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归来:权臣的白月光重生了
第1章
,苏锦瑶听见了自已的呼吸——像破旧风箱在空旷的胸膛里拉扯,带着血沫摩擦朽木的嘶哑声,一声,又一声,在死寂的黑暗里被无限放大。。,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再把骨髓都冻成冰碴子的湿冷。这冷宫偏殿不知哪处墙皮剥落,雪水渗进来,在墙角积成一小洼,入夜就结一层薄冰,天明又化开,周而复始,让这屋子永远弥漫着一股霉烂的、带着土腥气的寒意。,身下垫着的唯一一床破棉絮早已板结发硬,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石头。睁着眼睛,看头顶蛛网密结的房梁。一只肥硕的灰蜘蛛缓缓爬过,在她涣散的视线里拉出一道摇晃的、灰蒙蒙的线,然后悬在一根新结的丝上,静伏不动,像在等待什么。。小年夜。,缥缈得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是沈清婉封后大典的余韵。那女人终于如愿以偿,踩着她的尸骨,坐上了她曾经的位置。而她,曾经的皇后,像一摊被扫进最肮脏角落的垃圾,在这里腐烂了七个月零九天。,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她侧过身,蜷缩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撕扯着早已溃烂的肺叶,带出暗红色的、带着碎块的血沫,落在草席上,很快被湿气洇开,变成更深的、接近黑色的褐色。,直到再没有力气,才瘫软回去,仰面躺着,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灼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气管里刮擦。胸口闷得发慌,却又空得厉害,仿佛里面的脏器都已经被这日复一日的折磨掏空了,只剩下一具勉强维持着“活着”这个状态的躯壳。
意识开始飘散,像水底浮起的气泡,晃晃悠悠,升向黑暗的水面。
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夜。父亲苏镇北刚从北境凯旋,铠甲未卸,玄氅上还沾着关外的风霜,就把她高高举起,笑声爽朗浑厚,震落了庭院老梅枝头簌簌的积雪:“我的瑶儿,看爹爹给你带了什么!”
是一柄小小的、未开刃的匕首。鲨鱼皮鞘,鞘身錾着简单的云纹。父亲粗糙的大手握着她的手,教她握住刀柄,说:“苏家的女儿,也要会保护自已。这匕首不开刃,是给你玩的。但要记住,我儿的手,可以提笔绣花,也能握得住刀。”
那时她多大?十岁?十一岁?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雪光很亮,映着父亲被边关风沙磨砺得黝黑却熠熠生辉的脸,还有母亲站在廊下,披着银狐裘,温柔含笑望过来的眼神。庭院里那株老梅开得正好,红梅映雪,暗香浮动。
后来,匕首在抄家那天被搜走了。连同苏府里一切与“武”字沾边的东西——父亲收藏的刀剑,祖父传下的弓,甚至哥哥们幼时练武用的木刀。抄家的官兵如狼似虎,翻箱倒柜,说苏镇北“通敌叛国”,府中必有“违禁兵器”。
父亲被污通敌,战死沙场,尸骨无存。捷报传来那日,母亲将自已关在祠堂一整夜,翌日清晨,婢女推门进去,看见她悬在梁上,穿着那身她最珍视的、绣着并蒂莲的嫁衣,鞋尖一点一点,在晨光里微微晃动。她走得很安静,甚至仔细梳好了发髻,戴上了父亲送她的那支碧玉簪,像是要去赴一场久违的约会。
苏家一百三十七口,除了她这个早已嫁入皇家的“皇后”,尽数问斩。菜市口的血,据说流了三天才冲刷干净。
而她,被萧御珩一句“念在旧情,废入冷宫,非诏不得出”,从凤仪宫的金碧辉煌,拖进了这比冷宫更不堪的废殿。
旧情?
苏锦瑶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动了脸上冻裂的伤口,疼得抽搐了一下,更多的血从干裂的唇缝渗出,咸腥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
那男人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相信沈清婉递上的“通敌密信”——那封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却将父亲行军习惯中的一个微小破绽暴露无遗的假信;选择相信他枕边人泣血指控的“巫蛊厌胜”——那几个从她床下“搜出”的、写着沈清婉生辰八字、扎满银针的布偶。
他看着她,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冰冷,疏离,甚至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的厌恶。
“瑶儿,”他说,声音还是那般清朗,却再无半分温度,“朕给过你机会。”
机会?是给她机会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好让他“从轻发落”?还是给她机会跪下来,抱着沈清婉的腿,涕泪横流地求饶,说她只是一时糊涂,嫉妒蒙心?
她没跪。
苏家的女儿,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父亲说过,苏家的脊梁,是用边关的风雪和同袍的血铸的,宁折不弯。
于是她被拖进这里,一天天等死。沈清婉“仁慈”,没给她鸩酒白绫,只让人断了她的炭火、克扣她的饮食、撤走了所有能御寒的衣物被褥,由着她在这阴冷潮湿、蛇鼠横行的废殿里,慢慢烂掉。
真是……好手段。
让她在最肮脏的地方,以最不堪的方式死去。让她死前受尽折磨,死后也无人收尸,最终化为这深宫角落里一具无人知晓的白骨。
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那些遥远的笙箫声,渐渐变成了另一种声音——是母亲哼过的江南小调,软软的,糯糯的,带着栀子花的甜香,和午后阳光晒过锦缎的暖意。
“娘……”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冷。更冷了。
四肢开始失去知觉,从指尖开始,麻木感像潮水一样向上蔓延。只有心口那点残留的、滚烫的东西还在烧。是恨。对沈清婉,对萧御珩,对这不公的世道,对这吃人的深宫,对……前世那个愚蠢的、引狼入室的自已。
可恨有什么用呢?她就要死了。
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像一粒尘埃,悄无声息。沈清婉会继续做她的皇后,或许将来还会是太后,享尽荣华,儿孙满堂。萧御珩会坐稳他的江山,或许偶尔在某个深夜,想起她时,会有一丝微不足道的愧疚,然后转身拥住身边的新人。
而不公,会继续。父亲的冤屈,苏家的血债,将永远被埋藏在故纸堆和胜利者书写的史书里。
不甘心……
真的好不甘心……
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瞬——
“砰!!!”
一声巨响,破败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腐朽的门栓断裂,半扇门板直接向内倒塌,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灰尘。
凛冽的、夹杂着雪粒的寒风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倒灌进来,瞬间冲散了屋内污浊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沉闷。风卷起地上的枯草和灰尘,打着旋,扑向殿内每一个角落。
一道高大挺拔、披着黑色大氅的身影,逆着门外雪地与远处宫灯映出的惨白微光,矗立在崩塌的门框之间。风雪卷起他玄氅的边角,猎猎作响,如同展翼的墨鹰。他肩头落满新雪,发丝也被染白,可身姿挺拔如松,带着一种沉默而充满压迫感的存在感,仿佛一柄骤然出鞘、斩开风雪的黑刃。
苏锦瑶涣散的瞳孔,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看向门口。
是谁?沈清婉终于不耐烦,派来送她最后一程的人?还是……某个闻着将死之人气味而来的、宫里的豺狗?
也好。早点解脱。
那身影动了。
迈过倒塌的门板,踏着积灰的地面,一步步向她走来。靴子踩在冰冷地面上的声音,在死寂的殿内被无限放大,咚,咚,咚,沉稳,坚定,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像战场上的战鼓,又像某种古老的、唤醒生命的仪式。
每一步,都踏在她的心跳上。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蹲下身。
浓重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外面风雪的寒气,还有一丝……极淡的、被风雪洗涤过的、冰冷铁器与某种清冽松柏混合的气息。这气息陌生,却奇异地冲淡了周遭的腐朽与血腥,像一捧雪,浇在她混沌灼热的意识上。
苏锦瑶努力想抬起眼皮,看清他,视线却模糊成一片摇晃的光影。只能隐约看到对方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他的脸隐在阴影和飘落的雪沫中,看不真切。
然后,她感到一只戴着冰冷皮革手套的手,极其轻柔地、仿佛怕碰碎什么易逝之物般,抚上了她污秽粘腻、结满血痂和冻疮的脸颊。
手套粗糙的表面刮过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却也带来一丝……鲜活的、属于“生”的触感。这触感如此清晰,如此真实,让她濒死的神经猛地一颤。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被砂石磨砺过、又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颤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很近,又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呼啸的风雪,钻进她几乎停滞的耳膜:
“……臣,来迟了。”
臣?
哪个臣?
混沌的脑海无法思考。那只手移开,下一刻,她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却异常小心的力道,从冰冷污秽的地面捞起,落入一个宽阔、坚硬、却带着惊人热度的怀抱。
黑色的大氅将她残破不堪、轻得如同枯叶的身体密密裹住,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与寒冷。那大氅内侧是柔软厚实的皮毛,带着他身体的温度,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巢穴。
温暖。令人战栗的、久违的、几乎已经被遗忘的温暖。
她像濒死的幼兽,本能地朝那热源蜷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近乎呜咽的抽气。太暖了,暖得几乎灼痛她早已冻僵的皮肤和神经。
抱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那坚实的胸膛传来一阵极其压抑的震动,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他胸腔里翻滚、冲撞,又被死死按捺下去。
然后,他抱着她,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走向殿外那片风雪与微光交织的、广阔而冰冷的天地。
迈出门槛的刹那,更猛烈的风雪如同冰刀般扑面而来。苏锦瑶下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进那带着陌生气息的怀抱,鼻尖蹭到他冰凉的皮革护腕和衣料上冰冷的金属扣饰。
视线掠过他肩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囚禁她、折磨她、最终也即将埋葬她的废殿。
残破,黑暗,死寂。像一个被遗忘的坟墓,正在迅速被新落的雪花覆盖,抹去最后一点痕迹。
然后,她的视野被漫天飞舞的、洁白的雪花充斥。宫灯的光晕在雪幕中晕开,遥远,朦胧,却真实地亮着,像黑夜海上的灯塔,指引着方向。
她被他牢牢抱在怀中,穿过肆虐的风雪,穿过重重宫墙投下的、沉默的阴影,走向未知的前方。他的步伐很快,很稳,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与呼啸的风声、远处模糊的宫廷夜乐,交织成一首诡异而激昂的逃亡曲。
每离那废殿远一步,身体里那股冻僵的血液,就好像被这怀抱的温度和疾行的颠簸,震得微微松动,开始极其缓慢、极其艰涩地重新流动。冰冷麻木的四肢,也似乎有细微的刺痛感传来——那是知觉在复苏。
意识,在这冰与火的交界处,在这极致的死寂与突如其来的动荡中,沉沉浮浮,明灭不定。
最后彻底陷入黑暗前,她模糊地想:是梦吗?还是……死亡降临前,神明(或恶魔)赐予的最后一场、温柔些的幻觉?
若是幻觉……这怀抱的温度,这风雪扑面的刺痛,这疾行时颠簸的真实感……未免,太真实了些。
黑暗如潮水般涌上,吞没了最后一点模糊的思绪。
只有那一点温暖,固执地停留在一片冰冷的虚无里,像暗夜尽头,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