倒是好兴致,天寒地冻的,穿这样单薄。”
“心是热的,便不觉得冷。”沈清辞微微一笑,“倒是王爷,这梅林幽静,您一人独行,不怕惹人非议?”
她在试探。试探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前世这个时候,萧景珩应该在西北巡视边关,怎么会出现在宫里的梅林?
萧景珩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身材高大,这一步迈得近,沈清辞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柏气息,混着淡淡的血腥味——不是新鲜的血,是那种常年浸在杀戮里,已经渗入骨子里的味道。
“非议?”他低下头,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娘娘觉得,是您与臣在这梅林私会惹的非议多,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身后不远处假山的方向。
“——那边藏着的人,惹的非议多?”
沈清辞浑身一僵。
假山后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她瞬间明白了。前世的“偶遇”根本不是偶遇,是精心设计的陷阱。谢景行会来,皇帝会来,而现在,连萧景珩也来了。这梅林今日成了戏台,每个人都揣着剧本,等着她这个“主角”登台。
“王爷想说什么?”她抬起眼,直视着他。距离太近,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已的倒影,小小的,苍白的,像易碎的瓷器。
萧景珩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他整张脸的线条柔和了些许。
“臣只是觉得,”他退后半步,恢复了那副冰冷疏离的模样,“这宫里的梅花开得再好,也不如宫外的自在。娘娘若喜欢,臣府上有几株绿梅,今年开得正好。”
他说完,竟转身就走了。墨色大氅在雪地上扫过,留下浅浅的痕迹。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梅林深处,手心全是冷汗。
绿梅。萧景珩的府邸确实以绿梅闻名,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邀她去王府?示好?还是另一个陷阱?
“娘娘……”锦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迟疑,“咱们还赏梅吗?”
沈清辞回过神,看了眼假山的方向。那里静悄悄的,仿佛从来没有人。
“不赏了。”她转身,往来路走,“回宫。”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侧头对锦书低声吩咐:“你去太医院,请陈太医来一趟。就说本宫昨夜受了风寒,头疼得厉害,今日不便见客。”
锦书一愣:“娘娘,您……”
“快去。”沈清辞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需要时间。需要好好想想,这一世,究竟有哪些事情脱离了前世的轨迹。
而最大的变数,似乎就是那个本该在西北,却出现在梅林里的摄政王。
回到坤宁宫,沈清辞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边。窗外又开始下雪了,纷纷扬扬的,很快将宫道重新覆盖成一片纯白。
她摊开手,掌心躺着一个小巧的玉瓶。瓶身冰凉,触手生温,是上好的羊脂玉。
这是萧景珩刚才靠近她时,悄无声息地塞进她手里的。动作快得连近在咫尺的锦书都没察觉。
沈清辞打开瓶塞,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一粒朱红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苦涩香气。
她认得这味道。前世她在冷宫里得了严重的咳疾,咳了三个月,咳出血,咳到几乎死去。后来是一个小太监偷偷塞给她一粒药,说是“贵人”赏的。她吃了,第二天就好了大半。
那药的味道,和这一模一样。
沈清辞盯着掌心的药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原来那么早,那么早,命运的丝线就已经开始错位。只是前世的她太蠢,太盲目,直到死都没看清这盘棋到底是谁在执子。
窗外风雪愈急。
沈清辞擦掉眼泪,将药丸重新装回玉瓶,贴身收好。
然后她铺开宣纸,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
萧景琰。谢景行。苏晚晴。
这是前世害死她的三个人。皇帝,世子,淑妃。
笔尖顿了顿,她又在一旁添上一个名字:
萧景珩。
墨迹在宣纸上泅开,像一滴化不开的血。
这一世,她要换个活法。
你们欠我的,我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而那个突然递来橄榄枝的摄政王——
沈清辞搁下笔,看向窗外漫天风雪。
究竟是敌是友,她总会弄清楚的。
但在这之前,她得先活下去。好好地,有尊严地,活下去。
雪越下越大了。坤宁宫的屋檐下,冰棱凝结,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光。
而宫墙之外,摄政王府的书房里,萧景珩站在窗前,看着同样的雪。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那是先帝赏的,他戴了十年。
“王爷。”暗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身后,“坤宁宫那边传了太医,说是皇后娘娘染了风寒,闭门谢客。”
萧景珩“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假山后的人查清了,是淑妃宫里的两个小太监,已经处理了。”
“谢景行呢?”
“镇北王世子确实往梅林去了,但在半路被皇上叫去下棋,没去成。”
萧景珩转过身,将扳指套回拇指:“皇上这棋,下得越来越急了。”
暗卫低头不语。
“去查查沈清辞。”萧景珩忽然说,“入宫这七个月,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王爷是觉得……皇后娘娘有问题?”
萧景珩走到书案前,案上摊着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雪中红梅。他提起笔,在梅枝上添了一笔,淡淡道:
“一个连看见本王都不怕的女人,要么是蠢,要么——”
他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
“——是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
窗外风雪呼啸。
一场全新的棋局,正在这深宫之中,悄然开局。
而执子之人,已经悄然易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