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天戮道经
第1章
,坠龙渊。,而是一座矿。,挤压出无数条仅容一人佝偻穿行的缝隙,像巨兽肠道般向着地底深处无尽蔓延。空气是粘稠的,混合着汗水、血腥、矿石碎末,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来自幽冥的稀薄灵气。矿壁上嵌着零星黯淡的萤石,吝啬地投下昏惨惨的光,勉强勾勒出一个个衣衫褴褛、形销骨立的影子,在嶙峋怪石间缓慢蠕动。……叮……当……,夹杂着粗重喘息和压抑咳嗽,构成了这里永恒的背景音。偶尔,会有一两声鞭子撕裂空气的爆响,以及随之而来的皮开肉绽的闷声和短促惨嚎,给这死水般的节奏添上一点残酷的涟漪。,将自已大半隐在突出的岩块阴影里。他瘦得厉害,矿奴统一的灰褐色麻衣破成了布条,挂在几乎只剩骨架的躯干上。露出的皮肤布满新旧交叠的鞭痕和擦伤,脸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惨白,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有些瘆人,像两点永不熄灭的寒星,死死盯着矿道深处某个被更多守卫把守的方向。“灵髓”矿区。据说偶尔能从岩层深处刨出指头大小、蕴含精纯灵力的灵髓碎片。那是仙师们修炼的资粮,是外面世界流通的硬通货,也是这坠龙渊矿场存在的唯一理由。,也是所有矿奴的催命符。
楚风在这里已经三年。从一个还有些懵懂、被飞来横祸打入尘埃的少年,变成了如今沉默寡言、只余一口气硬撑着的“老矿奴”。三年,目睹了太多。有人累死,有人病死,有人被塌方的矿石砸成肉泥,更多的人,则是因为手脚慢了些,或仅仅是因为监工看你不顺眼,便被活活抽死,尸体像破麻袋一样扔进废弃的矿坑,成为滋养岩壁苔藓的肥料。
弱肉强食,是坠龙渊,不,是整个天荒界最赤裸、最颠扑不破的真理。仙门高高在上,道法自然;世家盘踞一方,资源垄断;散修挣扎求存,朝不保夕。而像他这样的矿奴,连“人”字都谈不上,只是会说话、能挖矿的两脚牲口,是这修真金字塔最底层的尘埃。
他挪动了一下几乎失去知觉的脚,脚踝上粗糙的玄铁镣铐摩擦着皮肉,带来熟悉的刺痛。这镣铐据说掺了禁灵石粉末,能微弱地抑制佩戴者的气血和灵力——虽然他们这些矿奴,九成九连气感都没摸到过,根本无所谓灵力。
楚风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胸前。隔着破麻布,能触到一个极小的、坚硬的突起,温温的,像一块有生命的石头。那是一枚残破的黑色指环,非金非玉,黯淡无光,是他父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也是三年前那场灭门惨祸中,他拼命藏下的唯一东西。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连那些鼻孔朝天的监工和偶尔来巡视的仙师也懒得看一眼凡俗破烂。只有楚风自已,在无数个濒临冻死、饿死、累死的夜晚,紧紧攥着它,从那一丝微弱的暖意里汲取活下去的力气。他能感觉到,指环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与他血脉隐隐呼应。
正出神,前方矿道传来一阵骚动。
“快点!磨蹭什么!今天凑不够‘血矿’的份额,你们这一队,全都扔进‘兽坑’喂地蜥!”粗嘎的吼叫声炸开,伴随着鞭影呼啸。
楚风抬眼看去。只见三个监工,簇拥着一个身穿青灰色短袍、腰间挂着个鼓囊囊皮袋的年轻人,正堵在一条岔道口。那年轻人面色倨傲,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扫过面前瑟瑟发抖的七八个矿奴。他袍角绣着一个浅淡的云纹标志——玄云宗外门弟子。
所谓“血矿”,并非真要用血浇灌,而是指开采过程中,必须用矿奴的血汗乃至性命去填的、最危险、最难挖掘的富矿区域。塌方、毒气、地火渗出……死在里头的矿奴不计其数。而“兽坑”,则是圈养地蜥的深坑,那种杂食性的地下妖兽,对血腥味极其敏感,扔进去的人,往往死得极不痛快。
被围住的矿奴中,有一个格外瘦小的身影,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浑身发抖,手里紧攥着一块刚刨出来的、带着点暗红纹路的矿石,正是楚风在这炼狱里,唯一还算说得上几句话的“熟人”,小豆子。
“大……大人,我……我今天找到了一块‘赤纹铁’,能不能……抵些份额?”小豆子声音发颤,捧起那块矿石。
那外门弟子瞥了一眼,嗤笑一声:“赤纹铁?杂质九成,屁用没有。”他目光落在小豆子因恐惧而更显苍白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猫戏老鼠般的玩味,“不过嘛……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挖矿是糟蹋了。王监工,我记得地火窟那边,最近缺几个‘降温’的?”
为首的监工是个独眼壮汉,闻言立刻谄媚地弯腰:“是是是,周仙师好记性!地火窟温度奇高,正需要几个身子骨‘弱’点的,贴着岩壁‘凉快凉快’。”
话音刚落,旁边两个监工已狞笑着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小豆子的胳膊。
“不!不要!仙师饶命!监工老爷饶命啊!”小豆子瞬间明白过来,发出凄厉的哭喊,拼命挣扎。地火窟?那是比血矿更恐怖的地方,活人贴上去,不消一时三刻,便是一具焦炭!
周围的矿奴全部低下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楚风的手指,深深抠进了冰冷湿硬的岩壁缝隙里,指甲崩裂,沁出血丝。他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不能动。动就是死。三年来,这样的场景看过太多。他自已也是靠着极致的隐忍和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运气,才活到今天。
可小豆子……那孩子前几天还偷偷省下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塞给他……
“带走!”外门弟子周姓青年不耐烦地挥手。
“等等。”
一个嘶哑干涩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像砂石摩擦,在死寂的矿道里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周姓青年和监工。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来处。
楚风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他的背依然微驼,那是常年负重和营养不良留下的痕迹,但当他抬起头,那双寒星般的眼睛直视过去时,离得最近的一个监工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嗯?”周姓青年眉头一挑,上下打量着楚风,像是在看一件什么有趣又肮脏的东西,“你想替他?”
楚风喉结滚动,声音依旧干涩:“他年纪小,没力气。我替他下地火窟。”
“楚……楚风哥!”小豆子哭喊。
独眼监工王监工反应过来,脸上横肉一抖,鞭子扬起:“狗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找死!”鞭影带着恶风,直抽楚风面门!这一鞭子蕴含了监工常年殴打矿奴练出的狠劲,足以抽裂石头。
楚风没躲。他甚至没看那鞭子,眼睛依旧盯着周姓青年。只是在那鞭梢即将及体的瞬间,他的左手极快地在身侧岩壁某处凸起按了一下,身体借着那股反推力,以一种矿奴绝不该有的、近乎本能般的敏捷,微微侧身。
啪!
鞭梢擦着他的肩头掠过,撕开一道血口,火辣辣的疼,但避开了要害。
王监工一鞭落空,更是暴怒:“还敢躲?”正要再抽。
“慢着。”周姓青年抬手止住,看着楚风肩头渗出的鲜血,又看看他平静得近乎诡异的眼神,嘴角勾起一丝更浓的兴味,“有意思。一个矿奴,居然有点身法底子?虽然粗陋得可笑。”他踱步上前,走到楚风面前,居高临下,“你想替他受罚,可以。不过,本仙师改主意了。”
他指着旁边一处岩壁,那里有一道刚刚被开采过的痕迹,露出一片暗沉中透着诡异血丝的矿脉。“看见那片‘血线石’了吗?给你一个时辰,挖出三斤纯度尚可的原矿。挖出来,这小崽子今天没事,你也只需去血矿干三天。挖不出来……”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冰冷残忍:“你们两个,一起进兽坑。怎么样,很公平吧?”
血线石,质地比普通矿石坚硬数倍,且开采时极易引发小范围岩层共振,导致塌方。一个时辰,三斤?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纯粹是为了取乐,想看人濒死挣扎的丑态。
周围的矿奴眼中露出绝望和怜悯。小豆子更是瘫软在地,哭都哭不出来了。
楚风看着那片血色纹路蔓延的岩壁,沉默了两息。然后,他点了点头,嘶哑道:“好。”
没有哀求,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个干巴巴的“好”字。
他走到那片岩壁前,捡起地上沾满污垢和血锈的铁镐。铁镐入手冰凉沉重。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摆开了一个最基础、最标准的采矿起手式。这是矿奴人人都被强迫练习过无数遍的姿势,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每一分力气。
周姓青年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脸上满是嘲弄。王监工和另外两个监工也露出残忍的笑容,等着看这不知死活的矿奴如何耗尽力气,最终绝望。
楚风举起了铁镐。
第一镐落下。
“叮!”
声音沉闷,火星溅起。岩壁只出现一个白点。
第二镐,第三镐……他挥镐的动作稳定、机械,每一次都落在几乎相同的位置,精准得不像一个疲惫饥饿的矿奴。汗水很快从他额头、鬓角渗出,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混合着肩头的血迹,滴在脚下的矿渣上。他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粗重,但眼神依旧死死锁定着岩壁上的那一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岩壁上的白点逐渐扩大,变成一个小坑,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纹。但距离挖出三斤血线石,还差得太远太远。半个时辰过去了,楚风脚下的汗水已经汇成了一小滩,他的嘴唇干裂发白,挥镐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一次举起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周姓青年打了个哈欠,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看来是没戏了。王监工,准备……”
就在这时,楚风又一次重重挥下铁镐。
“锵——咔!”
一声异响!不是镐头击中岩石的沉闷,更像是敲击某种空腔的脆响!紧接着,以落点为中心,一片密集的龟裂纹骤然蔓延开来,速度快得惊人!
“不好!要塌!”一个老矿奴惊恐地叫道。
周姓青年脸色也是一变,下意识后退。王监工等人更是慌忙躲闪。
只有楚风,在裂纹蔓延开的一瞬间,眼中陡然爆发出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凶狠光芒!不是恐惧,不是惊慌,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终于找到宣泄口的决绝!
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将全身残余的力气,连同那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对这不公世道的全部憎恨与愤怒,尽数灌注进这一镐之中!
“给我——开!!”
“轰隆!!!”
并非大规模塌方,但楚风面前那片血线石岩壁,却在这一镐之下,轰然碎裂!大小不一的石块崩飞,烟尘弥漫!一块巴掌大小、血色纹路格外清晰浓烈、几乎要滴出血来的不规则矿石,在崩飞的石雨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楚风迎面飞来!
速度不快,但在烟尘遮蔽和骤然变故下,很难看清轨迹。
楚风似乎也耗尽了所有力气,对飞来的矿石不闪不避。
“噗!”
一声闷响。矿石尖锐的棱角,狠狠砸在了楚风的额头上!鲜血瞬间涌出,糊住了他的左眼,顺着鼻梁脸颊流淌。
他晃了晃,但没有倒下。任由鲜血流淌,染红半张脸,也染红了胸前的破麻衣。
烟尘缓缓散去。
众人惊魂未定地看去。只见楚风面前一片狼藉,血线石岩壁缺了一大块,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而楚风,满脸是血,手里却紧紧攥着那块飞出来的、最核心的血色矿石,看大小和成色,别说三斤,五斤都有了。
他慢慢抬起头,仅剩的那只右眼,透过糊住左眼的血痂,看向周姓青年。那只眼睛里,没有任何完成任务后的欣喜或解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某种让周姓青年心脏莫名一抽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矿石。”楚风举起手,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矿道里回荡,带着血沫的腥气,“够了吗?”
周姓青年盯着他,盯着他脸上的血,盯着他那只冰冷的右眼,第一次,在这个低贱矿奴面前,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让他很不舒服的寒意。像是被某种阴冷的毒蛇,在暗处窥视了一眼。
他压下那丝不适,强自冷哼一声:“算你走狗屎运!矿石放下,带着那小崽子,滚去血矿!三天之内,完不成定额,照样喂地蜥!”
楚风没再说话,随手将那块沉甸甸的血线矿石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他走到瘫软的小豆子身边,一言不发,将他拽了起来,半拖半扶,向着血矿区的方向,踉跄走去。
周围的矿奴默默让开一条路,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满脸是血、背影倔强的少年,拖着另一个更瘦小的身影,消失在矿道更深处的阴影里。
王监工啐了一口:“晦气!”上前捡起那块血线矿石,擦去上面的血迹,恭敬地递给周姓青年。“仙师,您看这成色……”
周姓青年接过矿石,指尖摩挲着那温润又透着诡异寒意的血色纹路,又抬眼看了看楚风消失的方向,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是错觉吗?
“派人盯着点那小子。”他淡淡吩咐了一句,将矿石收入皮袋,转身离去,“血矿那边,最近不太平,可别让他死得太便宜。”
……
血矿区。
这里的空气更加灼热、污浊,岩壁呈现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透。开采的痕迹更加狂野粗暴,不时能听到远处传来岩石碎裂和隐约的惨叫声。危险的气息无处不在。
楚风靠着一处相对稳固的岩壁坐下,闭着眼。小豆子在一旁低声啜泣,又是后怕又是感激。
额头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结成暗红色的痂,混合着尘土,糊在脸上,隐隐作痛。但此刻,楚风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胸前那枚黑色指环吸引。
烫!
从未有过的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紧紧贴着他的心口皮肤!
不是幻觉。那温度如此真实,甚至让他怀疑自已的皮肉是不是已经被灼伤。更让他心惊的是,随着这滚烫,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的暖流,正从指环与皮肤接触的地方,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身体,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自行流转!
这暖流所过之处,疲劳、伤痛带来的虚弱感竟在缓缓消退,肩头鞭伤和额头的刺痛也减轻了许多。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了!
不是看到,不是听到,而是真真切切地从身体内部,“感觉”到了那股暖流的存在!它微弱,却坚韧,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古老与凶戾。
这就是……灵气?
不,不对。和他模糊听过的关于灵气的描述不同。这股暖流,更冷,更锐利,隐隐透着血色。
还没等楚风细想,异变再生!
那渗入体内的暖流,在自行运转了微不可查的一小段后,似乎触发了什么,或者说,唤醒了他体内某种一直沉睡的东西!
“嗡——!”
一声只有他自已能“听”到的、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嗡鸣陡然炸响!
眼前的世界瞬间被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淹没!
不是矿道的暗红,而是最纯粹、最浓郁、仿佛由亿万生灵鲜血汇聚而成的血海!血海滔天,无尽的杀戮、哀嚎、怨恨、暴戾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
在这血海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无比的、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暗金色符文。它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散发出令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那是纯粹的、极致的、为了杀戮而存在的“道”!
无数破碎的画面、信息、感悟,强行塞入他的脑海:
“弑天……杀戮……夺灵……噬寿……”
“血为引……魂为薪……杀伐为道途……”
“屠尽众生……自成彼岸……”
“啊啊啊——!”
楚风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额头青筋暴起,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流淌。
“楚风哥!你怎么了?楚风哥!”小豆子吓得魂飞魄散,手足无措。
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或者说,是被那股骤然在他体内汹涌奔腾起来的、冰冷凶戾的暖流强行镇压、吸收了。
几个呼吸后,楚风停止了颤抖,缓缓抬起头。
脸上血污未干,新的鲜血又覆了上去,显得更加狰狞。但他的眼睛,却彻底变了。
左眼依旧被血痂糊住。而那只完好的右眼,瞳孔深处,一点针尖大小、妖异无比的血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所有的幻象、血海、符文都已消失。矿道还是那个矿道,污浊、灼热、危险。
但楚风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一部名为《弑天戮道经》的诡异功法,连同其核心——“弑天杀戮体”的传承信息,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这体质,这功法,不为感悟天地,不为调和阴阳。
只为杀戮。
每杀一人,即可吞噬其部分生命精气与残余灵力,反哺自身,提升修为,更能直接掠夺对方的部分剩余寿元,化为已用!
杀伐越多,实力越强,寿元越长!
以战养战,以杀证道!
简单,粗暴,残酷,直指这弱肉强食世界的本质!
楚风缓缓摊开自已沾满血污和矿尘的双手,看着掌心粗糙的纹路。那丝丝缕缕的冰冷暖流(现在他知道,那应该称之为“杀戮灵力”或“血煞之气”)正在指间萦绕,微弱,却真实不虚。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阴暗的岩层,看向了矿道上方,那属于监工、属于仙师、属于这个冷酷践踏他的一切的世界。
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嗜血的渴望,是挣脱枷锁的狰狞,是压抑了三年、沉淀了所有绝望与恨意后,终于看到一丝裂隙的疯狂。
玄云宗……周仙师……王监工……
还有这整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坠龙渊。
他的目光落回身旁惊恐未定的小豆子脸上,那丝狰狞缓缓收敛,化作一片深潭般的冰冷。
“没事了。”他嘶哑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从今天起,没人能再随便决定我们的死活。”
他闭上眼,内视已身。按照《弑天戮道经》最基础的引导法门,尝试调动那一丝新生的、微薄却凶戾无比的血煞之气。
气感,成了。
虽然微弱如风中残烛,但确确实实,踏入了炼气期第一层——哪怕是最邪异、最不被世人所容的那种。
楚风握紧了拳,指甲再次刺入掌心,却感觉不到多少疼痛。
额头的伤口,血已冷。
胸前的指环,温度依旧滚烫,却不再灼人,反而传来一种血脉相连般的亲昵与饥渴,对鲜血、对生命、对杀戮的饥渴。
夜色,应该深了。坠龙渊没有日月,只有永恒的昏暗。
但楚风的黑夜,似乎才刚刚开始。而黎明,或许要用无尽的血色来换取。
他靠在岩壁上,像一块沉默的石头。只有那只染血的右眼里,偶尔掠过的血芒,预示着某些沉睡的、极其可怕的东西,已经苏醒。
矿道深处,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地蜥沉闷的咆哮,和隐约的、人类临死前短促的哀鸣。
楚风听着,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又加深了些许。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