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春刀:诅咒之刃

第1章

绣春刀:诅咒之刃 初雪见财神 2026-02-11 11:35:39 历史军事

,春寒料峭。,城北帽儿胡同的青石板路上还凝着夜露。一支三人捕快小队无声穿过巷口,为首的年轻人叫二狗,顺天府刑房捕快,当了五年差。“头儿,就是这儿。”老捕快王瘸子压低声音,指着深处一户紧闭木门。,三人散开封住出路。他上前叩门三声——无人应答。门缝飘出怪味,像是腐肉混香灰。“撞开。”。下一刻,三人齐齐僵住。,一具男尸跪在地上。,双膝着地,双手合十。尸体穿绸缎长衫,已被暗红浸透。最诡异的是脸——嘴角咧着像在笑,眼眶空荡荡,眼珠子不翼而飞。
二狗压下胃里翻腾。五年捕快生涯,命案见过三十多桩,这般诡异的头一遭。

“关门,封巷。”他声音平静,“王叔回衙门报备。柱子守住门口。”

两人应声而动。二狗迈步进屋,靴底踩砖咯吱响。他绕尸体一圈:死者约四十,双手无茧,脖颈一道细长割痕,皮肉外翻,出血量不大——死后伤。

真正死因在胸口。二狗蹲身用铁尺挑开衣襟,一个拳头大窟窿,边缘整齐,像是利器贯穿。心脏不见了。

挖心案?京城最近没听说这等凶徒。跪姿、笑脸、空眼窝……处处透着邪性。

二狗环顾四周。堂屋简单,一桌两椅,靠墙立着褪色神龛,供不知名神像。香炉里三炷香已燃尽,余灰烬冷。

“头儿!”柱子在外喊,“巷口来了锦衣卫。”

二狗心里一沉。锦衣卫插手,案子就麻烦了。他快步出门,果然看见两个飞鱼服,暗红衣袍在晨光中如凝血。为首的三十来岁,面容冷峻,腰间绣春刀鞘镶银边。

“顺天府捕快二狗,见过大人。”二狗上前抱拳。

“北镇抚司赵百户。听说这儿出了命案?”

“是。死者身份不明,死状诡异。”

“带路。”

二狗领赵百户进屋。看到跪尸瞬间,这位见多识广的锦衣卫也瞳孔一缩,但很快恢复,蹲身检查伤口。

“利器贯穿,心脏被摘。”赵百户起身拍灰,“伤口边缘有灼烧痕迹,不是寻常刀剑。”

二狗等待下文,赵百户却转问:“现场有什么异常物证?”

“除了尸体,只有神龛香炉燃尽。香灰冷的,至少烧完一个时辰。”

赵百户走到神龛前,盯着神像看了片刻。突然伸手拿起神像——底座下压着一枚巴掌长刀鞘。

黑色,材质似木非木,似铁非铁。鞘身刻满密密麻麻纹路,像文字又像符文。最奇特的是,纹路在晨光下泛极淡血色,仿佛有活物在里面流动。

赵百户脸色变了。

他小心翼翼拿起刀鞘,翻看半晌,用绸布包好塞进怀里。动作之郑重,让二狗心头疑惑更深。

“这刀鞘……大人认得?”

赵百户没答,反问:“你是顺天府捕快?叫什么名字?”

“属下二狗。”

“二狗……”赵百户咀嚼这粗鄙名字,忽然笑了,“名字糙了点,眼力倒不错。案子锦衣卫接手。今日酉时,到北镇抚司来一趟。”

“大人,这是……”

“调令。”赵百户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你被锦衣卫征用了。”

二狗愣在原地,直到飞鱼服消失巷口。王瘸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头儿,要升官啊!锦衣卫呐!”

升官?二狗心里没底。那黑色刀鞘,赵百户看见时的表情……不像好事。

但他没得选。

酉时正,北镇抚司。

二狗换干净皂衣,站在漆黑大门前。门楣上“北镇抚司”四个鎏金大字,暮色中泛冷光。天子亲军,掌诏狱,理刑名,权势滔天。

守门校尉验腰牌,领他穿过重重院落。飞鱼服来来往往,个个面色冷峻,脚步无声。空气弥漫压抑,像随时绷断的弓弦。

偏厅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墙上挂猛虎下山图。赵百户已在等,桌上摊开案牍。

“坐。”

二狗依言坐下,腰背挺直。五年捕快生涯让他明白,在锦衣卫面前,多听少说最稳妥。

“今日那桩命案,你如何看?”赵百户开门见山。

二狗沉吟:“死者非富即贵,衣着与住处不符。堂屋简陋,不像长居之地。凶手布置现场——跪姿、笑脸、挖眼、挖心,像进行某种仪式。那枚刀鞘……应是仪式一部分。”

赵百户眼中闪过赞赏:“不错。死者是南京绸缎商,姓周,三日前入京谈生意。住处是租的,原本只待五天。”

“那凶手……”

“白莲教余孽。”赵百户吐出四字,“半月前锦衣卫剿了一处白莲教据点,跑了几头目。这周姓商人,就是他们报复对象。”

“报复为何布置如此诡异?”

“因为那枚刀鞘。”赵百户从怀里取出绸布包裹,放桌上却不打开,“这是绣春刀的刀鞘。”

“绣春刀?”二狗更糊涂。锦衣卫标配,有什么稀奇?

“不是寻常绣春刀。”赵百户声音压低,“这是大冥开国时期铸造的十三把御刀之一,名‘血饮’。太祖皇帝赐给开国功臣徐达,徐达死后刀失传,只余刀鞘流落民间。白莲教不知从何处得来,奉为圣物,认为集齐十三把刀鞘,就能召唤天命,改朝换代。”

二狗听得心惊肉跳。这等秘辛,不是他小捕快该知道。

“今日叫你来,有两件事。”赵百户盯着他,“第一,你侦破现场细致,眼力毒辣,锦衣卫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从今日起,你调入北镇抚司,领校尉衔,月俸翻倍。”

“第二……”他顿了顿,“那枚刀鞘既已现世,与其配套的绣春刀,很可能就在北镇抚司证物库里。我要你去把它找出来。”

“证物库?”

“锦衣卫立衙二百年,收缴兵器堆积如山。有些来历不明、邪性重的,都封存在地下库房。”赵百户起身,“跟我来。”

二狗跟着赵百户穿过偏厅后门,沿石阶往下走。越走越深,空气越冷,火把光在石壁上跳跃,投出扭曲影子。

底层。厚重铁门前,两个锦衣卫持刀而立。赵百户亮腰牌,铁门缓缓打开。

混杂气味扑面——铁锈、霉腐、灰尘,还有一丝若有若无血腥。库房极大,一排排木架整齐排列,堆放着各式兵器。

“绣春刀专架在最深处。”赵百户领路,“注意,这里有些兵器……不太安分。”

二狗还没想明白这话意思,就听见一声轻微嗡鸣。像蜜蜂振翅,又像刀刃颤动。

声音来自右前方木架。架上横放七八把绣春刀,都是制式兵器,但其中一把刀鞘正在微微震动。

赵百户停下脚步,眼神凝重:“就是它。”

二狗顺他目光看去。那是一把看起来很普通的绣春刀,刀鞘深褐色,没有任何装饰。但此刻,刀鞘正以极小幅度震颤,发出持续低鸣。更诡异的是,鞘身那些木纹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扭曲、流动。

“血饮刀鞘现世,刀感应到了。”赵百户沉声道,“去把它拿下来。”

二狗咽唾沫,一步步靠近。越近,低鸣声越清晰,像野兽压抑呜咽。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刀鞘瞬间——

嗡!

刀鞘剧烈一震,二狗整条手臂都麻了。他咬牙握住刀鞘,想把它从架上取下,可刀身仿佛重若千钧,纹丝不动。

“用力!”赵百户喝道。

二狗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刀鞘,猛地一拔。

锵啷——

刀出鞘半寸。

不是二狗拔出来的,是刀自已弹出来的。寒光闪过,二狗还没反应过来,掌心传来刺痛。他低头看,右手掌心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滴在刀鞘上。

更诡异事情发生了。血滴没有滑落,而是被刀鞘吸收了进去。深褐色鞘身泛起暗红,那些扭曲木纹像是活了过来,贪婪吮吸鲜血。

二狗想松手,可手掌像是黏在刀鞘上,动弹不得。他能感觉到血液正从伤口往外流,被刀鞘一点点抽走。同时,一股温热从刀柄传来,顺胳膊蔓延全身。

那感觉……很奇怪。像泡在温水里,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可理智告诉他,不对劲。

“坚持住!”赵百户声音像从很远地方传来,“它在认主!”

认主?二狗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只感觉那股温热越来越强,渐渐变成灼热。掌心伤口处,血液渗入刀纹速度加快,刀鞘上暗红越来越浓。

终于,在二狗感觉自已要被抽干时,刀鞘停止吸收。低鸣声也停了,刀身恢复平静。

二狗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右手掌心那道伤口已止血,但留下淡淡红痕,形状竟和刀鞘上纹路有几分相似。

“成功了。”赵百户走过来,拿起那把绣春刀。此刻刀鞘不再震颤,看起来和普通兵器没什么两样,“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了。”

二狗看着那把刀,心里涌起说不清情绪。恐惧?兴奋?还是……归属感?

“记住三件事。”赵百户把刀递给他,眼神严肃,“第一,这把刀饮血而生,需定期见血,否则会反噬其主。第二,刀鞘与刀本是一体,鞘已认你为主,刀也会逐渐认主。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此刀有灵,亦有毒。用得好了,它是利器;用不好,你就是它的傀儡。”

二狗接过刀。入手沉甸甸,比寻常绣春刀重至少三成。刀鞘上暗红纹路在手心温度下,似乎又流动了一下。

“回去吧。”赵百户拍拍他肩,“明日辰时点卯,正式上任。记住,你现在是锦衣卫了。”

二狗回到住处,已是亥时。

他在城西租个小院,独门独户。当捕快五年攒的钱大半花这院子。本以为能安稳过活,没想到一夜之间,从顺天府捕快变成了锦衣卫校尉。

他把绣春刀放桌上,就着油灯仔细端详。

刀鞘长二尺三寸,深褐色,材质似木非木,入手温润。鞘身刻满纹路,泛着极淡血色,像浸了朱砂,又像吸收鲜血后自然显现。

二狗握住刀柄,缓缓拔出。

刀身雪亮,映出跳跃灯焰。刃口极薄,透着森森寒气。但最奇特是刀身靠近刀镡位置,有一片暗红斑纹,形状……竟和他掌心那道红痕有八分相似。

他翻过刀身,另一面也有同样斑纹。两相对称,像两只眼睛。

二狗心里发毛,把刀插回鞘中。可就在刀身完全入鞘瞬间,鞘身那些纹路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反光,是真的在发光。暗红色光,像凝固的血,在纹路中流淌一瞬,随即熄灭。

二狗揉眼睛,怀疑自已看错了。凑近油灯仔细看刀鞘——纹路还是那些纹路,颜色暗红,没有任何异常。

幻觉?还是……

他想起赵百户的话:“此刀有灵,亦有毒。”

窗外传来打更声。梆,梆,梆——三更天了。

二狗吹灭油灯,和衣躺在床上。绣春刀放枕边,伸手可及。黑暗中,他仿佛能听见刀鞘里传来微弱心跳。

咚,咚,咚。

和自已心跳渐渐重合。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已站在一片血海里,手里握着绣春刀。刀身饮血,越饮越亮,最后亮得像一轮血月。而他的影子倒映在血海中,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不见。

只剩一把刀,立在血海中央。

翌日辰时,北镇抚司校场。

二狗换上新飞鱼服,腰间挂绣春刀。刀鞘晨光下泛暗红,不再有昨夜那种诡异光泽。

校场上站三十多个锦衣卫,都是新调入校尉。赵百户站点将台上,声音洪亮:

“从今日起,你们就是天子亲军!锦衣卫的刀,不为私仇,不为钱财,只为皇命!记住了,在这座皇城里,你们就是陛下的眼睛,陛下的耳朵,陛下的刀!”

“谨遵大人训诫!”众人齐声应。

二狗跟着喊,心里却空落落。他看向腰间绣春刀,刀鞘安静挂着,仿佛昨晚一切都是梦。

点卯结束,赵百户单独叫住他。

“适应得如何?”

“谢大人关心,属下……还好。”

赵百户看了眼他腰间刀,意味深长:“刀要常练,血要常见。三日后,有个任务给你。”

“什么任务?”

“追捕白莲教余孽。”赵百户声音压低,“就是杀害周姓商人那伙人。他们还在京城,锦衣卫已经锁定藏身处。”

二狗心头一紧。追捕凶徒,他当过捕快,自然不怕。可这次不一样——这是他成为锦衣卫后第一个任务,也是这把绣春刀的……第一次饮血?

“怕了?”赵百户看穿他心思。

“不怕。”二狗挺直腰板,“属下必当竭尽全力。”

“不是竭尽全力。”赵百户拍了拍他肩,眼神深邃,“是必须成功。这把刀……需要血。”

需要血。三个字,像三根冰锥,扎进二狗心里。

他低头看腰间绣春刀。晨光下,刀鞘上暗红纹路仿佛又流动了一下。

像是期待,又像是饥渴。

当夜,二狗在院里练刀。

绣春刀在手,沉甸甸,但挥舞起来异常顺畅。刀刃破空,发出呜呜啸声,像哭泣,又像欢呼。

练到子时,大汗淋漓,收刀入鞘。就在刀身完全入鞘刹那——

嗡。

刀鞘又震了一下。这一次,二狗看得真切:鞘身那些暗红纹路,真的在发光。血色光,沿着纹路流淌,从刀镡到鞘尾,循环一周,然后熄灭。

同时,他掌心红痕传来灼热感。像被烙铁烫一下,但转瞬即逝。

二狗站在院中,看着手里刀,久久不语。

春夜寒风吹过,卷起地上落叶。远处传来更夫悠长梆子声。

四更天了。

他忽然想起老捕快王瘸子常说的话:“这人呐,一步踏错,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现在踏出这一步,是对是错?

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握住这把绣春刀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变了。

比如他的心跳,渐渐和刀的震颤同步。

比如他的影子,在月光下越来越淡。

比如他做梦时,总能看见一片血海,和血海中那把孤零零的刀。

二狗抬头,望漆黑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孤星,冷冷闪烁。

他握紧了刀鞘。

掌心那道红痕,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