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的草稿纸

，距离交房租还有三天。，暗红色，像被水泡开的陈旧墨渍。他捏着纸角抖了抖，那抹红却顺着指缝往上爬，在虎口处凝成个极小的漩涡，转瞬又消失了，只留下点凉丝丝的触感，像夏天喝冰汽水时瓶身结的水珠。。米黄色，边缘卷得厉害，右上角用铅笔写着"许知喃"三个字，笔画轻得像要被风刮走。他当时正为线性代数作业焦头烂额，随手翻了翻，发现背面是整整齐齐的积分公式推导，字迹清隽，比教材上的例题还容易懂。，想着下次去图书馆还回去，结果一忙就忘了。直到刚才，他蹲在出租屋的地板上翻找学生证——明天要交的助学金申请需要复印件——指尖无意中碰到了这张纸。，当他把纸抽出来时，上面的字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许知喃"三个字最先化开，像滴进水里的墨，然后是那些公式，一行行、一个个字母，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最后只剩下一张泛黄的、带着淡淡血腥味的空白纸。。他不是个一惊一乍的人，父母早逝，跟着年迈的奶奶长大，早就习惯了生活里各种突如其来的糟心事。但眼前这一幕，实在超出了常理。，除了那点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还有种很淡的、像是某种花香的味道。他皱了皱眉，正想把纸丢进垃圾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提醒他明天别忘了交助学金申请材料，顺便问了句："你上次说想申请学校的勤工俭学岗位，图书馆那边有个整理旧书的空缺，你感兴趣吗？"
林砚舟几乎是立刻就回了"感兴趣"。他需要这份工作，一小时十五块，不算多，但足够覆盖他每个月的水电费和部分伙食费。至于刚才那张诡异的草稿纸，他强迫自已把它归为"太累了产生的幻觉"。最近为了凑房租，他连着打了三份工，白天在食堂帮厨，晚上去便利店守夜，周末还要去工地搬砖，出现点幻觉也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在堆积如山的书本和杂物里翻找学生证。出租屋是老式居民楼里的一间单间，十平米不到，月租八百块，是他能找到的最便宜的房子。但房东昨天突然发来消息，说下个月起要涨到一千二。

一千二，几乎是他半个月的生活费。他捏了捏眉心，感到一阵疲惫。奶奶的医药费最近又涨了，他实在没有多余的钱来应付房租上涨。也许，他该再找份兼职？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的一个相框上。照片里是他和奶奶的合影，奶奶笑得满脸皱纹，手里拿着他考上大学时学校发的奖学金证书。他伸手摸了摸相框边缘，冰凉的玻璃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不能慌，总会有办法的。他对自已说。

找到学生证时，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他匆匆把复印件准备好，又检查了一遍助学金申请表格，确认无误后，才瘫倒在床上。窗外的路灯透过破旧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像一道伤疤。

他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那张会流血、会褪色的草稿纸，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脑子里。许知喃……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猛地睁开眼，想起了什么。上周三在图书馆，他捡到草稿纸的那个座位旁边，坐着一个女生。

他对她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只记得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当时光顾着赶作业，没太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她面前摊开的，好像就是一本高数习题集。

难道，她就是许知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就算她是，又能怎么样呢？一张奇怪的草稿纸而已，总不能去找人家问"你写的纸为什么会流血"吧？

他翻了个身，试图强迫自已入睡。明天还要早起去图书馆面试，必须养足精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图书馆三楼靠窗的那个座位。阳光正好，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的味道。那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女生就坐在他对面，低着头，正在纸上写着什么。

他想看清她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他想开口叫她，却发现自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写完最后一个字，然后抬起头，朝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那笑容很干净，像初夏的风。

然后，她拿起那张纸，递向他。

林砚舟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指尖即将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他突然看到纸上的字迹变了。不再是积分公式，而是一行娟秀的小字：

"别碰那本书，它在吃人。"

他猛地惊醒，心脏狂跳不止，额头上全是冷汗。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扭曲的光影。

他喘着粗气，低头看向自已的手。虎口处，那点凉丝丝的触感似乎还在，像一个无声的提醒。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本高数课本。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那张空白的草稿纸就夹在第三章和第四章之间。

他把纸抽出来，摊在手心。还是那张泛黄的纸，除了那点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和花香，看起来和普通的草稿纸没什么两样。

但林砚舟知道，它不普通。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了梦里那个女生的笑容，还有那句诡异的话。

"别碰那本书，它在吃人。"

哪本书？是这本高数课本吗？

他拿起课本，翻了几页。书页泛黄，纸质粗糙，是学校统一订购的教材，他用了快一年了，从来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除非……问题不在课本本身，而在别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了课本的扉页上。那里写着他的名字，还有一个模糊的印章，是学校图书馆的借阅章。这本课本不是他买的新书，是上学期从图书馆借的旧书。

难道，问题出在这本旧书以前的主人身上？

林砚舟的心沉了下去。他突然很想知道，这本旧书以前是谁借过的。

也许，答案就在图书馆。

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半。图书馆七点半开门，他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准备。

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男生面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看起来疲惫不堪。但他的眼神很亮，带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好奇的坚定。

他洗了把脸，换上干净的衣服，把那张空白的草稿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口袋。然后，他拿起助学金申请材料和学生证，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街道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林砚舟快步走向公交站，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梦里的那句话和那张会流血的草稿纸。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但他知道，从捡到那张草稿纸开始，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而那个叫许知喃的女生，或许就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学校方向，阳光正从云层里钻出来，给教学楼的尖顶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林砚舟却觉得，那片熟悉的校园里，似乎隐藏着某种他从未察觉的秘密。

公交车来了，他随着人群挤了上去。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像一卷被快速播放的胶片。林砚舟靠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薄薄的纸。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上车的瞬间，一辆白色的自行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刚才离开的出租屋楼下。骑车的女生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正是他在图书馆见过的那个。

她抬起头，望着林砚舟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封面已经磨得发白的旧书。书的封面上，印着和林砚舟那本一模一样的书名——《高等数学（上册）》。

她的指尖，也有着淡淡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