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算通仙

，卷过青州市老巷的青石板。，支着一张半旧的木桌，桌上摆着三枚铜钱、一支毛笔、一沓黄纸，桌前立着块木牌，上书五个瘦金小字：林旭，算尽天机。，十九岁的年纪，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眉眼清俊，指尖捏着三枚铜钱，正慢悠悠地晃着。，是这巷子里新来的卦师，摊子支起来不过半月，名声却已经传遍了整条街。“林小哥，你再帮我算算，我家那口子啥时候能找到活儿？”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妈挤到桌前，脸上满是急切。，目光扫过大妈眉间那一点郁结，指尖铜钱落桌，叮当作响。三枚铜钱，一正两反，是为留连卦。，递过去：“婶子，你家叔不是找不到活儿，是犟脾气犯了，嫌人家给的工钱低。，城南建材市场有个急招，他去了，保准成。”
大妈将信将疑地接过纸条，刚要说话，巷口忽然一阵喧哗。

几个穿城管制服的人，簇拥着一个穿绸缎褂子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那中年男人也是个卦师，姓王，摊子就支在巷尾，这半个月来，他的卦摊前冷冷清清，生意全被林旭抢了去。

“就是他！”王卦师指着林旭，声音尖刻，“城管同志，这小子无证经营，还搞封建迷信，骗了不少人的钱！你们可得好好查查他！”

城管队员上前，亮出证件：“林旭是吧？有人举报你涉嫌欺诈，跟我们走一趟。”

林旭捏着铜钱的手一顿，抬眸看向王卦师，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王师傅，同行是冤家，也不必用这种法子吧？”

王卦师眼神闪烁，梗着脖子道：“什么法子？

我这是为民除害！你那些卦，全是骗人的鬼话！”

围观众人一阵窃窃私语，有人替林旭说话：“林小哥算得可准了，我家闺女丢了，就是他算出来在公园假山后头找着的！”

“就是！哪是什么骗人的！”

但城管队员只认举报，上前就要拽林旭的胳膊。

林旭摆摆手，站起身，掸了掸青布衫上的灰尘：“不用拽，我跟你们走便是。”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三枚铜钱，那铜钱还在微微转动，最终定格的卦象，是速喜，却带着一丝隐隐的凶煞。

林旭微微蹙眉，看来这一趟警局之行，没那么容易脱身。

青州市公安局审讯室，白炽灯的光惨白刺眼。

林旭坐在铁椅上，面前的审讯桌后，坐着两个警察。

主审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赵，一脸严肃，名叫赵刚，旁边是个刚入职的年轻警员，正低头记录着。

“姓名？”赵刚的声音沉得像块铁。

“林旭。”

“年龄？”

“十九。”

“职业？”

林旭抬眼，坦然道：“卦师，靠算卦为生。”

“卦师？

”赵刚嗤笑一声，把手里的笔录本往桌上一拍，“说白了就是搞封建迷信，骗钱的！”

旁边的年轻警员也停下笔，抬头看了看林旭，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

赵刚拿起桌上的举报信，念道：“举报人说，你半个月挣了三万多，全靠胡吹海骗，说你算卦百发百中，糊弄那些老百姓。我问你，你那些卦象，都是怎么编出来骗人的？”

林旭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我没骗人，也没编。我用的是小六壬天机算法，算的是事，不是命，更不是什么封建迷信。”

“小六壬？天机算法？”赵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小伙子，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我告诉你，在这儿，讲究的是证据，是科学！你那套糊弄人的把戏，在我这儿行不通。”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锐利：“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跟那些骗子一样，事先打听好人家的底细，再装模作样地算卦？说！”

林旭摇摇头，他知道，空口无凭，说再多也没用。

他看向赵刚桌上的那部黑色座机，忽然开口：“赵警官，你要不要试试？”

赵刚一愣：“试什么？”

“试我的卦。

”林旭道，“就用你桌上的电话，我算一算，接下来十分钟内，会不会有人给你打电话，打来的人是谁，有什么事。算错了，我任凭你处置。”

赵刚挑了挑眉，显然不信。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能耍出什么花样。

他指了指电话：“行，我就给你十分钟。要是你算错了，就老实交代你诈骗的事实！”

年轻警员也来了兴致，停下笔，盯着桌上的电话，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秒针正一格一格地走着。

林旭闭上眼，指尖在虚空中掐算起来。

小六壬，分大安、留连、速喜、赤口、小吉、空亡六神。

他先定时辰，此刻是未时，再结合赵刚的问话，心中默念口诀，指尖飞快翻动。

不过片刻，他睁开眼，目光笃定：“赵警官，三分钟后，你的电话会响。

打来的人是你老婆，她要说的事，是你儿子在学校跟人打架了，让你赶紧去一趟。”

赵刚嗤之以鼻：“胡说八道！我儿子今天明明在家休病假，怎么可能去学校打架？”

他刚说完这句话，墙上的挂钟，秒针正好走过了三分钟。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在审讯室里响起。

电话铃声尖锐，在寂静的审讯室里炸开，惊得年轻警员手一抖，笔差点掉在地上。

赵刚脸上的嘲讽僵住了，他盯着那部响个不停的座机，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林旭坐在对面，神色淡然，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接啊，赵警官。”他轻声道。

赵刚回过神，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起了听筒。

“喂？”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听筒那头，果然传来他老婆焦急的声音，音量大得连旁边的年轻警员都能听见：“老赵！你赶紧来学校一趟！儿子今天偷偷跑去上学，跟同学打架了，老师说要叫家长！”

轰的一声，赵刚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儿子确实感冒在家休病假，他早上出门前还特意叮嘱过，怎么会偷偷跑去学校？还跟人打架了？

“怎……怎么回事？”赵刚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谁知道这臭小子怎么想的！你赶紧过来！”他老婆说完，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赵刚放下听筒，转头看向林旭，眼神里的不屑和嘲讽，已经被震惊取代，甚至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旁边的年轻警员更是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却浑然不觉，嘴里喃喃道：“准了……真的准了……”

林旭看着赵刚，缓缓开口：“赵警官，这下你信了？小六壬天机算法，不是什么封建迷信，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文化遗产。

它算的是世间万物的规律，是人心的走向，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

赵刚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两下，他看着林旭，眼神复杂。

他干了这么多年警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骗子更是见得多了，可从来没有一个骗子，能把事情算得这么准，连他老婆打电话的内容，都分毫不差。

“你……你是怎么算出来的？”赵刚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严厉。

林旭指尖微动，指着桌上的三枚铜钱——那是他被带进来时，城管队员随手扔进他包里，又被警员搜出来放在桌上的。

“小六壬起卦，可凭时辰，可凭物件，可凭心念。

”林旭道，“方才我见你桌上电话，心中起念，结合时辰一算，便知此事。

你儿子虽休病假，却心念同窗，偷偷跑去学校，又因年少气盛，与人起了争执，这本就是人之常情，算不得什么玄妙。”

他顿了顿，又道：“我算卦挣的钱，都是人家心甘情愿给的。我算得准，帮人解了忧，渡了难，人家才会给我报酬。这不是骗，是等价交换。”

赵刚沉默了，他看着桌上的三枚铜钱，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清俊的少年，忽然觉得，自已之前对林旭的认知，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年轻警员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指着林旭道：“赵队！他……他会不会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林旭淡淡一笑，看向赵刚：“赵警官，你可以再试一次。随便说一件事，我来算。”

赵刚看着林旭那双清澈却又带着几分深邃的眼睛，犹豫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好，那你再算算……我昨天丢的那枚警徽，在哪儿？”

这句话一出，年轻警员又是一惊。赵队的警徽昨天丢了，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这事除了局里几个人，没人知道！

林旭闭上眼，指尖再次掐算起来。

这一次，他的指尖动得更快，眉宇间带着一丝笃定。

片刻后，他睁开眼，吐出三个字：“值班室，沙发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