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小说《空怜希的新书》是知名作者“空怜希”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姜沐泽赵守义展开。全文精彩片段:,苍黛叠嶂如浪,秋阳穿过疏林,在覆着青苔的崖壁上投下斑驳光影。山风裹挟着松针的清涩与腐土的湿腥,拂过姜沐泽汗湿的额角,吹得他肩头的全站仪箱轻轻晃动,金属搭扣碰撞出细碎的轻响。,指尖在仪器触控屏上飞快滑动,三维坐标、等高线、高程数据在屏幕上依次跳动,精准勾勒出这片未开发山林的地形肌理。他是双一流高校测绘工程专业的大三学生,专业功底在同届里拔尖,野外实操的沉稳老练,连带队导师都屡屡称赞。除却专业课业,...
,苍黛叠嶂如浪,秋阳穿过疏林,在覆着青苔的崖壁上投下斑驳光影。山风裹挟着松针的清涩与腐土的湿腥,拂过姜沐泽汗湿的额角,吹得他肩头的全站仪箱轻轻晃动,金属搭扣碰撞出细碎的轻响。,指尖在仪器触控屏上飞快滑动,三维坐标、等高线、高程数据在屏幕上依次跳动,精准勾勒出这片未开发山林的地形肌理。他是双一流高校测绘工程专业的大三学生,专业功底在同届里拔尖,野外实操的沉稳老练,连带队导师都屡屡称赞。除却专业课业,他最大的执念便是埋首史籍,从秦汉封疆到明清鼎革,逐字梳理王朝兴衰的脉络,深究乱世治乱的根由。多年读史与专业训练,养出了他远超同龄人的理性,即便临危,也能强迫自已锚定思绪,而非放任情绪奔涌。“沐泽,西侧崖壁控制点的复测数据,尽快回传汇总。”对讲机里师兄的声音裹着山风,带着几分急促。“收到,还差最后一组高程,十分钟搞定。”姜沐泽应声收线,将RTK接收机扣紧腰间,背起便携测绘包,手脚并用地朝崖壁中段攀去。,湿滑的青苔裹着腐殖土,岩石缝隙里嵌着松动的碎石,稍有不慎便会失足。姜沐泽踩着稳固的岩点稳步向上,目光锁定前方的棱镜测点,思绪却不自觉飘向了那段风雨飘摇的末代王朝旧事:崇祯十五年,中原大旱蝗灾连绵,流寇纵横河南,关外铁骑屡破边墙,大明江山早已是风雨飘摇的破屋,江南虽暂得偏安,却也水患频仍、士绅兼并、民力凋敝,只待一阵狂风,便会彻底倾颓。他常掩卷长叹,史书里的鼎革之世,从来都是浸满鲜血的炼狱,只庆幸自已生在太平年月,不必亲历那般人间惨剧。,姜沐泽已探手去固定棱镜支架,脚下踩着的一块风化砂岩骤然崩裂。碎石簌簌滚落的刹那,重心陡然失衡,身体如断线纸鸢向后倒坠,对讲机脱手飞旋,RTK接收机与配件碰撞出刺耳脆响,呼啸的狂风瞬间灌满口鼻,失重感攥紧了他的四肢百骸。眼前的青山蓝天扭曲成混沌的墨色,剧痛与眩晕席卷而来,意识如同沉入无底深渊,彻底归于沉寂。,一缕冷湿的泥腥气钻入鼻腔,混着溪水的浑浊与腐叶的霉味,呛得姜沐泽剧烈咳嗽。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胸腔钝痛,他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交错的枯枝与铅灰色的天穹,身下是冰冷黏腻的泥泞,硌得脊背生疼。“还活着?”
他动了动指尖,触到湿软的泥土,强撑着支起上半身。浑身筋骨仿佛散了架,手肘、膝盖布满渗血的擦伤,原本的速干户外服撕裂成破布条,随身的测绘仪器、手簿、背包尽数遗失,身上只剩一身不知何时换上的、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除此之外,再无半点现代物件。
姜沐泽扶着枯树站起身,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已身处一条幽深峡谷。两侧崖壁陡峭,生满江南常见的香樟、水杉与毛竹,谷底溪流暴涨,黄浊的水流裹挟断木泥沙奔腾不息,岸边尽是洪水冲毁的茅草与残垣,显然刚遭过大水侵袭。山林间死寂无声,无鸟鸣,无兽吼,只有溪水奔涌的哗哗声,透着末世般的萧索。
他踉跄走到溪边,低头望向水面,瞳孔骤然收缩。
水中映出的是个面黄肌瘦的少年身影,枯黄发丝用麻绳束起,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全然不是他二十一岁大学生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明末乱世里食不果腹的贫苦佃户子弟。抬手抚面,水中人影同步而动,粗糙的皮肤、新结的血痂、枯槁的神色,真实得不容置疑。
穿越了。
这个荒诞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姜沐泽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无边的惶恐如同潮水般漫过胸腔。他不是在玩闹,不是在拍戏,是真的坠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时空,没有亲人,没有同伴,没有任何赖以生存的现代物资,连身份都变成了乱世里最卑微的流民。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污,沿着溪流朝谷外蹒跚而行,泥泞沾满破旧布鞋,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心底的惶恐却越攒越浓。出了峡谷,视野豁然开阔,却是满目疮痍:成片农田被洪水冲得支离破碎,稻秆倒伏在泥水中腐烂发黑,田埂坍塌,沟渠淤塞,连田埂边的野菜都被挖掘殆尽。零星茅草屋倾颓破败,屋顶漏风,墙壁龟裂,几个瘦骨嶙峋的孩童蹲在屋前,啃嚼着草根树皮,见有人来,眼中只剩惊恐,缩着身子躲进断壁之后。
不远处田埂上,一位头戴方巾、身着灰布长衫的老者拄着竹杖,望着废田连连叹气,满面枯槁,眼底是挥之不去的绝望。姜沐泽整理衣衫,上前拱手作揖,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老丈,敢问此处是何州县,今夕是何年月?”
老者抬眼打量他,见他虽衣衫褴褛,却眼神清亮、礼数周全,不似流匪刁民,沙哑着嗓子叹道:“小哥是外乡逃荒来的吧?此地是浙江嘉兴府桐乡县,如今……是崇祯十五年秋,八月廿三。”
崇祯十五年,浙江嘉兴桐乡。
姜沐泽的腿猛地一软,险些跌坐在泥地里,指尖死死攥着粗布衣襟,指节泛白。
惶恐瞬间攀附住全身,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他对这一年的历史烂熟于心:公元1642年,李自成三围开封,决河灌城,中原生灵涂炭;孙传庭整军陕西,却难挽明军颓势;关外清军横扫辽东,兵锋直指京畿;小冰河期气候异常,江南大水、江北大旱,瘟疫暗生,粮价飞涨,士绅大户囤积居奇,贫苦百姓易子而食的惨剧,已在苏杭周边屡屡上演。而距崇祯煤山自缢、大明京师陷落,只剩不到两年;距清军入关、铁蹄南下,不过三年光阴。
史书上冰冷的文字,此刻化作了悬在头顶的屠刀,脚下的土地,是转眼就要被兵火席卷的炼狱。他曾隔着书页感慨明末乱世的悲怆,可当真正置身其中,才知道那悲怆是饿殍遍野的腥臭,是朝不保夕的战栗,是人命如草芥的残酷。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空有一脑子现代知识的异乡人,在这乱世里,怕是连三个月都活不过。
老者见他脸色惨白、身形晃荡,只当是少年畏于乱世,又劝道:“小哥,如今桐乡粮荒日甚,官差催科不休,盗匪流窜,你往东边乌镇去罢,那里是运河码头,或许能寻个活计,只是千万小心兵匪。”
姜沐泽僵立片刻,喉间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道谢,躬身一揖后转身朝东方迈步。破旧的布鞋踩在泥泞田埂上,脚步虚浮,心底的惶恐依旧翻涌,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不得不反复深呼吸,靠着测绘专业养成的极致理性,强行摁住心头的慌乱——惶恐解决不了任何事,坐以待毙只会横死荒野,唯有冷静下来,才能在这死局里抠出一线生机。
他懂测绘,能勘地形、测水利、绘田亩、筑工事,或许能凭这门手艺帮乡民疏通沟渠、复垦良田,换一口果腹的食粮;他通现代数理化与基础科学,那些改良农具、育植高产作物、摸索火器锻造的知识,是乱世里自保的底牌,却也只是纸上谈兵,能否落地全未可知;他知历史走向,清楚明末的重重死结,也凭着读史的认知晓得要扎根乡土、联结百姓,可这一切都太遥远了,眼下他连一顿饱饭、一处安身的茅舍都求而不得,所谓破局求生,不过是在惶恐中勉强抓住的浮木。
秋风卷着寒意掠过,吹乱他枯黄的发丝,也吹得他打了个寒噤。崖底坠崖,恍如隔世,现代校园的灯火早已远去,如今他是姜沐泽,是明末乱世里朝不保夕的流民,是被抛入人间炼狱的异乡人。
夕阳沉入西山,残阳如血,洒在被洪水肆虐的江南大地上,更添几分凄惶。远处的村落依旧死寂,姜沐泽的身影在暮色中踽踽独行,脚步虽虚浮,却不敢停下。他满心都是对乱世的畏惧,对未来的茫然,可除了往前走,他别无选择。
前路是兵戈、饥荒、瘟疫交织的深渊,他空有满腹学识,却只能在无边惶恐里,一步一步试探着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