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们走江湖

公公们走江湖

分类: 历史军事
作者:果冻的大大
主角:秦福安,小德子
来源:番茄小说
更新时间:2026-02-07 11:4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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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说《公公们走江湖》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果冻的大大”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秦福安小德子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带着北方特有的凛冽干冷,像无数把无形的细刃,刮过紫禁城巍峨的角楼。枯黄的梧桐叶被风卷起,在空中打着旋儿,最终零落散在宫门外长满青苔的石板路上。秦福安僵立在台阶上,棉袍的下摆在风中瑟瑟抖动,他耳畔似乎还回响着两个时辰前养心殿外的混乱——太监宫女们仓惶奔走的脚步声、压低的啜泣,以及那纸改变所有人命运的退位诏书被宣读时,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福公公,您慢着点,这台阶陡,仔细脚下。”小德子细声细气的嗓音从...

小说简介

,带着北方特有的凛冽干冷,像无数把无形的细刃,刮过紫禁城巍峨的角楼。枯黄的梧桐叶被风卷起,在空中打着旋儿,最终零落散在宫门外长满青苔的石板路上。秦福安僵立在台阶上,棉袍的下摆在风中瑟瑟抖动,他耳畔似乎还回响着两个时辰前养心殿外的混乱——太监宫女们仓惶奔走的脚步声、压低的啜泣,以及那纸改变所有人命运的退位诏书被宣读时,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福公公,您慢着点,这台阶陡,仔细脚下。”小德子细声细气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哭腔,尾音颤得不成调子。他左手拎着个褪色发白的蓝布包袱,布料已被磨得起了毛边,露出底下浅白的经纬;右手则死死攥着胸前的衣襟,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那里贴身藏着一封密信,是师傅咽气前用枯柴般的手塞进他掌心的。信纸的边缘已被手心的冷汗洇湿,微微发软。他踉跄着跟在秦福安身后一步之遥,单薄的肩膀在寒风里缩紧,冻得通红的眼眶里蓄着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咬着下唇,把呜咽声死死压在喉咙里。这深宫十年,他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隐忍,可如今连这忍了十年的“家”也没了,前路茫茫,他只觉得心口空了一块,冷风直往里灌。,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这两个自打进宫就跟着他的兄弟,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无奈,很快又被惯常的沉稳掩盖。小德子才十九岁,入宫却已十年,因着性子怯懦又生得清秀,没少受欺负,是自已看他可怜,从杂役房要到了御膳房,手把手教他认食材、记火候。此刻这孩子眼眶通红,嘴唇冻得发紫,牙齿上下磕碰着,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抽噎。旁边的石头则全然是另一番光景——他背着个几乎比他整个人还宽出一截的大包袱,粗麻布做的包袱皮被撑得鼓鼓囊囊,里面胡乱塞着三人仅有的两床旧棉褥、几件换洗衣裳,最要紧的是底层那本以油纸仔细包了三层的册子:秦福安在御膳房三十年心血凝成的秘方集。石头今年刚满十七,入宫才两年,因着一身憨力气被分到御膳房搬扛重物,脸上还带着庄稼户孩子特有的黑红与稚气。此刻他全然未觉流亡的凄惶,正瞪圆了眼睛,新奇地打量着宫门外从未见过的街景——吆喝的小贩、哒哒跑过的马车、穿着奇怪洋装的行人,眼神亮晶晶的,倒真像是跟着主子出宫见世面的小跟班。“收收你那点出息。”秦福安沉声道。声音里还留着昔日御膳房总管的威严,可这威严落在宫门外空旷寂寥的街道上,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几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便迅速沉没消逝了。他抬手拢了拢身上那件半旧的藏青色棉袍,袖口与领口早已磨出了发白的毛边,内里的棉絮也结成了硬块,挡不住北方深秋刺骨的寒气。心里头那锅沸水却翻滚得厉害——整整三十年啊,从光绪年间净身入宫,在洒扫处从最低等的小火者做起,每天天不亮就跪在地上用粗布擦洗永巷的石板,冬天手冻得裂开血口子,夏天闷热的甬道里汗流浃背。熬了十年,因着一手炖汤的巧劲儿被当时的御膳房副总管看中,这才调进了油水足也有前程的膳房。又花了二十年,从切配到掌勺,从管几样点心到大宴掌厨,终于在前年爬到了总管太监的位置,手下管着百来号人,连内务府的官员见了也得客气三分。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红墙黄瓦的深宫里老去,最后在太监坟茔里得一穴安身。谁曾想,龙旗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降了,大清朝说没就没了。他们这些依附于皇权的“阉人”,一夜之间成了无处可去的“前朝余孽”,连喘口气都显得不合时宜。“福哥,咱这是要去哪儿啊?”石头挠了挠剃得青光发亮的后脑勺,声音洪亮,在空旷的街道上荡出回音。几个穿着粗布短打、肩扛扁担的汉子闻声回头,目光像钩子一样剐过三人光溜溜的头顶、细白的皮肤和略显拘谨的站姿。那些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好奇,有掂量轻重的审视,更有一种混杂着嫌恶与优越的鄙夷——那是健全男人对“不完整者”天然的俯视。这些目光如同细密的针,扎得人皮肤发紧。,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到秦福安身后,双手紧紧抓住秦福安棉袍的后襟,细若蚊蚋的声音带着颤:“福公公……他们、他们是不是瞧出来了?要不……咱们想法子把头发留起来?像街上那些人似的,有了头发,兴许就……就没人认得出了。”他越说声音越低,心里慌得像揣了只兔子。在宫里,太监是理所当然的存在,哪怕是最低等的苏拉,走出去也代表着皇家体面,没人敢当面置喙。可这宫墙之外的世界,竟如此赤裸而残酷。“留头发?你当是地里的韭菜,割一茬就能长一茬?”秦福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却不由软了三分。他自已也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顶——光滑,冰凉,是去了势后身体不再分泌某种气息所致的特殊肤质,也是他们这群人最醒目、最无法掩盖的印记。他目光迅速扫过街面:卖糖葫芦的老汉、挎着竹篮叫卖绢花的妇人、穿着长衫匆匆走过的账房先生、还有几个骑着西洋自行车、按着铃铛呼啸而过的年轻人……这世界已然变了模样,不再是他们熟悉的那一套规矩。“京城是待不住了。”他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新朝的人,还有那些恨透了咱们这些‘宫里人’的百姓,正愁没处撒气。往南走,南边天气暖和,听说对咱们这种……人也宽容些。先找个地方落脚,歇一夜,明天一早就动身。”——那是秦福安三十年里从牙缝中省下、又趁着出宫采买的机会悄悄兑成现洋的全部家当,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他们紧贴着街边店铺的屋檐下往前走,尽量避开人群。街市远比想象中喧嚣:“豆汁儿——焦圈儿——磨剪子嘞——戗菜刀——《申报》!刚出的《申报》!看袁大总统最新训令!”各式各样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铃声、孩童嬉闹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汹涌的声浪,冲击着三人习惯了宫中肃静耳膜的神经。
石头看得眼花缭乱,尤其对那些穿梭往来、跑得飞快的“两个轮子带个篷”的玩意儿着了迷。他一把拽住秦福安的袖子,指着刚驶过的一辆黄包车,兴奋地嚷道:“福哥,你快看!那是什么车?不用人抬,不用马拉,一个人在前头拉着就能跑得风快!比宫里娘娘们坐的肩舆轻巧多了!是不是内务府新从洋人那儿弄来的好东西?咱们出宫的时候怎么没给配上?”他嗓门大,这一嚷,前头那拉车的车夫猛地回过头来。那是个四十来岁的黑壮汉子,脸上满是风霜刻出的深纹,眼神里透着常年奔波的疲惫与戾气。他狠狠剜了石头一眼,粗声骂道:“哪里来的穷酸癞货?没见过世面就别瞎嚷嚷!这是黄包车,东洋来的玩意儿!耽误老子拉活儿,你赔得起响钱吗?呸!”一口浓痰啐在青石路面上。

石头被骂得脸上腾地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拳头捏得咔吧响,抬脚就要冲上去。“石头!”秦福安低喝一声,手像铁钳般按住他肩膀,用了暗劲将他往回带,同时侧身挡在他与车夫之间。他凑到石头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给我忍住!这儿不是紫禁城,没人在乎你以前是御膳房的人!惹了这些市井泼皮,他们能纠集一帮人把咱们活吞了!记住,咱们现在什么都不是,只想活下去!”石头胸脯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是咬着牙,不甘地松开了拳头。秦福安心里那口气却沉得更深了:石头性子直,憨厚也莽撞,在等级森严的宫里尚能被规矩约束着,到了这毫无遮拦的市井江湖,真不知要惹出多少祸事。

往前又走了一段,看见一家门面还算齐整的客栈,黑漆木门,门楣上挂着“悦来客栈”的匾额,字体端正。秦福安整了整衣袍,尽量挺直微驼的背脊,走上前,对着柜台后拨弄算盘的掌柜拱了拱手,语气客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体面:“掌柜的,劳驾。给我们开三间干净的客房,要安静些的。”

掌柜的抬起头。这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干瘦男人,生着一双微微上挑的三角眼,眼珠子转动间透着精明的打量。他的视线像刷子一样扫过三人的脸、脖颈、手指,尤其在秦福安光滑的下巴和石头光亮的头顶停留了片刻。嘴角往下撇了撇,鼻腔里挤出一声清晰的“哼”,算盘珠子被他故意拨得噼啪作响。“上房?没有!”声音干涩,毫无转圜余地。

秦福安眉心微蹙,压下心头窜起的火苗,耐着性子道:“上房没有,通铺也行,只要能遮风避寒,价钱好商量。”

“通铺?”掌柜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三角眼里讥诮更浓,“我们这儿的通铺,那是给正经赶脚的、做苦力的爷们预备的。你们?”他拖长了音调,手指朝着门外虚虚一点,“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脏了我这地方。快走快走,别杵在这儿碍眼!”那挥手赶人的姿态,如同驱赶令人厌恶的苍蝇。

“混账东西!”石头再也按捺不住,额角青筋跳动,就要往前冲。小德子吓得脸白如纸,死命抱住石头的胳膊,带着哭腔哀求:“石头哥!别……福公公,咱们走吧,求您了,咱们再找别家……”他声音发抖,眼泪终于止不住滚落下来。在宫里,即使是最难伺候的主子,罚跪打板子,那也是宫里的规矩,何曾受过这样直白轻贱的侮辱?

秦福安胸腔里一股浊气翻涌,攥着包袱带子的手骨节发白。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冷电般射向那掌柜。那是久居上位、掌管百人膳食生死时练就的眼神,虽无实质,却自有威仪。掌柜的被这目光一刺,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拨算盘的手也顿住了。秦福安不再发一言,转身,一手一个,几乎是拖着石头和小德子离开了客栈门槛。走到街上,寒风扑面,石头还在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咬牙切齿:“福哥!他就仗着咱们没势了!要是搁以前,内务府一句话,就能让他这破店开不下去!”

“以前?”秦福安声音干涩,像含了一把沙,“以前是以前。现在咱们就是没根的浮萍,是这新时代人人都能踩一脚的‘封建残渣’。认清现实吧,石头。”他仰头望天,铅灰色的云层厚重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垮这座古老的城池。原以为走出宫门,不过是换一处屋檐吃饭睡觉,如今才知,这第一步迈出,便是荆棘丛生,连立锥之地都难求。

他们又沿街问了四五家客栈,结果如出一辙。稍好些的,一听口音再看形貌,便直接摇头摆手;更恶劣的,则指着后院堆放柴草的破棚子,开口就要五块大洋,简直是明火执仗的勒索。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被厚重的云层吞噬,寒风越发刺骨,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纸,打在脸上生疼。小德子冷得浑身打颤,牙齿咯咯作响,几乎站立不稳。石头也蔫了,沉重的包袱压得他肩膀生疼,先前那股新奇劲儿早已被疲惫和屈辱取代,耷拉着脑袋,每一步都走得艰难。秦福安心里那团火烧得焦灼,脸上却不能露出分毫,他是主心骨,他若慌了,这两个孩子就彻底没了指望。

正彷徨间,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酱肉卤香和米酒甜醇的气息,顺着风钻进鼻腔。旁边是一家热酒店,门帘掀开处,热气腾腾,人影晃动,喧闹的人声裹着暖意溢出。石头的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咕噜噜”连串作响,在这寂静下来的街角显得格外响亮。他眼巴巴地望向秦福安,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秦福安看了看两个兄弟灰败的脸色,心中暗叹。逃亡的第一天,总不能真让肚子受委屈。“先吃饭。”他做出决定,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吃饱了,身上暖和了,再想法子。”

三人掀开厚重的蓝布棉门帘,走进热酒店。店内光线昏暗,空气浑浊,充满了劣质烟草、汗酸、米酒和炖肉的混合气味。七八张方桌几乎坐满了人,大多是码头卸货的苦力、赶大车的把式、还有几个穿着油渍麻花短袄的渔户,个个面膛黑红,说话声如洪钟,夹杂着粗野的笑骂。秦福安领着两人,尽量低头缩肩,蹭到最角落里一张空桌坐下。小德子被这嘈杂浑浊的环境骇得脸色更白,紧紧挨着秦福安,恨不能把自已缩进墙角的阴影里。

“掌柜的,劳烦,三碗热米酒,一盘切得厚实的猪头肉,再上三个白面馍馍。”秦福安提高声音,确保穿透喧哗。

话音刚落,邻桌几个一直在划拳喝酒的汉子便停了动作,互相交换着眼色,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三人身上逡巡。其中一个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胸前黑毛的壮汉,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跳:“嘿!哥几个瞧瞧!这不是宫里那些没把儿的公公吗?怎么也滚出来,跟咱们平头百姓抢食儿吃了?是不是宫里的御膳吃腻歪了,想出来尝尝咱们这糙老爷们吃的下水味儿?”哄笑声顿时从他那桌爆开,其他几桌的客人也纷纷侧目,投来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小德子吓得浑身一激灵,手里刚端起的粗瓷茶杯“哐当”一声磕在桌沿,茶水溅湿了袖子。秦福安抬眼,看向那出声的汉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深潭:“这位好汉,我们兄弟三人路过此地,只想吃口热饭,歇歇脚。萍水相逢,井水不犯河水,还请口上留德。”

“留德?”那汉子“嚯”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像座小山似的挪到他们桌前,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秦福安面前的筷子都跳了起来。“老子说话就这样!怎么着?你们这些不男不女的阉货,看着就晦气!不在宫里陪着那倒了架的皇帝老儿等死,跑出来污人眼睛,还不兴人说两句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秦福安脸上。

石头的怒火“腾”地直冲头顶。在宫里,侍卫们教他拳脚时说过,武人血性,头可断,气不可辱。他猛地推开凳子站起来,椅子腿在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他比那汉子矮了半头,身形也瘦削些,但此刻瞪圆的眼睛里燃烧着野火般的怒意,拳头捏得指节发白:“把你那脏嘴给我放干净点!再敢辱我福哥一句,老子揍得你满地找牙!”

“哎哟喂!小阉狗还挺横?”那汉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回头冲自已那桌同伴挤眉弄眼,“听见没?这小太监要揍我!哈哈哈!”他身后的四条汉子也跟着站起来,个个膀大腰圆,面色不善地围拢过来,有的拎起了桌上的空酒坛,有的抄起了长条板凳。店里的喧哗瞬间安静下去,所有客人都屏息看着这一幕,有人悄悄往后挪了挪凳子,却无人出声劝阻,更无人上前。在这乱世街角,看客总是多数。

秦福安心中警铃大作。他迅速评估形势:对方五人,皆是身强力壮的市井之徒,动起手来毫无顾忌;自已这边,石头虽有些力气和粗浅功夫,但双拳难敌四手,小德子根本指望不上。硬碰硬,只有吃亏的份。他一把拉住石头的胳膊,将他往后带,同时上前半步,挡在石头身前,对着那领头的汉子再次拱手,语气放缓,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示弱:“好汉息怒。我这兄弟年纪小,不懂事,冲撞了各位。我们这就走,这顿饭不吃了,给各位赔个不是。”说着,从怀里摸出两个银角子,轻轻放在桌上,“这点小钱,给各位好汉添壶酒,算是我兄弟的不是。”

那汉子斜眼看着桌上的银角子,又看看秦福安低眉顺眼的样子,脸上嚣张之色更盛。他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觉得这三个太监软弱可欺,竟伸出粗糙油腻的手,朝着秦福安的脸颊拍来,嘴里不干不净:“赔不是?光给钱可不够诚意。让大爷我摸摸,你们这太监的脸,是不是跟娘们一样滑溜……”

就在那手即将碰到秦福安脸颊的瞬间!

“去你妈的!”一声怒吼,被秦福安半挡在身后的石头,如同被激怒的豹子般猛地蹿出!他憋足了全身力气,腰腿发力,一记毫无花哨却势大力沉的重拳,结结实实捣在那汉子毫无防备的柔软腹部!

“呃啊——!”那汉子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痛苦的闷哼,眼珠子瞬间凸出,满脸横肉因剧痛而扭曲,肥胖的身躯像只被戳破的皮囊般弯折下去,“砰”地一声瘫倒在地,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秦福安甚至来不及惊呼“不可”,局面已急转直下。

“大哥!操!敢动手!废了这三个没卵蛋的!”另外四个汉子眼珠子都红了,怒吼着抄起手边的家伙,猛扑上来!一个酒碗带着风声砸向石头面门,一条长凳横扫向秦福安腰际!

“走!”秦福安厉声大喝,反应极快。他一把将吓呆了的小德子往门口方向猛地一推,同时抓起桌上沉重的粗瓷酒壶,狠狠砸向冲在最前面那人的面门!那人下意识偏头躲闪,攻势稍缓。秦福安趁机拽住还想往前冲的石头,三人借着这瞬间的混乱,撞开旁边一张桌子,在一片碗碟破碎声和食客的惊呼叫骂声中,狼狈不堪地冲出了热酒店的门帘!

冷风如同冰水泼面,瞬间让他们打了个寒颤。身后传来暴怒的吼叫和杂乱的追赶脚步声。“往这边!”秦福安对京城街巷的熟悉此刻发挥了作用。他带着两人,一头扎进旁边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小巷,七拐八绕,专挑那些堆满杂物、散发着霉味的僻静窄道狂奔。石头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小德子则几乎是闭着眼睛,被秦福安拽着跌跌撞撞地向前。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胸腔火烧火燎,双腿沉重如灌铅,身后那片叫骂追赶声终于被远远甩开,彻底消失在小巷迷宫般的深处。

三人停在一堵塌了半截的残墙下,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剧烈翻腾。小德子腿一软,直接滑坐在地上,捂着胸口,脸色惨白,连咳嗽都带着哭音。石头则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混合着汗水尘土的污迹,胸膛起伏,眼睛却亮得吓人,竟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福哥!过瘾!那肥猪真不经打!我在宫里跟侍卫学的这招‘黑虎掏心’,还真管用!”

“过瘾?你差点害死咱们!”秦福安厉声喝道,随即又因喘息而缓了语气,带着后怕与疲惫,“那是群地头蛇,真被他们缠上,打死打残了往乱葬岗一扔,都没人问一句!你呀!”他重重叹了口气,也顺着墙壁滑坐下来,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棉袍,直沁入骨。

小德子这时才缓过一口气,眼泪终于决堤,抽抽噎噎,语无伦次:“福公公……咱、咱们怎么办啊……京城……京城容不下咱们,吃饭挨骂,住店被撵……呜呜……这世上,还有咱们的活路吗?会不会……会不会饿死冻死在这外面……”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年轻而脆弱的心。

秦福安靠在冰冷的砖墙上,仰头望着头顶那一线狭窄的、被两边高墙切割出的深蓝色夜空,几颗寒星冷漠地闪烁。夜风穿过残垣断壁,发出呜呜的悲鸣。他看着身边两个兄弟——一个天真莽撞,一个怯懦惊恐,都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被他这无根之人小心翼翼护了多年的幼苗。如今,护着他们的宫墙倒了,风雨直接打在身上。

他伸手入怀,指尖触到那本以油纸包裹、贴身收藏的册子。粗糙的纸张边缘摩挲着指腹,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那里面不仅仅是一道道宫廷秘方,更是他三十年光阴、无数心血,以及在这世上安身立命的最后一点依凭。

“别慌。”秦福安的声音在寒冷的夜空中响起,不高,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淬炼出的韧劲,“天无绝人之路。京城不留人,自有留人处。”他撑着墙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投向南方深沉的夜幕,“咱们连夜就走,离开这是非之地。往南,去临水镇。”

“临水镇?”石头和小德子同时抬头望向他。

“嗯。早年宫里有个老太监,是南边人,常跟我念叨他家乡。说是江南水乡,河道纵横,镇上人靠水吃饭,民风不像北地这般彪悍外露,对咱们这种外来的、身有残缺的……或许能多几分包容。”秦福安缓缓道,像是在说服他们,也像是在坚定自已的信念,“那地方,兴许能有咱们一块立足之地,有一口安稳饭吃。”

夜色已深如墨染,残月不知何时已爬过屋脊,洒下清冷惨淡的辉光,勉强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小路。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更添寂寥。

“走。”秦福安弯腰,将瘫软的小德子拉起来,又拍了拍石头的肩膀。他重新背起那个装着全部家当的沉重包袱,紧了紧腰间的布带,迈开步子,朝着与巍峨紫禁城相反的方向,踏入了前方深不可测的黑暗之中。

寒风依旧凛冽,卷起街角的落叶与尘土,打着旋儿,仿佛在为这三个孤独的背影送行,又仿佛在预示着前路更多的坎坷与风霜。秦福安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地望着南方。他知道,从踏出宫门的那一刻起,过去的荣辱、身份、规矩都已烟消云散。如今,他们只是三个挣扎求生的普通人,要在这陌生的、汹涌的新时代江湖里,用自已的方式,蹚出一条生路。

而怀里的那本秘方集,便是他们在这场生存之战中,最初也是唯一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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