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峥走出监狱大门
第1章
,总带着一股浸骨的湿冷。,将巍峨的江城第一监狱裹进一片朦胧的水汽里。冰冷的铁闸门发出“吱呀——哐当”的刺耳声响,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喑哑嘶吼,缓缓向两侧收缩,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从那道缝隙里走了出来。,宽大的衣料裹在身上,更显得肩背线条凌厉如刀削。他的头发极短,露出光洁的额头,额角一道浅浅的疤痕,在雨丝的冲刷下,泛着淡淡的粉色。那张脸算不上惊艳,却棱角分明,尤其是一双眼睛,深邃得像是藏着万年不化的寒冰,明明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眼神里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他是江城赫赫有名的陆氏集团少东家,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却让他从云端跌入泥沼——父亲离奇坠亡,公司资产被掏空,他被控挪用公款、蓄意谋杀,锒铛入狱,刑期五年。,磨平了他的棱角,却磨不掉他骨子里的桀骜。,带来一阵刺痛,陆峥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微微仰头,任由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淌进脖颈,浸湿了早已冰冷的囚服。他贪婪地呼吸着监狱外的空气,那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腥气、汽车尾气的浊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比起监狱里常年不散的霉味和汗臭味,竟清新得让他眼眶发酸。
“陆峥。”
身后传来狱警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漠。
陆峥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狱警手中的那个破旧帆布包上。包里装着他入狱时穿的衣服,还有一块早已停摆的手表——那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他接过帆布包,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布料,微微一顿。
“签个字。”狱警递过来一份文件和一支笔,笔杆冰凉,像是毒蛇的獠牙。
陆峥垂眸,目光落在文件上的“刑满释放证明书”几个大字上,黑色的宋体字,像是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眼底。他没有犹豫,接过笔,手腕微微用力,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已的名字。
“陆峥”两个字,写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狱警收回文件,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淡淡的叹息:“走吧,以后别再回来了。”
陆峥没有应声,只是拎着帆布包,转身,一步一步地朝着监狱外的大路走去。
雨势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泥泞的土路被雨水泡得发软,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鞋底深陷其中的阻力,像是有无数只手,想要将他重新拖回那个暗无天日的牢笼。
陆峥走得很慢,却很稳。他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永不弯折的标枪。
监狱外的大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车身锃亮,在灰蒙蒙的雨幕中,透着一股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奢华。那是江城顶级豪门的座驾,陆峥对这辆车,再熟悉不过——五年前,他也曾有一辆一模一样的。
车旁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一袭白色的连衣裙,在漫天雨幕中,像是一朵遗世独立的白莲。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被雨水打湿了几缕,黏在白皙的脖颈上,更显得肌肤胜雪。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上帝最完美的杰作,一双杏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从监狱里走出来的那个身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有欣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惶恐。
她是苏晚晴。
江城苏家的大小姐,也是陆峥曾经的未婚妻。
五年前,陆氏集团崩塌,陆峥锒铛入狱,苏家第一时间解除了婚约,苏晚晴却不顾家族反对,一次次地来监狱探望他。只是,陆峥从未见过她一面。
他恨苏家的落井下石,更恨自已连累了这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孩。
苏晚晴的目光,像是两道灼热的光,死死地黏在陆峥的身上。当她看到那个消瘦却依旧挺拔的身影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五年了,整整五年,她终于等到他出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喊他的名字,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峥的脚步,在看到那辆宾利和伞下的女人时,骤然停住。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底的平静瞬间被掀起的惊涛骇浪所取代。是苏晚晴。这个名字,在他的心底埋藏了五年,像是一根刺,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曾经的荣光和如今的落魄。
他看到苏晚晴的嘴唇在翕动,看到她眼底的泪光,看到她握着伞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
他不该见她。
他现在是刑满释放的罪犯,是一无所有的穷光蛋,而她,是苏家的大小姐,是高高在上的白天鹅。他们之间,早已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不能连累她。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陆峥混沌的思绪。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低下头,将脸埋进浓密的雨幕里,同时加快了脚步,朝着与宾利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的步伐迈得极大,破旧的帆布包在他的身侧晃荡,溅起的泥水弄脏了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看到苏晚晴那双含泪的眼睛,就会忍不住,冲过去,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苏晚晴看到陆峥突然加快的脚步,看到他刻意低下的头颅,看到他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到她了?
他是在……躲着她?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像是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下意识地往前追了两步,伞柄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被雨水冲刷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冰冷的雨点瞬间砸在她的身上,将她的白色连衣裙淋得透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陆峥!”
她终于喊出了那个名字,声音带着哭腔,在雨幕中回荡,却显得那么微弱。
陆峥的脚步,顿了顿。
他的后背,僵得像是一块石头。
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女人带着哭腔的呼喊,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依旧黏在他的背上。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疼吗?
疼。
可再疼,也比不上他心底的万分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脚步迈得更快,像是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中,只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
苏晚晴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伞,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雨,越下越大。
像是要将整个江城,都淹没在这片冰冷的水汽里。
陆峥不知道自已走了多久,直到双腿酸痛得几乎麻木,直到那辆宾利的影子彻底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他才缓缓停下脚步。
他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滑落,滴进眼睛里,涩得他眼眶发红。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抹掉的是雨水,抹不掉的,是心底的酸楚和恨意。
沈家。
苏家和沈家,是五年前那场阴谋的推手。
他不会忘记。
父亲的惨死,公司的覆灭,五年的牢狱之灾,还有妹妹……一想到妹妹,陆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
他入狱的时候,妹妹陆瑶才刚满十二岁。
这五年,她一个人,是怎么过的?
陆峥不敢想。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眼底的寒冰,瞬间被熊熊燃烧的怒火所取代。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茫茫雨幕,望向江城的市中心方向,那里,是沈家的地盘,是他曾经的荣耀之地,也是他如今的复仇之地。
“沈浩宇,”陆峥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噬骨的寒意,“五年前,你欠我的,欠陆家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雨幕中,男人的身影,挺拔如松,眼底的光,锐利如刀。
一场席卷江城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