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存在,即是永恒
第1章
叮——本轮游戏剩余时间:03分17秒存活玩家:2/7,面具边缘渗出的暗红色锈迹像是干涸的血。面具下,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李玄策,还剩三分多钟。”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你藏得很好,但不够好。”,灰尘在从破损天花板透下的惨白月光中飞舞。十二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散落——三具被钢丝勒断脖颈,两具胸口插着生锈的铜钱镖,四具浑身溃烂像是被强酸腐蚀,还有三具……身体完好,但面部表情凝固在某种极致的恐惧中,眼窝里只剩下空洞。“笼中鸟”第七夜。。
“陈炼……你他妈从一开始就是内奸。”声音从金库最深处的保险柜阵列后传来,带着压抑的喘息,“我早该想到,胜率百分百的人,怎么可能次次都是‘好人’。”
陈炼笑了,笑声很轻。
他站起身,黑色风衣的下摆扫过地面上的血泊。月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十九岁的身体却带着一种老辣的松弛感。他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握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册——《江南钱庄秘账·癸酉年》。
这是本轮游戏的“禁忌遗物”之一。
“我给了你机会,李玄策。”陈炼缓步走向保险柜阵列,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三个反贼、两个忠臣、一个主公……我杀了五个,留你到最后,是尊重。”
“尊重?”李玄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把王薇的脑子挖出来的时候,尊重在哪?你把张老板做成‘人烛’的时候,尊重在哪?!”
“那是必要的手段。”陈炼停在第三排保险柜前,指尖划过冰冷的铁门,“王薇是‘窥秘者’,死前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我只能取走她的记忆载体。张老板……他试图用‘血肉献祭’召唤旧日投影,我赶在他完成前打断,残余的仪式反噬将他点燃——这叫做‘专业处理’。”
“疯子……你们天选榜前百的,全他妈是疯子!”
“天选2350分,榜位第47。”陈炼纠正道,同时抬脚,猛地踹在面前那扇保险柜门上。
铁门向内凹陷,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寒芒从左侧的阴影中暴射而出——那是一枚刻满扭曲符文的青铜钉,瞄准的是陈炼的太阳穴。
陈炼没躲。
他甚至连头都没偏。
青铜钉在距离他皮肤三寸处骤然停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随后“啪”一声掉在地上,表面的符文迅速黯淡、龟裂。
“禁术·‘不可侵犯之域’……”李玄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绝望,“你连这种等级的遗物都有……”
“赝品而已,只能用一次。”陈炼终于转过身,看向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的男人。
李玄策,三十岁上下,身穿染血的绸缎马褂,左手握着一柄断裂的桃木剑,右手则死死攥着一块巴掌大的骨片——那骨片上布满了人类眼球般的纹路,此刻正微微蠕动,仿佛还活着。
“睚眦骨片。”陈炼点头,“忠臣标配的‘反击类遗物’,对致命攻击有概率触发即死反伤……概率大概在百分之十七?你运气不错,上一轮赵一肖偷袭你时没触发。”
“你怎么知道——”李玄策瞳孔骤缩。
“我是内奸。”陈炼耐心解释,“内奸的胜利条件有二:要么主公死亡时我还存活,要么杀光所有人。我选择了后者。所以从游戏开始的第一分钟,我就需要知道每个人手里有什么牌,身上带着什么遗物,脑子里转着什么念头。”
他抬起手,那本《江南钱庄秘账》无风自动,翻到某一页。
页面上不是文字,而是七个栩栩如生的人像——正是本轮七名玩家的肖像。此刻,其中五个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只有代表陈炼和李玄策的两幅还保持着色彩。
“这账本……不是记载钱款的……”李玄策喃喃道。
“是记载‘债’的。”陈炼说,“所有人在游戏中的行为、杀意、谎言、算计,都会形成‘债’。债越深,在账本上留下的印记就越清晰。我通过它,能看到你们大致的动向,甚至模糊的意图。”
“你从什么时候——”
“从你们踏入这个副本的那一刻。”陈炼合上账本,“民国二十二年,江城大通银行金库失窃案,失窃物包括三件‘禁忌遗物’、七箱军阀私铸银元,以及……一份记载着‘长生之法’的密卷。我们七人被投入这个时空节点,身份分别是:银行经理、警探、军阀特使、记者、道士、舞女、车夫。”
他顿了顿:“系统给的‘表面任务’是找出失窃真相,存活七天。但真正的游戏,是藏在身份下的杀局,不是吗。”
李玄策的呼吸越来越重。
“你是忠臣。”陈炼继续说,“你的任务是保护主公——也就是那个舞女苏小姐——直到游戏结束。但你在第三天就让她‘意外’死在了火灾里,为什么?”
“因为她想用我们所有人献祭,召唤‘禁忌’!”李玄策嘶吼道,“她根本不是普通玩家,她是‘降临派’!她身上带着‘黄衣之印’!”
“我知道。”陈炼点头,“所以我在第二天晚上,就用‘蚀脑香’把她变成了听话的傀儡。火灾是我设计的,我需要一个合理的主公死亡节点,来触发游戏的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
“主公死亡,但游戏没有结束,这意味着什么?”陈炼微笑着问。
李玄策的脸色瞬间惨白:“意味着……主公不是被反贼杀的……”
“对。主公死于内奸或忠臣之手时,游戏不会结束,而是进入‘残局模式’——所有人身份公开,存活者必须互相厮杀至最后一人。”陈炼向前走了一步,“所以你看,我杀了主公,身份自动暴露为‘内奸或忠臣’。剩下的反贼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认为你是忠臣,杀了邪恶的主公,所以暂时不会对你下手。”
“而真正的忠臣们——”陈炼又向前一步,“比如你,比如已经死了的赵一肖和王薇——会认为我可能是‘另一个忠臣’,至少在反贼死光前,不会优先对付我。”
李玄策的嘴唇在颤抖。
“很简单的身份逻辑游戏,对吧?”陈炼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三步的距离,“利用信息差,制造认知误区,让所有人按照我写好的剧本走。反贼去杀他们认为的‘忠臣’,忠臣去杀他们认为的‘反贼’,而我……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收割合适的人头。”
“你从第一天就在算计所有人……”
“不是算计。”陈炼纠正,“是观察。比如你,李玄策,天选2180分,榜位第139。擅长近身搏杀和利用符箓,心理素质偏弱,容易在高压下做出错误判断。你的致命弱点是——太重感情。第三天晚上,你明明有机会用睚眦骨片阴死赵一肖,却因为他是你在现实中的朋友,手软了。”
陈炼伸出左手,掌心向上:“交出来吧,骨片。然后自已了断,我给你留全尸。”
李玄策死死盯着他,攥着骨片的手青筋暴起。
三秒。
五秒。
十秒。
他突然笑了,笑声嘶哑而疯狂。
“陈炼……你知道我在现实里是干什么的吗?”
“不重要。”
“我是精神病医生。”李玄策的笑容扭曲,“我见过很多疯子,但你是最特别的那种——极度理性,极度冷漠,极度……空洞。你杀人时没有快感,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情绪波动。你就像在执行一套设定好的程序。”
陈炼不置可否。
“但疯子都有根源。”李玄策的声音压低,“我查过你的资料,虽然是加密档案,但我有自已的门路……陈炼,江城大学哲学系一年级,孤儿,成长记录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三年前,也就是你十六岁那年,你有整整七个月的记录是空白的。”
陈炼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很细微的变化,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粒极小的石子。
“那七个月,你在哪?”李玄策问,“‘笼中鸟’是两年前才降临的,所以不是游戏。那么是什么?某种‘前奏’?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第一次接触这些‘禁忌’?”
月光偏移,照亮了陈炼半张脸。
面具下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李医生,你很敏锐。”他说,“但敏锐的人,通常死得比较快。”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玄策动了。
他不是攻击,而是将睚眦骨片狠狠拍向自已的胸口!
“以我之血,唤汝真名——”李玄策嘶吼着,鲜血从七窍中涌出,“睚眦!吞了他!”
骨片上的眼球纹路骤然亮起猩红的光,整块骨头像活过来一样,疯狂生长出血管、神经、肌肉……转瞬间,一只畸形丑陋的怪物从李玄策胸前“长”了出来——它有着龙首豹身,满口獠牙,唯独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邃的血洞。
禁忌遗物·睚眦骨片(完全解放形态)。
代价:使用者全身精血。
效果:召唤禁忌投影“睚眦”,对指定目标发动“必中复仇”。
怪物发出无声的咆哮,血洞“看”向陈炼。
下一刻,它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出现在了陈炼面前。血盆大口张开,咬向他的头颅——这一击,无法闪避,无法格挡,是因果层面的“复仇”。
陈炼叹了口气。
他甚至没有动,只是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残破的铜钱挂坠,用红绳穿着,一半是阴鱼,一半是阳鱼,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掰断的。
他将挂坠举到眼前。
睚眦的巨口,在距离铜钱三寸处,戛然而止。
怪物僵在了半空中,那些疯狂生长的血肉开始剧烈颤抖、崩解。血洞“瞪”着那枚铜钱,仿佛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
“认得这个?”陈炼轻声问。
睚眦没有回答——它也无法回答。它只是开始崩溃,从牙齿开始,一寸寸化为飞灰,仿佛被某种更高位格的存在“抹除”了存在本身。
三秒钟后,怪物彻底消失。
李玄策瘫倒在地,胸口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他死死盯着陈炼手中的铜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那是……”
“一个旧东西。”陈炼蹲下身,将铜钱收回口袋,“陪我很久了。”
“不可……能……”李玄策咳着血,“那种威压……是‘根源级’遗物……你怎么可能驾驭……”
陈炼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从李玄策逐渐失温的手中,取走了那本一直被他紧紧攥着的小册子——不是游戏道具,而是一本真正的、来自现实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观察记录:编号07(陈炼)
异常点:疑似存在‘前世记忆’残留,对部分禁忌遗物表现出异常的熟悉度。曾于无意识状态下,绘制出早已失传的‘逆生符箓’,该符箓仅在公元前三世纪的楚地墓葬中出现过……
陈炼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快速翻阅笔记,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关于自已的各种细节——生活习惯、游戏中的微表情、偶尔脱口而出的陌生词汇……甚至包括自已有时会无意识摩挲那枚铜钱挂坠的习惯。
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昨天。
重大发现:07在睡梦中反复重复一个词组——‘笼外之笼’。检索数据库,无匹配记录。但比对古音韵学后,发现该词组发音近似楚地古语中的‘轮回之狱’……建议提升监控等级,并考虑进行‘记忆深潜’检查。
“你是‘观鸟人’。”陈炼合上笔记,看向李玄策。
“呵……呵呵……”李玄策惨笑着,“你果然……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
“系统安排在玩家中的监察者,负责记录异常玩家,必要时进行‘处理’。”陈炼平静地说,“所以,你接近我,不是偶然。”
“组织……会找到你……陈炼……你逃不掉的……”
“也许吧。”陈炼站起身。
他最后看了李玄策一眼,然后转身,走向金库出口。
“等等……”李玄策用尽最后的力气,“你……到底……是谁……”
陈炼没有回头。
他抬起手,挥了挥,像是在告别。
叮——
玩家‘李玄策’已死亡
本轮游戏存活玩家:1/7
内奸胜利条件已达成
游戏结束
正在结算奖励……
月光下,陈炼的背影被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破碎的太极铜钱挂坠。刚才面对睚眦时,它微微发烫,此刻已经恢复冰冷。
“笼外之笼……”他轻声重复着这个词。
铜钱的断面,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仿佛在回应。
奖励结算完成
获得:禁忌遗物·血肉罗盘(定位类)
获得:禁忌知识·《楚地尸解术残篇》
获得:天选积分+35
当前天选分:2385
榜位提升:第41名
下一轮游戏倒计时:71:59:59
陈炼走出银行废墟时,晨光刚刚刺破天际。
江城的老街笼罩在灰蓝色的雾气中,远处传来早班电车的叮当声。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场持续七天的生死游戏,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
但风衣口袋里那本染血的笔记本,和怀中微微发烫的《江南钱庄秘账》,都在提醒他现实。
他在街角的早点摊坐下,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伯,动作麻利,笑容憨厚。陈炼接过豆浆时,目光不经意扫过老伯的手腕——那里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绳子上挂着一枚铜钱。
和陈炼那枚一样,是太极阴阳鱼的图案。
但不同的是,老伯这枚是完整的。
陈炼的瞳孔骤然收缩。
老伯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伙子,你的豆浆。”
“谢谢。”陈炼接过碗,声音平稳。
老伯没再多说,转身去忙活了。
陈炼低头喝了一口豆浆,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他的左手在桌下,紧紧攥着那枚破碎的铜钱挂坠。
铜钱在发烫。
越来越烫。
仿佛在警告着什么。
又仿佛……在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