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尺离魂

第1章

执尺离魂 战爻 2026-02-07 11:37:55 仙侠武侠

,总是这么不讲道理。,一脚踹翻了装满天河的酒桶,那雨,便不管不顾地倾泻下来,密集得如同织女手中漏下的天纱,将朱雀大街上所有的繁华与喧嚣,都浇得狼狈不堪。,倒映着沿街酒肆店铺里透出的、昏黄而温暖的灯火。雨水顺着飞檐斗拱汇成水线,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细碎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混合着泥土与劣质水粉的复杂味道。“半日闲”酒肆的生意,在这种天气里,总是格外好些。,前堂后厨,七八张油腻的八仙桌,便是全部家当。此刻,堂内人声鼎沸,行商走卒,贩夫差役,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挤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用大嗓门的喧哗和浑浊的酒气,驱赶着门外的湿冷。,气氛尤为热烈。“开!开!开!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赤红着双眼,死死地盯着桌中央那只粗瓷海碗。,被一只修长但骨节分明的手,不急不缓地掀开。
三枚骰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二,三。六点小。

“操!”横肉汉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乱响,“顾长风,你小子他娘的是不是出老千了!”

被称作顾长风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天策府南衙校尉服,身子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玩世不恭的笑意。他长得并不算顶顶英俊,但那双眼睛,却狭长而明亮,眼角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疏懒。

“王大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顾长风笑着,将桌上那几块碎银子慢条斯理地拢到自已面前,“手气这东西,跟女人的心思一样,你越是琢磨,它越是跟你作对。今儿个,显然是骰子姑娘,更青睐我一些。”

他这话说得轻佻,却又让人发不出火来。同桌的几名同僚都哄笑起来,气氛又缓和了下去。

“行了行了,老王你输不起就别玩。”另一人打着圆场,给顾长风倒了碗酒,“长风,你小子最近手风是真顺。不过我可提醒你,省着点花。听说了吗?北衙那边,最近跟疯狗似的,逮谁咬谁,就因为丢了批什么陈年旧案的卷宗,指挥同知大人发了好大的火。”

“何止是北衙。”又一人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我听说,连咱们南衙,都有几个弟兄,被叫过去问话了。这天策府的天,要变喽。”

天策府,暮雨朝悬在天下修行者头顶的一把刀。南衙主外,负责江湖事;北衙主内,监察朝臣与宗亲。两衙素来不合,明争暗斗,早已不是秘密。

顾长风端起酒碗,对这些话题,似乎没什么兴趣。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密不透风的雨幕,眼神有些飘忽。

就在这时,酒肆那扇被风雨打得吱呀作响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股夹杂着雨腥味的寒风,卷了进来,让堂内的喧嚣,为之一静。

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全身都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雨水顺着斗篷的边缘,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迅速积起一小摊水渍。他像一块从极北之地搬来的玄冰,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气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那人没有理会任何人,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昏暗的灯火与嘈杂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顾长风的身上。

然后,他动了。

他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来。他走得很稳,脚下的木屐,踩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他停在了顾长风的桌前。

一只苍白、干瘦的手,从斗篷下伸出,手中,托着一枚腰牌。

腰牌,玄铁为底,麒麟为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幽冷的光。

桌上的喧嚣,瞬间,死寂。

横肉汉子老王脸上的酒意,刹那间,退得一干二净。同桌的其他几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提司腰牌!

天策府,指挥使司,最高掌权者——那位权倾朝野、连太子都要礼让三分的指挥使大人的贴身信物!

“天策府南衙校尉,顾长风。”黑衣信使开口了,声音,嘶哑,平直,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提司大人密令,即刻归府,有加急要案。”

整个酒肆,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顾长风身上。那目光里,有震惊,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同情与怜悯。

能让提司大人亲自下令追查的“加急要案”,是天大的功劳,更是天大的麻烦。一步登天,或是一步坠渊,只在一线之间。

然而,顾长风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波澜。

他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是嫌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打扰了他喝酒的雅兴。

“知道了。”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将刚刚赢来的碎银子,又推了出去,“今儿个的酒钱,算我的。剩下的,诸位哥哥,拿去继续乐呵。”

他站起身,在同僚们复杂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拍在桌上,算是自已的酒钱。

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的手指,无意中,触碰到了怀里另一件冰凉的物事。那是一枚通体漆黑、被他盘得温润光滑的石子,不知是什么材质,入手,温润,却又带着一丝凉意。

他将石子,往怀里更深处,塞了塞。

然后,他看也未看那黑衣信使一眼,径直,朝门外走去。

信使,则像一道没有感情的影子,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吱呀——”

门,开了,又合上。

雨,更大了。

酒肆之内,死寂了片刻,才猛地爆发出,比之前更强烈的议论声。

“这顾长风……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还是踩了什么催命符?”

“谁知道呢。提司大人的心思,你我,还是少猜为妙……”

窗外,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很快,便消失在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沉雨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