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园异眼:沈小炮的古玩人生

第1章


,北京的太阳刚爬过东四牌楼,潘家园的早市就已经热闹得像开了锅。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着胡同里的鸽哨声,织成了最地道的京城晨曲。“您瞅瞅这瓷片!正经康熙官窑的底足,胎质多细腻,五十块,您拿走不亏!拉倒吧您内!这釉色发飘,明显是新仿的,二十块顶天了,再多一分我都不瞧!清鸢阁”的柜台沿,踮着脚尖往斜对面的地摊瞅。他今年刚满八岁,脑袋圆乎乎的,眼睛亮得像两颗黑琉璃,身上穿件洗得发白的小背心,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肚子。听见摊主和买家的争执,他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大人似的跟柜台里拨算盘的母亲苏清鸢说:“妈,那摊主蒙人呢,那瓷片我昨儿摸过,边缘太齐整,是新敲下来的。”,闻言抬眼瞪了他一下,指尖在他脑门上轻轻一点:“小屁孩懂什么?别瞎嚷嚷,小心让人听见找你麻烦。”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长发挽成发髻,露出纤细的脖颈,说话时京腔里带着几分江南的软调,明明是嗔怪的语气,却没什么威慑力。,一点都不怕。在潘家园这地界,谁不知道“清鸢阁”的苏老板是个厉害角色?十岁就能断宝物真假,十八岁自已开店,这些年在潘家园站稳脚跟,靠的就是一双毒辣的眼睛和雷厉风行的性子。不过外人怕她,沈砚秋可不怕,他知道,母亲这“苏罗刹”的名号,从来都是对着那些黑心商人的。“我没瞎嚷嚷,”沈砚秋扒着柜台晃了晃,“爷爷教过我,老瓷片的边缘会有包浆,摸着手感温润,那摊主的瓷片,摸着跟玻璃碴子似的,扎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把账本往他面前推了推:“少贫嘴,把这页的账给我对对,数错一个数,今天的冰棍就别想了。”
“别啊妈!”沈砚秋立刻蔫了,他最惦记的就是胡同口老王家的冰棍,三分钱一根,奶香味儿足,咬一口能凉到后脑勺。他不情不愿地凑到账本前,小手指着上面的数字一个个数,嘴里还念念有词:“一、二、三……二十七,二十八……”

正数着,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爽朗的笑声:“清鸢,砚秋,爷来啦!”

沈砚秋一抬头,看见爷爷沈从安穿着件藏青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个布袋子,慢悠悠地走进来。沈从安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皱纹,眼神却透着股沉稳劲儿,正是潘家园人人敬仰的“沈老神仙”。

“爷爷!”沈砚秋立马把账本扔到一边,扑到沈从安跟前,“您今儿怎么这么早?是不是给我带好吃的了?”

沈从安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把布袋子递给他:“刚从宣古斋过来,顺道买了些驴打滚,你最爱吃的。”

“耶!爷爷最好了!”沈砚秋接过布袋子,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是裹着黄豆面的驴打滚,甜香扑鼻。他拿起一个就要往嘴里塞,被苏清鸢瞪了一眼:“洗手去!多大了还没规矩。”

沈砚秋吐了吐舌头,拎着布袋子跑到后院洗手。苏清鸢这才看向沈从安,语气柔和了些:“爸,您今儿过来是有事儿?”

“嗯,”沈从安走到柜台前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下午要去顺义下乡收宝,过来跟你说一声,顺便看看砚秋。这小子最近没闯祸吧?”

“闯祸倒没有,就是嘴越来越贫,还总爱管潘家园的闲事儿。”苏清鸢无奈地指了指斜对面的地摊,“刚才还说人家摊主的瓷片是新仿的。”

沈从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淡淡笑了笑:“这小子眼睛毒,随你。说不定还真没看错。”

这时沈砚秋洗完手跑回来,嘴里塞着驴打滚,含糊不清地说:“爷爷,我没看错!那瓷片真的是新的,我摸过,跟您上次给我看的康熙官窑瓷片不一样。”

沈从安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摸了摸他的头:“以后少在外面乱说话,懂再多也得藏着点,规矩不能破。”

沈砚秋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又低头啃起了驴打滚。阳光透过“清鸢阁”的木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也落在柜台里琳琅满目的古玩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潘家园的热闹还在继续,而这个被叫做“沈小炮儿”的少年,人生的画卷,才刚刚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古玩圣地,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